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电饭煲“滴滴”叫了起来,酆砚又去炒了两个菜与汤一起端上桌,再盛了两碗米饭,褚雪收了茶杯,两人对坐用餐。
“你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酆砚让褚雪多喝点骨头汤,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褚雪隐去自己发呆的前因,直接说是看见有孩子闯了红灯,他上前拉住后退时被电动车碰伤的。
酆砚听得眉心紧蹙,瞅着褚雪不语,他一这样果真就严肃了起来,虽不至于冷冰冰,但直瞅的褚雪心头发虚,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又觉得怎么五年后的他还是一点也没长进,看不得这人生气的样子。
褚雪故作镇定喝汤,打定主意不去在意酆砚的情绪,自己也不应该那么轻易就被影响,他们分开了那么久,如今顶多算是个熟人,他无意让一切变得复杂,却听一声叹息,似带着无限忧心,又夹杂着几分庆幸和疼惜,听得褚雪心头酸软:“总算没大事,而且……”酆砚的后半句话没说下去,他原本想说的是“这让我又见到了你”,可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他深深凝视褚雪好半晌,褚雪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眸,总觉得好像有好多话要对自己说似的,他自是无法直视,视线一对上就又逃了开去。
用完饭,酆砚无论如何都要洗碗收拾,褚雪就随他了。收拾好一切,酆砚与褚雪做了明天再来接他的约定。酆砚离开后,褚雪独自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厨房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压制住心头翻涌而来的悸动,他不太敢去猜想酆砚做这些的用意,尽管酆砚的行动让褚雪总是忍不住要去想,但褚雪不断告诫自己要克制,重逢不过两日,多想无益。
这晚褚雪好歹睡了过去,但半夜被石膏磕得难受,又醒了一阵,难免又想起白天酆砚的一言一行来,那实在是太过细致入微了,让他隐约察觉到危险,他自知再这样下去又将面临再一次的深陷,虽然他从不曾出来过,可到底五年都一个人捱了过来,若是再来一次,面对酆砚的到来和离开,他必定无法承受。
第12章
迷迷糊糊又睡了没多久,褚雪不愿再睡了,天还没亮,他洗漱后打开手机,开始录制葱油肉饼的视频。葱油肉饼其实就是在葱油饼的基础上加上一点点肉糜,褚雪揉起一块面,擀平擀薄,越薄越好,然后在上面抹油,撒葱花,细盐和肉糜,将饼皮两端卷起来,合在一起以后再次擀平擀薄,这样烤出来的葱油饼就会有好多层,油也要尽量多一些,尽管这会让最后一次擀面的工序变得有些慢,但是烤出来以后就一定会又脆又香。
煎饼的同时褚雪用昨天的骨头汤做底,加了剩下的米饭熬煮成粥,粥在锅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第二张葱油肉饼也烤好了,饼的表面金黄酥脆,葱香味盈满鼻尖,褚雪关了视频,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十五。昨天这个时候酆砚其实已经到了,这是他后来问出来的,可是从今天开始他不需要一早去打卡,酆砚更是没必要早起,褚雪压根没提自己每天都会做早餐的事,于是昨晚就约了十点在楼下见,可眼下饼烤得香喷喷的,粥也浓稠鲜美,褚雪无意藏私,就发了一条微信问酆砚:我做了早餐,你到的话就上楼来吧。
未料酆砚回得非常快,褚雪才放下手机,消息就进来了:我已经起来了,一会儿就开车过来。
褚雪说了“好”,就打开电脑一面剪视频一面等酆砚到了再一起吃。他剪起视频来十分干脆,不会多一秒的冗余,字幕也配的一目了然,不用特殊字体,不加表情,只让字幕显示得清楚明了,重要的地方尽可能多停留几秒,方便他人参考。
酆砚来得也很快,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褚雪才刚把视频传上网站,他关了页面,拄着拐杖去给酆砚开门。
酆砚穿着黑长风衣,身姿笔挺,扣子一丝不苟的从头扣到了领口,他的黑发松软,并没有刻意打理,只是随意往后抓了抓,露出饱满的额头,又因为微低着头的缘故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睫,当门打开的时候,他周身的距离感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面对褚雪露出笑容来。
他不是空手来的,还带了一箱柳橙和一小箱柠檬,并问褚雪:“你这里有果汁机吗?”
褚雪摇头,酆砚像是猜到了,笑说:“还好我一并带来了,一会儿我去取。”这是要榨柳橙汁的意思了。
褚雪喜欢在柳橙汁里加柠檬,酸酸甜甜,却听酆砚又说:“我还带了一瓶朗姆酒过来,你这里有薄荷,朗姆做菜做甜点调酒都能用。”这看来又是在为拆石膏之后的那顿饭准备材料了。
“提拉米苏……”褚雪脱口而出,这是他听用朗姆酒做甜品的第一反应,可随即就顿住了,提拉米苏是一道颇有意味的甜品,在意大利文里有“带我走”的含义,这让褚雪觉得这句话就像是个太过明显的暗示,哪知酆砚眼中笑意更甚,他的双眸牢牢锁住褚雪,目光中满是期待之色:“可以吗?提拉米苏?”
褚雪哪里还能说出个“不”字,若说刚才是明显的暗示,那真的不能不让他多想酆砚这句话简直就是明示了,可真是如此吗?褚雪装作什么也没想的样子,只是微一点头,几乎是逃也似地钻进了厨房,只可惜厨房是敞开式的,他依旧能感受到酆砚的目光还跟着自己。
“吃、吃饼吧,我稍微再烤一下。”一开口就险些咬掉了舌头,褚雪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酆砚的视线的确还跟着褚雪,但转而又见那瘦削得过分的肩背,眼中的笑意便化成了浓浓的怜惜和自责,他尽快收敛了情绪,不想让褚雪看出来,同时更是小心翼翼藏起了深情,这才是重逢的第三天,太露骨可不好,刚刚那句就把褚雪吓跑了,他很清楚在感情上褚雪没有一点安全感,这种安全感不会因为他向褚雪要求复合就能回得来,而是要一步一步慢慢建立起来才行。
葱油肉饼一人一个,复上锅烤只会变得更脆一些,排骨粥里加了一个鸡蛋,滴了麻油,又小焖了片刻,开盖就是一股子的香,褚雪等酆砚把粥和饼都端走了,才慢吞吞走到小桌前坐下。
酆砚咬了一口饼,“咔嚓咔嚓”的,不仅表皮松脆,内里的层次也足够分明,饼的咸味适中,葱香可口,还有肉味,这可是和早餐摊上的大饼都不相上下了,酆砚一时间满足又感叹,不由地对褚雪说:“你可要教我这一手,总不能老让你做给我吃。”
酆砚如今的话每一句都带到了往后,让褚雪有些不知所措,他咬着饼点头,含糊说:“好。”
褚雪因为瘦了许多,跟五年前相比其实变化还是挺大的,如今给酆砚的感觉仿佛是他一夕间就长大了,五年前褚雪的个子也没窜得那么高,脸上还有些肉,性子活泼,在自己身边甚至有些聒噪,每天都嘟嘟囔囔的有着说不完的话,还有一头染了深棕色的卷毛,尽管看起来一脸的不良嚣张,但偏偏摸起来的手感跟他记忆中摸过的某一只泰迪熊差不了多少,反让他觉得分外乖巧。
现在褚雪的头发不再是深棕色,配合着那张消瘦的脸剪得十分短,隐约还是能见几分细卷,酆砚听他说过自己是自来卷,这一刻倒是看得分明。
此刻褚雪低着头一口饼一口粥的吃着,心无旁骛得很,好似面前没有坐着酆砚一样,酆砚这几天早将褚雪的不自在看在眼里,他并不愿揭破,甚至觉得这是好现象,若褚雪对他的存在毫无感觉才会叫他慌张,现在这样酆砚心疼的同时就只想能对褚雪好一点,再好一点。
吃完早餐酆砚抢着收拾,顺手切了几只柳橙和一只柠檬,又跑去楼下取榨汁机,那是小型的专门用来榨水果的榨汁机,用起来很方便,他将果汁榨好,盖上杯盖,让褚雪带去公司喝。
褚雪上下楼已经习惯了,酆砚依旧小心盯着他,等他上了车,才又开口跟他说话:“是这周六就能去拆吗?”
褚雪点头:“应该能,伤的不太严重。”
“不太严重哪还要打石膏。”酆砚不自觉蹙着眉心说。
褚雪这时却看他:“你真的不用跟团吗?今天就撤场了。”剧团演出日程表是跟着进场撤场走的,褚雪自然最是清楚。
“不用,我们团有好几个领舞。”酆砚说。
他习惯地用着“我们”,让褚雪有几分恍然,多年前的酆砚提到云蝉还是一副十分向往的口吻,如今却显得再寻常不过。
酆砚再度发觉褚雪的出神,隐约也有些感触,他没去打扰褚雪,只是心中忍不住想着,时间过得可真快,他如愿进了云蝉,可褚雪也很厉害,他的厨艺竟然磨练得那么好了。
很快到了公司,酆砚坚持送褚雪进了电梯才转身离开,褚雪上楼恰好遇到李柯外出,他正好要去剧院盯一下撤场,看见褚雪就说:“褚哥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褚雪想了想说:“让他们掀地毯的时候小心剧院的地板,时间久了有点掉漆,其他都是他们干熟的,快的话一个小时足够了。”
撤场不像搭台那样严谨,都是各拆各的,他们有一家常年合作的公司,专门负责搭幕布铺地毯等零碎的活计,除了剧院里专业的灯具音响背景荧幕不碰以外什么都能做,褚雪跟他们的老板邢工很熟,每次撤场邢工领着几个工人必到,手脚十分利落,邢工也仔细,让褚雪很是放心。他们经过多次磨合配合到现在都不用吩咐太多,这次让李柯去不过是熟悉一下,具体的邢工都会负责。他把这个也跟李柯说了,李柯表示明白。
目送李柯离开褚雪才想到酆砚才走不久,刚才酆砚说有好几个领舞,他不确定李柯看的那场究竟是不是酆砚领舞,然后又想撤场酆砚已经不用去剧院了,两人应该不会碰上。可是就算碰上也不会怎么样,明知如此,褚雪还是控制不住会漫无边际地去想如果李柯认出酆砚来会不会吃惊,下一刻又想认出来的可能应该十分小,那两张票并不在第一排,就算在第一排,凭李柯的眼力能认出来吗?
但是他就能!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了这里,也不知是沾沾自喜还是万分得意,也有些小看李柯的意思了。
他第一次见到酆砚是在一个露天的简陋场子上,那年他才初三,不念书的日子几乎天天都跟狐朋狗友在外面晃,那一天广场上不知道在做什么活动,他去的时候演出就已经开始了,当时鼓声震天,足够吸引来往行人的注意,他随意瞄了一眼,就看见了一团火红的影在眼前掠过,那人乌丝略显跋扈地飞扬,几个利落的后空翻顿时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街舞,可激昂的音乐却又带着一丝古典武术的味道,那舞台上的人与其说是舞者,更像是个武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凛冽,又那样优美,配合鼓声只让褚雪看得一腔热血沸腾,再对上那张上了妆的昳丽容颜,更有一股子莫名的口干舌燥。
他当时还以为舞者是名女子,因为除去长相令他惊艳,还有一头长发也让他倾心。他的情绪来得热烈,连忙去打听舞者的情况,仅得知对方是一名艺校生,却没能打听到姓名。
场子简陋,后台也是如此,谁知那名艺校生根本不卸妆也没换衣就早早地离开了,这让褚雪扼腕不已,后来几天总是惦念,不止一次去艺校附近想碰碰运气。他的运气也着实是好,那天他照常去了艺校门口,觉得口渴进了一家连锁超市,一进去就看见柜台后站着的一名瘦高个男生,褚雪一看之下就呆住了,他一眼认出这就是上次那名舞者,此刻他的长发梳得整齐,一侧是特别挑了发丝编成的三股细辫,与未编的一同束在脑后,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没有一根多余的发丝,以至于那张脸如此清晰地映入褚雪的眼底,瞬间与当时上妆的容颜对上了号,褚雪还记得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张着嘴的模样呆极了,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也忘了眼前的人根本就是个男的,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简直像是弹幕刷屏一样不断滚动:
嗷嗷嗷,素颜原来也那么美!
第13章
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褚雪出了电梯,他比平常晚到一个小时,办公室里同事们多在忙碌,他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
不用外出时间就显得富裕了,剧院那边一旦撤场完毕,就剩下尾款的入账和与合作方的结算,画展的场地对方还没给出回复,但褚雪连续跑了几个地点,仍然觉得城区里的一间地下室最为合适。
展览不是开店,不用去在意地下室是不是潮湿,本来也就几天工夫,况且还有除湿器这样的工具,最主要是那间地下室的空间大小适中,地理位置也很优越,小型画展如果放在展览馆,就显得太过空旷,仿佛无人问津,而且那里大多偏僻,去的人就会更少。其实还有一个大商场的顶楼也不错,但价格翻了不止一倍,就看对方乐不乐意花钱。
褚雪做这份工作经常跑来跑去挑选场地,他有时候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哪里适合做什么。他喜欢做吃的,也跟许多乐团打交道,一往自己身上套,他就觉得想要找一个白天卖咖啡和轻食,晚上卖酒和音乐的场所。如果有这样的地方,或许能成为他的立身之所。
如今他住的房子是租的,工作当然也不错,可他心中并没有踏实感,因为公司不是他的,每天做的也都是在帮他人完成梦想,比如一场舞台剧,比如一场画展,那些都是别人的精彩,而非他的,也唯有在晚上和一些乐队打鼓的时候,他会觉得鼓声是出自自己之手,但若要做专业鼓手,他只是这样一想,又觉得并不是他要走的路,或许是漂泊多了,他很想定下来,乐队总是要到处演出,没有安定感,他仔细想过,他并不向往那样的生活。
没过多久就到了午休时间,午餐依旧有人按时送了上来,菜色换了,骨头汤依旧。
冯琳早就等着看一眼褚雪的便当内容,说是要给她一点“午餐吃什么”的灵感。
公司楼下用餐的地方不算多,来去就那几家,成天从这家吃到那家已经没什么新意,对冯琳来说更是如此,她不怎么喜欢等炒菜,然而速食类的诸如拉面披萨快餐等的也大多都已经吃腻。
但一看褚雪的便当,她又觉得炒菜也许是今天的最佳选择,没看见便当盒里那颜色润泽的糖醋里脊嘛,看上去饱满香甜,一股子糖醋香在开盖的瞬间扑鼻而来,就十分想夹一块尝一尝。
这种一看就是现炒了立刻送来的,包括糖醋里脊边的两样新鲜小炒,三道菜哪一道焖久了颜色都会变,口感也会变糟糕,冯琳立刻决定自己也去点一盘糖醋里脊,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是忍着口水问褚雪:“是昨天我见到的酆砚给你点的吗?”
褚雪点头。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是不是演员?”冯琳总觉得那样一张脸不是演员太可惜了,可如果是演员,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不是。”褚雪答。
“我也觉得不是,可是他的气质也太好了一点。”冯琳好奇得不行,再问:“他的‘yan’字是哪个?”酆字昨天是对上了,但后面那个字还得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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