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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未剪(近代现代)——渗透的均质

时间:2021-03-05 09:53:27  作者:渗透的均质
  季翦奇怪,住这一片的都是老年人作息,最近春耕白天劳累,青壮年这个点也早睡了,谁还这个点出没。
  紧接着敲门声就响了,一下两下,平日敲门找他的只有盛为民,季翦把他的窍门习惯听了个清楚,三次合一下,不缓不急。现在敲门的定然不是盛为民了,一下一下,敲地促又急。
  季翦停笔,将灯又开亮一盏,才起身开门去。
  “季老师,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面露一点局促,站在他面前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季老师真的打扰了,那个……"
  “啊…你好。”季翦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面前这个人是谁,是刘梦的妈妈。刘梦是个成绩很优秀的女孩子,而她一个很泼辣的女人。自从刘梦从季翦这里毕业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过她了。季翦由着印象追溯,这个女人好像极少表现的这样不好意思过。
  不过抬头看一眼,半夜一点多,这个点大概真的是有急事。
  女人矮矮的侧一下身子,季翦就看见她后面几步远还站着一个人影,肩宽腿长,别的仗着黑夜都看不清楚,只看见是个男人。
  "你有个朋友说要来找你,路也认不得,我就给他带来了。你瞧……哎小伙子,你跑什么啊?"女人这一声大嗓门子,把邻里村户的狗给吵醒了,狗叫这东西会传染,一只叫起来,方圆好几里的狗都你呼我应,棚户里的鸡也醒了,不知道哪一户人家开门出来大声咒骂了一句,又砰的一声关了门。
  季翦来彝良七年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知道他地址的也就他妈一个人,本来也没必要告诉宋曼枝的,可是当年季翦走的时候宋曼枝硬生生扯住他,说是死是活,你好歹让我知道你要去哪里。但是这么多年,宋曼枝也压根没再搭理过他。
  思由此,季翦心里不免紧张起来,哪里来的骗子?
  季翦走到屋外,看见刚才那个男人倒没跑远,现在正撑着他家的土墙弯着腰。季翦一走近,就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良心发誓,邵游光真的不是要逃跑。他此时正吐地昏天黑地,他刚下大巴就又上了大姐的贼车,终于是憋不住了,扶着墙吐了个干净,全是这几天吃的康师傅和统一。他一抬头,眼前发昏,就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站在面前。一点屋里透出来的灯光,这使得季翦整个人都融进了夜色中,黄色与蓝色边界迷糊。
  四目相对,头上明月高悬,周遭一片鸡飞狗叫。邵游光弯着腰对着一滩呕吐物,觉得沟渠明月之别不言而喻。他心里追悔莫及地想:"完蛋,这下丢人丢大了。"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吃饺子还是吃汤圆?
 
 
第20章 “来见你”
  一室清清静静。就是最简单的陈设,邵游光还是反反复复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床单是浅灰豆绿的,上面有浅浅几道人睡过的皱褶;书架木头钉的,摆的书大多邵游光都眼熟——是他打着捐赠的名义送给季翦的,当然眼熟。书桌摆在窗下,上面堆着的大概是季翦的教案和学生的作业本,邵游光看了一会,觉得哪里都顺眼。唯一一点,他看着不爽的就是桌上玻璃杯子里养的一枝红色花儿,枝干分明,稀稀疏疏结着花苞,好像明天就能全开了。
  这不像季翦会干的事,邵游光皱着眉头感觉到一点危机意识,听说云南美女多,不会是哪家大姑娘送的吧。
  季翦晚一些才推门进来,看他一眼,在桌边找保温瓶给邵游光倒了杯热水。刚递给邵游光,就见他捧着要大口喝下去,只好有点无奈的出声提醒:“烫,你慢点喝。”
  “啊。”邵游光干巴巴应了一声,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刚吐过,喝点水舒服一点。”季翦撇一眼邵游光,他目光飞快地掠过他发白起皮的嘴唇,就移开了,心里琢磨小时候这人就是不爱喝水的,估计这个坏毛病还没人给他掰正过来,一路上也没怎么喝过水。
  邵游光听了,于是又把杯子拿起来,两只手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啜了一口。然后哈一口气皱眉头,小声说:"好烫啊。"
  不要说久别重逢了,故人成了陌生人,季翦挖空了回忆也极少见到这样的邵游光,他大概是觉得好笑,终于露出了他两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但是轻轻晃一下就过去了。
  两个将尽十年失去音讯的人,刚刚相见,诚然不必过份熟稔。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那个过份熟稔的笑一样,轻轻咳嗽一下才开口:“你怎么不坐?”
  说完又指指凳子,才发现自己过的实在是深居简出,凳子竟然都凑不成一对,季翦只好拿自己的床铺开刀。
  "随便坐啊,没关系的。"
  邵游光却敏感地捕捉到季翦那个笑,他寻到一点旧日的影子来,于是就得到了赦免的理由,破罐子破摔地指指自己衣服:“还是算了吧,吐脏了。"
  他颇为无赖地靠在桌边,一手抱臂一手握着玻璃杯子轻轻吹气,把难题留给季翦。
  "这么晚了,我们这里又没热水,你要不就……"
  "没事,"邵游光突然说,"我就是来看看你的,看完我就走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边走边说:"这儿附近有招待所吗,不过这么晚了,那位大姐又走了,麻烦季老师带我过去?"
  季翦轻轻吐出一口气,果然还是当年那个熟悉的配方,肉眼可见的这人气质沉淀下来了,稳重了不少,可是表象只是表象,总归还是那么爱折腾。
  “你留着吧,”季翦放缓了语气,似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了,“我来解决。”
  邵游光走到门前早就停了脚步,他就是等着他这句呢。立马爽快答应:“好啊,就是要麻烦季老师了。”
  “季老师”三个字语气加重,像是在舌尖玩味一番。
  季翦不想理他,但想到了个问题终于还是问出来:“你来干什么?”
  “嗯?”邵游光闻言抬起头,他脱外套,拎着到鼻尖闻了闻,直皱眉头。
  他信口胡扯:“嗐,你也知道我做戏剧导演嘛,正好排了个背景是云南乡下的戏,哎就那个…《树王》改编的,你知道的吧。然后就顺便来找找你。”
  季翦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说行吧,失敬了邵导演。
  “哎,不用不用,季老师。”邵游光摆摆手。
  夜半无人,季翦独自站在他房前的一小片平地前。他睡不着,明月出天山,空中却无云海,故而今晚的夜很是清明。天黑得发蓝发紫,一些星星像眼睛一样拼命睁开来,它们都困得很呢。抱合之木生于山间,密层层的在风中沙沙作响,季翦想着,邵游光居然真的干了导演这一行,小时候他觉得邵游光干这行是祸害了祖国戏剧事业,现在看一看,好像也是合称的。边想边向四周望,忽然他就在环着一样的山脉的四野中辨别出方向来。西边,是月亮升起来的地方,他顺着那一条看不见的天体轨迹找到东方,又接着找到北方。仰头,向山的尽头去看,可是山的那头还是山,他什么也看不到。
  其实季翦很困,但是说来气短,惹得他睡不着的人现在正安安稳稳穿着自己的衣服,睡在自己的床上。心安理得,也不认生,一沾到床就睡着。季翦打地铺,他仰躺着直到终于掀开被子出门去。
  邵游光沉睡的脸孔他也看过了。季翦当然并没有见过邵游光来这里之前是什么样子,但是季翦就是知道,这张脸削瘦下来了,脸色也不好看,显然是一路奔波累了。但是季翦不敢仔仔细细看他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按理来说,他们好多年不见,他又想了他这么久,该迫不及待看的仔细才是。
  可是,季翦想,真的过了太多年了啊。
  他看到邵游光在他面前躺下,盖上被子,嘴里还一连念叨着,没事没事,被单真不用换。他还不太能反应过来,命运好像有许多奇怪的巧合,这个人怎么就这个时候出现了呢。
  那时候季翦尚且不太相信,他在关灯前又问了遍:“你到底要来干什么的?”
  邵游光看起来困得不行,刚客气了一句:“委屈你打地铺了。”闻言将被子拉上来一点儿,似乎是要在温暖里睡着了,他拥着季翦的被子,笑着说:“我来见你啊。”
  这就是句玩笑话,季翦才不信。他说:“别胡说了。”
  可邵游光好像已经睡着了,睡梦中翻个身,不再理他。
  但是现在,季翦望着满山在春风里摇摇晃晃的树木,他想到,《树王》明明讲的是贵州的故事,怎么会发生在云南小镇呢。
  作者有话说:
  老邵:因祸得福了吧
 
 
第21章 洪水
  第二天一早,育苗小学的孩子们都高兴,因为他们季老师难得请假了。他们上自习课,自习课约等于放假,自由活动嘛,干什么的都有。
  盛为民是校长,却在这帮孩子面前毫无威严可谈,只能无可奈何敲黑板:“别吵了别吵了,你们季老师不是留了作业吗!”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季老师,现在却在自己家招待人。所以当邵游光神清气爽的一觉醒来,就有清粥小菜在等着他。
  季翦就坐在桌边,托着腮看他一眼:“你醒了?”
  山中的光线很和煦,邵游光伸个懒腰。光线明晰,他们终于得以好好对视。
  这真是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两张脸。他们穿越了好多年的时光对视,邵游光心里想的是——命运给我们开了好大一个玩笑啊。
  季翦想的却是——还好,还好。
  还好我们这张脸还不是白发苍苍的样子,一切都来得及。不知道为什么,季翦突然觉得有一些结在解开。
  棱角分明了,少年模样退去了。可是当他看到邵游光的眼睛,就又看到十来年前的春光。
  季翦不禁诚惶诚恐地想,我呢?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刚萌生这样的想法,就听见邵游光笑了,说,季翦,你怎么一点儿没变啊。
  于是季翦的心落了下来,跟面前这一锅熬了挺久的白米粥一样,琢磨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可是又暖和,又稠稠的,黏作一团温柔乡。
  他们终于坐下来了,在一张桌子前履行久别重逢的职责好好寒暄一番。
  “过的怎么样啊?”
  “还不错。你呢?”
  “我也是啊。”邵游光笑,他觉得这不像他们两之间的对话。原来他们也像世界上所有好久没遇到的人一样,需要这样的开场白。
  “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啊,上一次呀。”两个人相视,邵游光看见季翦垂下眼去,很轻的叹了口气。
  在距离新世纪还差两年的时候,洪水来的没有一点点预兆。
  是最先开始于哪一条江的?这个问题在很多年后仍旧被科学家和地理学家争论不休。是长江,嫩江,还是松花江,亦或者是小小的淮河吗?这当时是不可能的,因此淮河并不在科学家们的考虑范围内。
  七月竟然是这样一个残忍的季节。这场雨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人在意,纺织厂大院里乘凉的老人看到天上涌起的密云的时候还摇着凉扇和彼此笑称:"看来今年夏天日头不晒,凉快咯。"
  雨先是连天连夜的下,整整四天五天不停歇,紧接着变成一整个月都不停。田地变成了濒临死亡的灰色,肥沃的土壤被冲击成脆弱的砂石。可是在这样一个临河的小镇里,没有人关心水位线,农民只关心粮食,关心注定无法收成的冬小麦和无法播种的夏玉米;厂工只关心上班时候骑自行车的时候极容易淋得浑身湿透,或者车轮在泥泞里打滑难以维持平衡;学生只关心学校会不会因为这样坏的天气放假,他们心里巴不得雨下得再大些才好,恋爱的人只关心恋爱,分手的人也只关心他会不会舍不得我,烧香拜佛的只关心烧香拜佛。
  邵真真就是希望雨下得再大一些的学生之一。她已经俨然是少女模样了。初中三年级快要毕业,正被沉重的书本和课业压地喘不过气。她在每天睡觉前都期盼着明天的到来,明天应该是个伟大的日子,雨会下得更具有摧毁性一些,校长就会作出提前放暑假的决策,或者干脆升学考试都被取消了。
  在她哥哥去读大学之后,邵真真常常写送去北京的信。却不是给他哥的,她神奇的和祝晓虹保持了仅限于女生之间的联络。她两在信里什么都写,暗恋的同桌,抠鼻屎的同学;祝晓虹的信里也常提到的她哥的事情,或者附着的张合照,有时候是在香山公园,应该季节不登对,就稀稀拉拉几片红叶,显得很好笑。至于他哥,邵真真才懒得写信给他,他两实在是处在一种没什么话可说的尴尬处境里,她也早就不是那个难缠的跟屁虫了,往往两三个月才通一次信给邵游光,只是干巴巴汇报家常,还有一大半是赵逢秋站在她后面口述,她写下来的。
  每一次收信,邵真真都大剌剌地将牛皮纸信封摆在桌上,那上面有用黑色加粗水性笔写的寄件地址,在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或者是南锣鼓巷。
  全班同学看到她都投来羡慕的眼光,于是邵真真很骄傲。他们这一代人还在某种意识形态的虚幻层面向往着首都呢。
  那天,黄昏。雨下得小一点了,以至于太阳终于露出头脸,洒下了一点粉红色的光辉来。道路上积着一层到脚踝的浑浊的泥水。邵真真穿着赵逢秋刚给她买的红色胶鞋,她将水踩的很响,水花四溅,在光线的作用下变得透明清澈。她很高兴,早上出门上学遇见对面宋阿姨的时候她还称赞她好看。本来她是要回家的,可是临时起意,她决定去邮局看看北京寄来的信到了没有。她整整后半节课都在估算时间,祝晓虹回给她的信该到了,可是最近下雨,邮递员总是偷懒。
  邮局在距离淮河二十米远的一条土路边。隔着一条路,可以看见淮河水覆盖了大片的浅滩,向城镇逼近。但是邵真真觉得这样的场景真美啊,芦苇的杆茎被淹没了一大半,不知道什么时候,白雪一样的芦花开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末梢还染着夕阳极其柔嫩的颜色。
  谁也没有看见淮河是怎样决堤的,因为这其实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然而明明这一天,雨下的并不大,有人因以为自己在香炉前烧的几株香终于显灵,老天爷息怒,而沾沾自喜。
  可是淮河其实连接了很多城市和乡镇,天啊,我们居然每天和这么多不相识的人共饮一江水。随便哪个地方多下一滴雨,淮河就在这里决堤了,它破了一个大大的口子,来势汹汹的撕扯着楼房、街道、和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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