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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听景容这一席话,清玄道人已经放弃劝景容不要莫凌云这徒弟这事了。
“我要救他。”景容去看云外,宗主印信早就在他手里了,只是他一直犹豫着,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为莫凌云舍了玄天石。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玄天石是死物,任世人吹嘘得玄之又玄,珍之又珍,也不过如此。
可凌云是活着的,他是那么鲜活的,会哭会笑,有自己所思所想的一个活人。
劳什子宗门至宝,不敌他徒弟命一条。
“你要动玄天石?!”清玄道人试着扣住景容腕,被景容翻手躲开,又是一袭灵力化去清玄道人袭来的禁锢。
“你们都知道?”景容一愣,似不可置信般看了清玄道人一眼,他突然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师父对莫凌云先天经脉破碎那么大反应,明白了清玄道人为什么要告诉他先天经脉破碎无可解之法。
在他们眼里,莫凌云这个人,根本比不上他们的玄天石。
“都在瞒我……?”
“都在瞒我……?”可笑,真真可笑之至。
“景容,你别乱来……”清玄道人一慌,她虽年长景容数百年,修为却是不及景容的,如今也只能试着从师长的角度劝解景容。
“我若偏要乱来。”景容覆手间宗主印现,“我为玄天宗宗主,何人敢拦我。”
☆、第 115 章
北境冬雪未融,景容守了莫凌云好久,他也没转醒趋势;一袭素白再伴景容眼底沉郁,倒似给昏迷不醒那人守丧。
天泉道人薨后拂离道人紧随,玄天宗只对外宣布了拂离道人伤心过度,伴天泉道人同去,没提他刺杀少宗主首席弟子之事。
拂离道人丧事从简,终归是扰不了新宗主的继位大典。
景容握着莫凌云冰冷的手,莫名地,也有些发冷了起来,北境大雪封山,春雪未融,锁妖塔入口暂封,饶是景容也得等。
“凌云……”景容眼底红意许久未褪,“我会救你的……”
玄天石就藏在锁妖塔之下,这是玄天宗历任继承者和锁妖塔守塔人所知的事,至于玄天石的具体方位,还是握在守塔人手中的。
景容和守塔人再见,时隔许久。
守塔人蓬头垢面,佝偻着腰,手中盏灯昏昏,似要将息,可在景容记忆里,这盏灯从未灭过。
守塔人看着景容手中宗主令,似有所感,又说不上什么话来,只沉默着引路。
“我此来为取玄天石。”景容无心去看混沌之下妖魔嘶嚎。
尚在引路的守塔人停了步子,有些僵硬地缓缓扭过头来:“你想好了?”
“对。”
“那便去拿。”
守塔人并不拦他,景容抿了抿唇,颇有些不解守塔人之意,玄天宗众人都在拦他取这玄天石,这守塔人偏分外淡泊,好似取与不取都没什么区别。
玄天石矗立在混沌之中,铁链和混沌气象环绕周遭,仍不掩玄天石光华,数万年囚封,也没让玄天石染上一分浊气来。
景容对这神物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他召了凌霄剑,正要取下玄天石,就听守塔人补了句:“你可想好了,玄天石也是锁妖塔基石之一,一旦它离了锁妖塔,仅凭九霄霜雪,是压不下这数万年沉积的妖魔气的。”
“一切后果,我一力承担。”景容神色不变,凌霄剑随心而动,这剑又莫名地,带着些欢快情绪地奔向了混沌中的玄天石。
景容想,凌霄剑中,定是有残缺剑魂的;只是他不明白,上古剑魂,哪怕是残缺的,放在如今也是极为强横的存在了,缘何这凌霄剑魂对他没有丝毫抗拒。
挣开束缚的玄天石同凌霄剑一道奔向景容,这场景之下,玄天石和解开封印的凌霄剑莫名有些契合,像它们本就该一体似的。
景容伸手接住玄天石,敛目静望,玄天石名为玄天,其貌若南红,南红如血,莹润若玉,这么漂亮的石头,偏又过分小巧了些,更像是坠子上散下的珠玉。
这一方混沌中,唯有一人一剑一石,替景容引路的守塔人没了踪迹。
景容没有什么危险的感觉,他一手握着凌霄剑,一手抓着玄天石,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我们见过吗?又或是缘……”
只与神物沾缘,景容都不知道他这算好事还是不好。
玄天石不会说话,凌霄剑也不会说话,但不约而同的,是它们对景容的亲近感。
“罢了。”景容眉目一缓,“缘劫自许,我权当它是缘。”
景容翻袖间离了这一方混沌,重新落到了守塔人身侧去,守塔人虽邋遢,双目却并不浑浊,依稀可见他年少时风华绝代模样。
“你走吧。”守塔人扬手间,锁妖塔的门缓缓开启。
“多谢前辈。”景容走得有些急,凌云还在等他,他也不愿,这离了片刻,又让人伤了凌云去。
守塔人迟迟没关上门,只木木看着景容离去天际,哪怕早无了踪迹。
直到过了很久,塔外风雪又起,他才提着灯转了身,极低喃喃了句:“命数如此,命数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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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宗主薨,是以天下大丧,万人奔之。
但南疆的修士无力抽身,身为袖首的宁清状况要更糟些,他写了急讯回递,人是短时间内离不了南疆的。
南疆冬来无雪,只是寒进了骨子里,宁清燃了信,静默无言许久,直到他不受控制地闷咳了声,摊开手时是几许血渍刺目。
他又开始咯血了。
宁清定定瞧着掌上血痕,神色没什么变化,他已经很久没咳过血了,如今咳血,许是心下郁结和操劳过度所致。
没必要说与旁人听,也不必自找不快。宁清抽了方帕一点点擦着掌上血痕,他这心疾,只能药物缓疗延长些时日。
按清玄道人的说法,那就是要心平气和,不要轻易喜怒,修为愈发精进,心疾对他的影响就愈发小了。
宁清和水咽了丹药,仍有些止不住咯血,胸闷感更是让他眼前有些发黑,可晨初一来,光明重临大地时,一切事物都染上了希望。
南思远仍握着他的拂尘,含笑去看初阳,宁九尘仍是早出晚归,不过这段时间他带了不少符修一块儿出去,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宁道友节哀。”南思远在礼数上从不会缺分毫,宁清亦颔首道:“多谢。”
南疆的防线拉锯愈发长,宁清和宁九尘都抽不出时间回宗奔丧,素服也没来得及送过来,宁清着了偏白的灰,长发权做白纱挽,偏清瘦的人瞧着愈发单薄。
南思远远望山河,若有所思道:“宁道友还是该回宗一趟的,纵是来不及为宗主守孝,你师兄的继位大典也不该错过的。”
“若南疆云雨散,我倒也想回宗看看。”宁清垂眸,他给景容写了书信,终究是不及亲至劝慰,奈何南疆局势不容乐观,他抽不了身。
“这有何难,你大权旁递九尘长老,诸事解决也就不成问题了。”南思远唇角仍挂着笑。
宁清闻言神色一变,“你们有事瞒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来今日便可一转南疆局势,也好让你们师徒为容榭道君登位送一份大礼。”南思远就是这样,明明在说很重要的事,仍能轻描淡写,就是算计你,也要保持他的礼仪周到。
宁清垂眸无言,他近来都在边境奔波,寻着不在修士庇护之下的散民,何曾想给了宁九尘和南思远联手的契机。
近来随宁九尘来去匆匆的符修串成一条线,宁清低低抽了口气,他转身要走,“不可!”
“宁道友,过分优柔,可是成不了大事的。”南思远拦他,又被宁清随手击碎了灵力屏障。
“何为优柔?”宁清难得皱了眉,拂袖间两人灵力又碰撞了一回合,“你若与师父联合结灭绝大阵,此番行径,我们又与滥杀无辜何异?!”
“妖有何辜?”南思远似笑,他和宁九尘理念相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若诛之,以绝后患。
可南疆修士袖首是宁清,宁清守的是跟他师兄景容一样的道,非恶妖则与他们无关,阻滞了不少他们南疆灭妖的速度。
南思远和宁九尘虽有不满,也只能依着宁清想法来,但近来宁清亲力亲为查探着散居百姓,正好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
“万物有灵,不是你们可以草率决定生死的。”宁清低低抽了口气,他为木属,他能感觉得到,南疆万物的生机勃勃,也能感觉到,生长千百年修得一灵魄的草木花灵之妖。
但灭绝大阵是针对范围内所有含妖气之物的大面积碾压,与阵者决定了这大阵的狠绝程度,宁九尘元婴主阵,一旦阵法启动,灭绝大阵范围中的化形以下的妖族,怕是都要死个一干二净。
宁清要阻止这大阵,宁九尘和南思远也是铁了心去做,双金丹修士倒是在这阵法启动前斗到了一处去。
纵然宁清先天心疾在身,南思远也打不过他这金丹大圆满。
只因景容过于出众,人们往往爱记第一人,也就下意识地忽略了宁清这,景容之下的玄天宗资质最为卓越者,最有望成为第二位元婴道君的——宁清。
宁清翻手间长剑横于南思远颈上,他难得动了怒:“本君才是这南疆袖首,你们怎么敢,擅作主张。”
“来不及了,宁道友。”南思远分外镇定,甚至还有空去看远山,“正午时分,便是方圆百里内妖物灭绝之时。”
宁清一顿,当他清晰感知到周遭万物生机流逝时,他眼前一黑,阵阵眩晕感袭来,几乎要支撑不住他站直。
他透支得太厉害了,刚刚和南思远横剑相向已是勉强,又要怎么去救那些无辜殃及的草木花灵。
好像有妖在他耳边尖啸……啸它们从未害人……何以这般悲惨结局……
宁清有些摇晃,南思远倒十分淡然地屈指拂开了宁清指着他的剑,说着:“有时候太亲和这世间也不是好事,对吧。”
“你看,这妖怨全加之于你这,唯一怜悯它们的人身上了。”南思远勾了勾唇角,侧过身间宁清一个踉跄,生生呕了口血。
这样大面积灭妖,产生的怨气需要接连诵经方可平之,天道残缺之下,这样的行径也未必会招来因果报应。
但像宁清这样纯粹的木属灵根,最是亲和万物的,也最容易被怨气缠上,何况他自幼体弱,灵气护体也驱不散这妖怨。
南思远没打算袖手旁观,也没打算这么快帮宁清,像宁清这样对妖族心软的人,是该长长教训。
被妖怨缠上的宁清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咳出的血又被他强行咽下,“南思远……你如何对得起你的道心……”
“我心为苍生,如何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苍生指的是黎民百姓,不是有生命的任何存在
☆、第 116 章
南疆御妖大捷,原袖首宁清旧疾复发,万道盟定了南思远更替为南疆袖首。
“你们会遭报应的。”宁清在望,祥和之下已无生机的南疆土地,也不知来年春雨,可否催发万物复苏。
“还是等天道轮回重拾了再说这种话吧。”南思远侧身一让,“现在宁道友你该准备的是,回玄天宗去,替我们吊唁吊唁,又或以大捷为贺容榭道君荣登主位。”
宁清扯了扯唇角,眼底了无笑意,妖怨最恐怖的不是这入髓附骨的疼痛,而是感同身受万妖悲鸣,又无能为力。
这拧成一股的怨念,折磨得宁清昏昏沉沉,再有道门经相抗,宁清也挣不开花妖句句诘问。
宁清临行前拱手拜道:“折澜此去无他求,惟愿南道长和师父记得,天地并生,万物为一。”
这是,拿他们道门的道理教训他啊。南思远只笑不答,“宁道友请吧。”
宁清只身孤影而离,偏长的白色绸带绕在他发间,风扬起时,也不知是为谁而悼。
南域的风寒入骨,妖怨阵阵如咒,也如影随形,无边幻境下,是烈火肆虐南疆,万妖哀鸣。
这不是实质的烈火,是由符箓阵法缔结而出的焚妖灵火,宁清置身火中,烈火难伤他分毫,向他攀爬而来的妖物含着血泪,声声嘶哑:“为何要这般待我妖族……?!”
“扪心自问,我们从未伤及人族。”是花枝在烈火之下蜷缩枯败,一遍遍重现着它们死时场景。
宁清蓦然红了眼,烈火燃到他袖边,又被无形中的幽蓝驱离。
他感觉得到的,这重重怨恨之下的疼痛和不甘,它们生于世得一魄要千年万年,与烈火同燃却不过转瞬,世上再无这些孱弱之妖的踪迹。
还能证明它们存在过的,或许唯有宁清身受的重重怨念。
宁清不信南思远,南思远也就替他压了压这怨念,并不驱离。
如今宁清只要一静下来,常有会被怨念湮没之感。
“当真可笑,何为善恶。”宁清闷咳了口血,他血沾过的地面熄了烈火,有新生作物探出芽来,是以灵血供养而怨念灭,万物生。
宁清抹去唇上血痕,指尖抚过枯败植作,烈火重重的妖族炼狱寂止在这一瞬。
无边炼狱只是怨念幻化而出的幻象,但在宁清指尖抚过这一瞬,它们感受到了,久违而熟悉的,上古水神熙和气息。
是无边生机温柔,万物初源于水,来自上古水神的,万川云水润泽万物。
又有同木属灵力催发生机,温柔抚慰着它们重重怨念之下生出的恶与怨来。
宁清沉在幻境中,现实中的他却尚在昏迷不醒中,和宁清一道归宗的林无端点了点宁清眉心,低叹了声:“若妖怨不解,折澜师弟怕是要永堕魇中了。”
林无端话落片刻,宁清眉间蓦然显现出淡蓝水纹来,是极浅,也极尽雅幽的一道上古印记,只浮现那么一瞬,宁清就软倒了下去。
“水系灵力?怎么回事……”林无端皱了皱眉,扶着宁清肩让他坐起来,而宁清眉间已无了那一晃眼的水纹,像林无端看错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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