肖孺收回寻找的视线,坐在一方。
幽愠不关注敛弩国的事,自然看到肖孺的反应是在此人极其淡定的层面上,他说:“在下幽愠,宁小主说的肖孺便是你?”
肖孺把头抬起来,问:“恩,为何你们不喝桑浆果酒?”这味苦茶,他不会饮。
邢隐对肖孺的兴趣很大,忙回到:“先坐下歇歇,今晚你可有想去的地方?到时候再尝桑浆果酒不迟。”
肖孺点头,“我打算去凌天楼阁。”
对于肖孺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场的三人皆是无奈,但肖孺脾性如此直白,这会儿子他们也算见识到了。
宁岸生疑虑:“我医阁的方向与凌天楼阁完全相反。”
肖孺:“出了皇宫,我只去过凌天楼阁和藏香屋。”
幽愠提议:“不如我带路去一处何妨?”
没在酒肆多呆,几人步行离开。
湖边水榭,隔着池泉回游式庭园,那是非常大的鱼池,幽愠说:“倒是这水榭昼夜不同,入夜,水中的锦鲤才会游出来。”
宁岸生清冷淡然的眼放柔说道:“的确漂亮。好地方,还是你第一次带我们来。”
幽愠:“非也非也,还是尹琪引我去的,说是下次记着带你来。”
邢隐眯着眼盯肖孺,侧耳说道:“你也不难猜出宁小主父子感情极好,不过今日却让你撞上了气头。”
肖孺猜不到,看也不看邢隐,说:“我没有父亲。也不需要。”有师傅和曼因就够了。
不管在谁面前,肖孺对待人的方式都是淡如清水、无拘无束。
肖孺扭头,往右挪开,说:“你离我太近,会碰在一起。”
邢隐失笑:“记得有一次,有个姑娘喜欢上宁小主……”
肖孺耳朵动了动,已经在倾听,没有等到邢隐继续说下去,四目相对。
邢隐:“不过后来那姑娘被尹琪打了。”
肖孺:“死了?”他又想起抚琴少年冰冷的模样。
邢隐:“不是。不堪重责,自杀的。”声音极轻,凑在肖孺耳边低语,热气扑面。“而姑娘自杀也是因为向宁小主求救不得……”后一句话,说的时候,偷偷在肖孺脸庞啄了一口,也不管肖孺听没听清,就被旁边的宁岸生揽走。
宁岸生:“邢兄莫不是又在诉我的坏话?”若无其事地看了眼肖孺被亲的地方。
嘴唇的触感很软,肖孺毕竟还是深宫里的公子,隽隽其形,秀丽其姿,浅绿的袍子穿出不同宁尹琪凉薄的味道,而是一份鲜意初开。邢隐笑:“哪里,不过是向他说着宁小主和尹琪的事儿。”
肖孺该怎么淡定就怎么淡定,宁岸生没瞧出什么端倪,放开手下的腰肢,前者将被松开时腰身的揉捏视为幻觉。
几人对肖孺的态度也不似初次见面的状态,至少肖孺的身份是宁岸生觉得安全的。而宁岸生自然也不是什么昂国人。
宁岸生解释:“不是尹琪生性暴躁,而是一种毒,会急火攻心。”
肖孺:“毒?”
幽愠惊讶在外人面前谈论宁尹琪的宁岸生,但后者如此做也有他的道理,便不做想法,说:“还差两味药引便可医治——三荨麒麟参和九溟果。”
一个是生长在瀑布上,一个生长在雪山上,两个东西都不在昂国。
宁岸生:“不是药引不好得,而是无法近身。”
这样告诉肖孺,肖孺不呆,了然:“但告诉我,我也不能保证近身。”
邢隐:“呀呀呀,主意打到肖孺头上,宁小主好心思。”
宁岸生:“不是主意,而是请求。”
除了肖孺,三人都明白,请得动肖孺,就能动得了擎帝。
在水榭待了很长时间,直到丑时末(凌晨三点),几人才动身撤离。
宁岸生:“天色入深,不如相送?”
肖孺摇头,直接答道:“以我的能力还不会被禁军发现。”
肖孺前脚刚走,暗中的擎帝折回了凌天楼阁。负手而立,站在屋前,说:“旬七。”
房门敞开,幽冷的熏香传来,旬七已经候在一人身旁,那人一身清逸和月色相融,说:“圣上,恭候多时。”
擎帝走进,说:“已经十三年,你还是不出世?”
那人微微叹息:“敛弩国毁灭,圣上与在下就已经断绝,如今执意一个答案又有什么意义?你不是已经用灵柩得到了昂缚,还来找我做什么?”
擎帝的神情愈加黑,“你是碧王爷的人,朕不能拿你如何,但碧王爷消失了两个月,已经瞒不住。否则朕不会来找你。”
那人白衣纯粹虚弱,始终不看擎帝,说:“就算在下有心也无济于事,碧王爷的离开是他的意愿,你我都无权干涉。碧王爷帮过你一次,妻离子散,而你到头来也还不放过她的后代。都是人,你总是冷血。”
擎帝冷笑:“古佽,朕会让你知道,你是错的。碧王爷如果回不来,朕会亲自去找。”
古佽不介意擎帝的势气,依旧娓娓道来:“昂缚会遇上螺岸国的人,是他的命,你困不了他一辈子。他注定不同。否则你也不会留他。”
擎帝回想起今日肖孺与宁岸生几人的谈话,莫名气恼,什么叫他不需要父亲,什么叫不会被禁军发现,实在大胆。
古佽:“你来找我,我如今也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那边是凝雪国与螺岸国的勾结。而昂缚,是导火索。不要企图改变,你没有这个天命。即便你是昂国至高无上的尊者。”留下话,他起身送客,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礼让。
古佽也不需要好脸色,毕竟他面对的人是个没有心的男人。
擎帝甩袖:“旬七,我们走!”
两人迅速离开,此时,刚合上的门,从内部被鹤老先生打开,不安地看着古佽,说:“擎帝终究是擎帝,他的选择谁也阻止不了。”
古佽淡笑,苍白单薄:“也罢,希望他会早日明白,如此昂缚还不至于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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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
曼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肖孺见面的时间变短,宁岸生与肖孺的会面也愈发增多,这之后,肖孺也不曾见过宁尹琪。几日下来,宁岸生带肖孺去的地方串起来也成了一番回味。
宁岸生:“今日带你去看美人。”
肖孺自己便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听宁岸生这么一提,倒是仔细打量起他来,恩,宁小主也是个美人,已经看到了。
注意到肖孺目光里的认真,一旁的邢隐偷笑。
宁岸生会意,说:“此美人,自然是沙衾国的使者。”
沙衾国求和,想把公主嫁进昂国求和,光是听着,阴谋的味道都浓得人皱眉。
邢隐:“不过接见使臣的地方在离宫。”
离宫是擎帝一处离皇宫甚远的宫殿,换言之,是游玩处的休憩。接见异国使臣,这么做已经不可能有礼节与谈和。
邢隐解释:“沙衾国花属桃林,使臣来谒见的宝贝之一便是桃树。交流的是灌溉技术与农业。”
肖孺似懂非懂,面上没有表情。
宁岸生拒绝了肖孺自驾轻功的举动,将人揽在怀里,眼眸邪邪地对着望过来的邢隐,满是可惜。可惜啦可惜,偏让你碰不到。
肖孺察觉不到邢隐内心的想法不代表宁岸生也是,邢隐对肖孺的兴趣萌生在阴暗的心里。
邢隐侧目肖孺来回张望两人的视线,不由放柔。
头天接见使臣,正式会面在翌日,这个时候,离宫之外已经种满移植而来的桃树,眼下是秋分,不冷不热,入目都是绿。桃花的花期在三月。
瞒天过海被宁岸生带到离宫外,三人默默躲进暗柱内的屋子,而他提的美人,正亭亭立于殿中。
一个紫衣飘渺,罩着滚边紫金线的浅色袍纱,束发竹排,青丝乌赫,细眉勾眼,轮廓硬靡,连这人的指尖也带着淡紫的色彩,都说曲高和寡,这词形容美人,也无碍。而肖孺,一个青衣纯粹,专注地看着美人,仿若呆滞。
肖孺的眼神太专注,邢隐凑近耳边轻唤几声才让肖孺回神。
美人的美不是令肖孺发呆的地方,而是美人发现了肖孺的视线,那一刻秘密传音的话让肖孺手足无措——“呆子,我长的真那么好看?”
肖孺收回视线,清楚宁岸生与邢隐双双未得这话。
只见殿中央,紫衣美人的笑意深长。
半个时辰后,肖孺的腿站得发麻,宁岸生才有离开暗屋的意思,其间闷雷阵阵,热得肖孺汗涔涔。
沙衾国求和,嫁的是两位公主,然而擎帝给出的答案却是派出将军府的人接纳这场婚姻,明摆着甩脸,紫衣美人仍然笑盈盈地允诺。
秋雨无常,温度迅速降下来。要回去,也得等雨停。
邢隐脱下外袍披在肖孺身上,“先找个屋子避雨,要出离宫的范围,有一段路要躲。”
宁岸生与两人分开:“要事处理,先走一步。之后再见。”
邢隐目送。
衣衫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湿,黏糊糊地,紧紧贴在身上,又被邢隐一把揽在怀中,体温没有流失却反而越来越高。
肖孺颧骨驼红,这病是说来就来。肖孺习武,平日都是曼因呵护,也不至于弱成如此。脑子里回环往复着紫衣美人的话,听邢隐说:“果真不是病。药应该是殿内吸入。”难怪那会儿肖孺会呆滞。邢隐握着肖孺的手用真气探个究竟。
肖孺还算清醒,“我可以自行调理。”
邢隐:“不可运行丹田内力。”
一时,光是邢隐阻止肖孺的举动,就听两人躲避的屋外杂声渐起。邢隐忙抱紧肖孺缩小两人的存在范围。
一个肖孺在怀,不舒服被邢隐圈在臂弯里的姿势,挣扎扭动,邢隐为了防止肖孺出声,还捂紧了他的嘴。肖孺瞪大双眼,和往日的淡定不同,闪烁着紧张,看得邢隐极兴奋又着急。
肖孺脑子烧成浆糊,只想待在曼因身边,奈何怎么出声也喊不了曼因,对着邢隐的手狠狠咬下去,得了松和,肖孺呼唤:“曼因……曼因……”
邢隐揉着肖孺烧红的唇,被曼因二字听得别扭,抓着肖孺的下巴,撬开唇齿舔舐肖孺的嘴。肖孺挣扎地厉害,怀里的味道不是曼因的,何尝不急。
邢隐还没吻够,殿内气息颇冷,再一看,紫衣美人屏退了下人,来到邢隐这边。
紫衣美人的声线磁磁,不阴而惑,嘲讽:“宁岸生怎可能拦住我,他那点儿本事没了药与毒,连护法都斗不过。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邢隐:“你从不用药害人。”
紫衣美人看着难受的肖孺,说:“这药只对中毒之人有用。否则岂容你相安无事?”能害的话,他也不会放过邢隐。
肖孺中了擎帝的毒,十三年的毒,没有擎帝的血,就算想除,也除不净。同样,从肖孺靠近擎帝小于八十尺(约莫十九米),便能被察觉。
邢隐:“解药给我。”
紫衣美人:“你把人给我,自然就解了。”
屋顶之上,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室内的一切,眼里是源源不断的仇恨。雨水打在红衣少年的身上,飘进他半张的嘴里,他舔舐,露出两排尖尖的牙,满头发丝披在背上,似个魔魅。将手指伸进嘴里舔干净雨水,跳下屋顶进了殿内。
邢隐只觉冷风贯来,后背猛然一撞,怀里的肖孺就被扯拽出去。
红衣少年张嘴,声音嘶哑:“这两个人好生有趣,都有仇恨的味道。”一只手提着肖孺,一只手扛着弯刀,退到紫衣美人身旁。
紫衣美人开口:“冥,把人带走。”
“是。”红衣少年得令,跑出去。
入目红衣少年的尖牙尖指,邢隐穷追,紫衣美人阻拦,“没用,你出了这扇门,迎接的可就是擎帝。想找回人也没用。”
邢隐停下步子,盯着紫衣美人。
紫衣美人:“没人比我更了解擎帝,他的儿子,我也比你清楚。擎帝想清楚沙衾国求和的阴谋,我原封不动地给出答案,他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的战乱。”
和幽愠不同,邢隐是螺岸国的人,比紫衣美人更在乎国家的安危。早就听说螺岸国与凝雪国的事,却不曾想进展之快。
这边,带走肖孺的冥,被一阵滑嫩的触感抓住,只见悬在空中的肖孺紧紧抱着冥凉凉的手臂,蹭乱了对方的绷带。
远远看到擎帝的身影,冥坏笑,隔空踏去,换上半搂肖孺的姿势,消失在原地。
肖孺很热,冥的体温慰藉着也就越凑越近,最后直接窝在冥的怀里,像一只宠物被大型动物搂在臂弯,与冥魁梧的身形更是映衬。
一路离开的冥,低头用鼻子嗅肖孺身上的味道,才发觉之前的判断出了错误,肖孺身上没有仇恨的味道,而是一道山珍海味,下意识舔了舔舌头,唾液越分泌越多,紧紧抱着肖孺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冥闯入古佽的屋,将人捧在手上上交过去。这个时候的古佽都会摸摸他的头以示奖励。
冥坐在窗棱下,说:“我今天还看到了宁小主与吕奇宫的邢隐。人是律倾让带过来的。”
古佽瞥了眼满身湿漉漉的冥,没说话,将肖孺放在床榻上,换了衣物。
古佽的手也很凉,挨在肖孺的额头反差异常剧烈,依照他的力量不难察觉不了肖孺的毒,这么说来,律倾下的药,擎帝随手即可解开,如今冥却将人带给了他。古佽了然,问:“他是让你把人带着给擎帝,你没有听律倾的话?”
冥箍嘴,老实说:“因为他闻起来很美味。”
所以带过来我会允许你下口?古佽作罢,再摸摸冥的头顶,去给肖孺熬药。
冥趁机缩到床边,闻着肖孺身上的味道,口水滴到肖孺露出来的脖颈上,一口咬下去,眼里的满足还没有待久,头顶便被古佽暴揍。
返回来看看的古佽说:“我便知晓你会如此。”
被打的冥如同一只吃不到嘴里骨头的大型哈士奇,哀怨地舔回口水,揉着头。恩恩,刚刚的口感很软。
忙活了一阵,喝下药小睡一会儿的肖孺精神恢复得很快,睁开眼就是一只……额,不对,是一张冥虎视眈眈的垂涎脸。
起身离远,越过冥的视线,看着一脸温和的古佽,“这里不是离宫?”
古佽:“不是。宁小主将你交给我,因为淋雨太久,你晕了过去。这是凌天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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