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明月看着祝成栋面无表情道:“你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馄饨么?我想你干什么,都不如想你旁边的这个油头粉脸的小白脸来的快活,好歹人家长得俊。行了行了,快滚吧,看见你就烦。”
祝成栋:“……”
冯纪年:“……”
在门口耽误了这半晌,秦庸从祝大人手中接过文书,贴身放好,略抱一抱拳:“姨父姨母,我这就走了。”
祝大人点点头:“路上千万小心,保护好皇女的安全。”
褚琳这些日子来往褚府跑了不知多少回,饶是褚琅不爱嚼舌头,多少也知道些京中秦家的情况,如今妹妹要要回京,心中担心的不得了,秦庸这边要带公主的尸身与后人回京,她不好再留,只能将心中的不舍强行压下,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庸儿,你如今也要是个大人了,照顾好你母亲。”
“姨母放心。”秦庸点点头,褚琳用帕子压压眼角,又道:“我就不去车里与她相辞了,也省得她伤心难过,让遥儿多劝劝吧。”
秦庸点头不语,褚琳默默退后,让祝大人与冯纪年辞行。
“冯大人,一路上多谢照应,回去路上下官这逆子与外甥还要您多加照拂。”
冯纪年知道祝大人是与他客气,秦庸脑子里不知道多少计谋,祝成栋看着人傻,怎么着也是将门虎子,这两个人哪里用得着他照拂?心中感慨这褚家的女婿行事也是滴水不漏,面上确是不显,对着祝知府拱手道:“祝大人过谦了。”
几人不再客套,下人与阿蛮和常氏的车马报备后,一行人便向京城而去。
……
齐州到京城已不算远了,行了五六日变到了京城附近,白天急着赶路,晚上只能到了一个很小的城镇落脚。
镇上只有一个客栈,房间不过,把唯一的上房给了阿蛮和常氏,褚琅自己宿一间,冯纪年宿一间,便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所幸顾之遥从小就吃过苦,又在柴房中睡了好几年,晚上再马车里过夜也并不嫌弃。
城镇的牢狱太小,不适合把一路上带来的宋家人和郑家人塞进去,一来没那么多牢房可用,二来狱卒过少,毕竟是涉及到天家的事,万一出了什么事谁都担不起责任。
钱多多与钱满满给秦庸和顾之遥铺好了马车上的床榻,顾之遥在被子里滚了一圈,把身体都埋进被子里。
“还不睡觉,折腾什么?”秦庸净了面,额角的发丝有些滴水,还好马车的帘子厚,还不至于太冷。
“我还没在马车里睡过觉呢,这么窄的床要躺两个人,还好我长得小,不然等我长大了,咱们俩还睡不开呢。”顾之遥扒拉着被子,只把一张小脸露在外面,尖尖的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
秦庸捏捏他的鼻子:“怎么最近说话都不敢张嘴了,多掉颗牙就那么难为情?”
顾之遥忍不住伸舌尖去舔掉过牙齿的嫩肉:“可不是难为情,下牙也就算了,上牙也开始掉了,还是最要命的门牙。白天太太看我说话漏风都直笑。”
“别舔了,仔细长出歪牙来。”秦庸摇摇头:“我以为你是故意露出豁牙子给太太逗开心的。”
“其实是故意的……”顾之遥伸出手挠挠脖子,“怎么脖子这么痒?”
“脖子痒?我看看。”秦庸按住顾之遥的手不让他再挠,低头去看顾之遥的脖子。
这小孩儿最近整天整天地闷在车里,比刚见时白了不知多少,似乎前面黑只是黑着玩儿的,如今不用晒太阳,浑身上下的皮子都白白嫩嫩。再加上被秦庸好吃好喝地养着,整个人从矮瘦矮瘦的样子变得骨肉云亭,面色也好看了,皮肤透着好看的光泽。
可是在这样洁白修长的颈子上,竟然长出了一片红疹,被顾之遥几下抓起了檩子,锁骨下面也隐约有红疹要往外发,脸颊也开始泛红了。
“你除了桃子还有什么是不耐受的?”秦庸蹙眉,用手指碰碰顾之遥颈子上的红疹,顾之遥果然觉得刺痒无比地缩了缩脖子。
“没什么印象啊……”顾之遥也迷茫了,但如果真的有什么食物自己不能吃,怕是也不能轻易知道。小时候能吃到的零嘴本来就少,自从跟着秦庸过才吃到了各种糕点,万一有什么不耐受的也没准。
“忍着,别挠,我去请大夫给你看看。”秦庸给顾之遥掖好被角,站起身来就要披上鹤氅出去。
顾之遥有点急,又不敢坐起来把秦庸刚给他掖好的被角弄乱,只得哀哀地唤了两声哥哥,“哥哥,哥哥,这么晚了去哪请郎中啊?明儿注意点不见风,喝点水就好了。”
“胡闹,病了就得看大夫,哪有喝水让它自己好的道理?”秦庸瞪了顾之遥一眼,见顾之遥被自己唬住又开口道:“咱们有随行的军医,我去请军医来。你先乖乖眯一会儿,帘子撂下来,把脸藏好了,听见了么?”
顾之遥只得点点头,让钱多多上前把帘子撂下来。秦庸见顾之遥拉好帘子,才用竹挑子拨了拨熏笼里的炭火,披上鹤氅,起身出了马车。
外面已经全黑了,侍卫有一半都在客栈守着皇女和褚琅他们,本来他们可以把整个客栈包下,秦庸不想惊扰百姓便领着顾之遥到镇子旁边的林子里睡马车了。
随行的侍卫也在此地安营扎寨,生起火堆来,见秦庸出来,有的侍卫忙上前来问他有什么吩咐,秦庸摆摆手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这处林子离官道不远,但也算不上近,到了这个时候积雪早就化干净,倒是有杨树柳树随着春风抽芽生长。
可是北方的春风绝对算不得温柔含蓄,柳絮杨絮被吹了满地,密密匝匝地堆在地上,经过日晒风吹失去了水分,踩在上面有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秦庸似乎并不算太急,一步一声,步子迈得平稳又坚定。
他没有马上去找军医,而是走向自己早已定好的目标——宋如烟和郑清风的囚车。
第26章 夜里忽见修罗鬼,阿鼻地狱在人间
宋如烟这十来天过得提心吊胆,本来还算是容貌清丽,如今神情憔悴不堪,生生把自己吓得脱了相。
郑清风也好不到哪去,他本来长得就及其平庸,全仰仗着家里面有些银钱,平日里全靠衣装,如今胡子拉碴,脸上也带着一层灰败。
郑清风后悔,他不该猪油蒙了心,只因宋如烟这点姿色就去做那害人的事,偏偏害的还是皇帝亲派特使。
他悔自己蠢笨,只听说秦庸不受秦大人看重便轻易看低了他,若不是……若不是如此!以他的家室在下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宋如烟倒是不曾后悔,她甚至有些快意,虽然自己身陷囹圄,说不得到了京中会被处死,但这种事都是要连坐九族的,宋芝瑶那个小贱人再怎么样也是她的妹妹,到时候她一样逃不开。
宋如烟一会觉得自己要被问斩了,吓得哆哆嗦嗦,一会觉得宋芝瑶也要被料理了,又快意非常,竟是似癫若狂,快要疯了。
夜里很静,宋如烟和郑清风的囚车被隔在角落里,秦庸不许他们二人与亲人被关在一出,也不把这两个人放在一个囚车中,两个人各守一车,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虫鸣。
还有什么?那是什么?嘻嘻索索的,好像是什么拖在地上的声音,是蛇吗?
林子里的夜晚比牢狱中更加毛骨悚然,哪怕是出来一只青蛙,一只老鼠,甚至一条蛇,爬到囚车上,只要二人不死,甚至都不会有侍卫来旧自己。
北方的春天可真冷啊,风一点都不含蓄,吹在身上,手脚针扎一样得又疼又痒,两个人坐在囚车里缩手缩脚,听着周围的的风声,听着虫鸣声,听着嘻嘻索索的声音,有一种名为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脚踝的骨头缝想上蔓延。
不远的地方传来足底踏在干掉了的杨絮上的声音,是有什么人过来了么?郑清风抬起头,瞪大眼睛向黑暗中望去,瞪的眼眶都微微发酸。
这些日子他被关在这囚车里,见不到郑家的人,没有人同他讲话,每当他想与宋如烟说话时,宋如烟都是愣愣地发着呆,他怀疑自己再憋几日也要同这婆娘一样发疯了。
黑暗中有人影慢慢走到被火把着凉的区域,那人身形颀长,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马尾,穿着玄色的鹤氅,迈着平稳的步子。
等那人的脸完全被火把照亮时,郑清风才看清,此人正是他想要坑害的那人——秦庸。
秦庸走近两辆囚车,侍卫他早已打过招呼,远远地守着,没有人回来打扰他,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哪怕他想直接宰了这两人都行。
“秦大人,秦大人!”郑清风跪在囚车的车半晌,两手拍着木栏门,手镣随着丁零当啷作响,“草民、草民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都是这个女人,是她让我陷害您的!”
秦庸不为所动,只淡淡瞥了郑清风一眼,转而看向宋如烟:“侍卫们说你疯了。”
听见秦庸的声音,宋如烟才后知后觉似的抬起眼皮,干瘪的两腮丝毫不见当初的秀气,她的嘴唇干裂出红痕,颤抖着不说话。
郑清风见秦庸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又一下一下地用脑门磕木栏门:“秦大人,秦大人求求您,放了我吧!我上有老,桃蕊、桃蕊的肚子里还有了孩子。饶了我、饶了我……”
此时风停了,周围不再有乱七八糟的声音,只能听见郑清风的额头咣咣咣地敲击木栏门的声音,还有他的手镣声。
宋如烟似乎被郑清风的声音刺激到了,突然抬头发出尖利的声音:“宋芝瑶下狱了么?宋芝瑶死了么?不该是她的,不该是她,本来应该是我的,不该是她……”
“你现在又来讨好秦大人了,是你教唆我的!”郑清风把手从木栏的缝中伸出,想要去拉扯宋如烟,奈何两辆囚车隔得远,根本就碰不到对方,他的手在半空中无力的挥舞几下,只得又放下,很恨道:“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宋如烟尖叫过后眼神有溃散了起来,她神经质地喃喃着:“不该是她的,嫁到秦府去的不该是她的……”
“哈哈哈哈哈……我还当你这婆娘终于学会讨好人求饶了,原来你还想着害三小姐!秦大人,您都看到了,我、草民是无辜的,您饶了我吧!”
秦庸只看了一会这二人的丑态就觉得没意思,淡淡地开口:“如此看来……你是真的疯了?”
宋如烟仿佛没有听见秦庸的话,眼神依旧放空,口中仍旧是无意识地喃喃着不该是她。
“也好,”秦庸点点头,“有些事说给疯子听,总比说给清醒的人要好。明儿就到京城了,以后可能就再见不到你们二人了。”
“秦大人,疯的是她,草民没疯,草民没疯!”
“哦?没疯?”
“是,没疯。”
秦庸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本官看你不如她聪明,还是疯的好。”
郑清风的谄笑一下僵在脸上,不敢在吵嚷,只得讷讷地缩缩脖子。
“你们二人的罪也不至于是死罪,圣上向来仁慈,估计最多也就是男为奴,女为婢,家产充公罢了。”秦庸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子,上面有顾之遥闲来无事给他绣上去的竹子,“至于宗人府,不好说,公主到底是自戕,传出去不好听,你们猜,宗人府会如何对你们?”
秦庸带着笑,走近一步盯着宋如烟:“他们可能从脖子会把犯人吊起来,在犯人快要断气的时候,给他松一松,然后继续吊着,知道犯人肯画押为止。”
“也可能把他们埋在地里,给他们塞吃的,灌水,吃不下了也得吃,看他半死不活再挖出来按着手画押。”
“还可以拔犯人的指甲,一天拔一片,指甲没了就拔脚指甲,脚指甲也没了还有牙齿。”
“哦,还可以在身上用刀子划出伤痕,抹上蜂蜜,推到养蜜蜂的屋子里去,等人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当然,这些都是假设,”秦庸每说一句,宋如烟的眼眸便有细微的躲闪,他又笑了,“更有可能直接定了残害皇室后裔的罪,折磨一通后扔到军营里去当军妓。军营里的爷们可不管你是男是女,左右都是罪人,这种军妓没有饭吃,什么时候累死,什么时候就地扔到荒野里去,被狼叼走还是被乌鸦啄食,没有人管的。”
秦庸掸掸袖口,不再与二人多言,“夜深了,早点歇吧。哦对了,遥儿已经嫁给我,确切地说是被宋府卖给了我,他与宋府再没瓜葛,只能算作是秦府的人,宋府再出什么事也都同他无关了。”
听秦庸说完这句话,宋如烟的眼神一下就失了焦距,嘴唇颤抖了两下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委顿地靠在木栏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了魂。
秦庸将宋如烟的反应收入眼底,不管一旁的郑清风如何地求饶,依旧迈着他平稳的步子,离开了这一片黑暗。
宋如烟在囚车里呆坐半晌,旁边的郑清风已经停止了求饶呼喊,她看着郑清风,跪着上前趴在自己的木栏门上,对着郑清风的囚车伸出手,轻声道:“郑郎,你过来。”
第27章 顾之遥识得大体,秦大人颠倒黑白
秦庸带着军医回到马车里的时候,顾之遥已经头昏昏地快要睡着了。
秦庸拿起桌子上的茶水,打开熏笼,把熏笼里燃着的木炭浇灭,又让钱多多去换新的来。
大夫隔着帘子给顾之遥把脉,顾之遥在马车里躺得暖烘烘的,手腕上有些热出来的红晕,仔细看有些小疹子已经细密地爬到上面了
“可曾发热?”
“不曾。”钱满满代顾之遥答道,又问大夫:“小主子是因为什么突然发起的红疹?”
“像是吃了什么不耐受之物。”军医上了点年纪,用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不曾发热便不是第一回 发疹了,应该是以前就不耐受的东西,今日可曾吃过什么平时不能吃的东西?”
“也不曾,小主子应该是只有桃子不能吃的,是不是什么跟桃子差不多的东西?”
大夫点点头:“有可能,但桃粉、桃酱这些应该也都是不能服用的。平时注意点便没大碍了,是药三分毒,先不用吃药,多喝水,这几日不要见风,若三日还不见好再请大夫看。”
17/103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