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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不该相信,但秦筠说出口的话他几乎不知道怎么反驳。
林将军苦笑了声,眸里希冀,“殿下,你是不是听错了?”
秦筠定定的看着他,没有言语。
林将军说出口的辩驳停在了喉咙里,语气艰涩,“枝白是南燕皇族,他怎么可能杀了皇帝?自己去做那皇位?他明明只喜欢医术的……”
人总是会变的,林修竹的死对晏岁时打击很大。
秦筠叹了口气。
林将军将自己固步自封在边关,现今他眼里只有赢,要将北疆与南燕的铁蹄赶出西蜀。但他却没想到,他自己都得到消息是北疆与南燕两国苟且,埋伏林修竹,晏岁时又怎会不知道?
自己钟爱的国土,自己的亲人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他又怎会装作不知道?若他是晏岁时,南燕定然比现在更惨千倍百倍。
秦筠眸色一冷,留下让林将军自己冷静,出了营帐,在他要出营帐前一瞬,他听到林将军问,“那兰烬也在南燕吗?”
“或许吧!”反正不会在北疆人手里,若是林修竹的尸身落在了北疆手里,怕是刚开始林将军就知晓了,何必要等在现在。
……
翌日,秦筠与叶子苓在营帐中看着地形图,听着属下汇报一次次北疆与南燕攻城的方式。
秦筠看着地图,眸里思索,北疆攻城最多的方式就是火攻。
玉门关口八百里黄沙浸染,降雨极少,关中水极其缺少,大概是只够将士们饮用。岩石峭壁,易守难攻。一但有了火患,再加上时不时吹来的风,对上风口,只会燃得更大。
北疆那边倒是比西蜀这边的地势有利的多。
那边有大片的绿洲,有水源,不像这边只是戈壁。北疆将士现在就驻扎在落日城,也就是那片绿洲中。
但西蜀也不止是坏处,为了避免木材被这里的风腐朽风化,他们大多用的是石块,也就不易着了。
秦筠对着地图指了指那个地方,“我们要夺下这里。”
他得确保西蜀将士有足够的水源,不能仅仅依靠这这座城池里的水。若是军中有细作,在井中投上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那他们就无法了。
叶子苓面上没有了在镐京的懒散,“不过这里也不好攻下。”北疆定然是严防死守。
秦筠眸中思索,确实得好好商议。
两人都没有讲话,商议着对策。这会儿林将军忽然进了营帐,“殿下,您还带了粮草?”林将军的声音有些古怪,只是眸里的悲痛依旧。
想来也是大事,不然林将军也不会亲自跑一趟。
秦筠没多想,点了点头,“带了。”
林将军吞了口口水,“还请殿下跟本将去一趟。”
秦筠察觉了不对,与叶子苓对视一眼,是粮草出了事吗?秦筠眸色一凛,站起来出了营帐。
粮草……全是运来的粮草……
秦筠也被吓了一跳,他带来的远远没有这些。
这时他看见了南星与苏木,他想他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眸里的沉尽数散去,全化作了柔情。
清和……
齿间滑过的这两个字直叫他心尖发软,滚烫到了心底。
叶子苓神情有些古怪,显然他也看到了南星与苏木,也知道秦筠将苏木留给了沈清和。
“这全是丞相大人准备的?”叶子苓吞了口口水,这不会是将整个镐京搬空了吧!皇帝能答应?有钱也不能这样造啊!
“属下参见殿下。”南星、苏木恭敬道。
秦筠点点头,“这是?”
“回殿下,这是公子命属下送来的。”南星恭敬道。
原本早就知道了答案,秦筠还是止不住的心尖发软。
林将军觉得疑惑,“这是?”
南星看向了林将军,眼神恭敬,“将军,这是我家丞相大人送来的,大人说了不能叫将士们饿着,他有能力,也有钱。乱世粮食不好找,这些都是公子叫属下从自家粮仓里取的,全凭将军处理。”
林将军语气艰涩,“你是说这是沈丞相寻的?”不是皇帝?
南星颔首。
林将军眸里带了恭敬,语气依旧艰涩,真诚的道谢,“替我谢谢沈丞相。”
“将军客气。”
秦筠道,“今日休息一晚,明日你与苏木即刻回镐京。”
南星与苏木对视一眼,有些为难,“殿下,公子叫属下与苏木留在边关,说是买一送一。”
秦筠一怔,没有说话了,为了保护他吗?
清和……
心尖软的一塌糊涂,他想清和了……
☆、草木深(11)
待他们将粮草处理好已经是晚上了。将士们吃饱喝足,这会儿正在歇息。秦筠的到来给了他们一部分士气,这会儿正是士气饱满的时候。
帐外寒风凛冽,已然是深秋了。
边关没有镐京的枝繁叶茂,这里更是连多余的草叶都看不到。许是有,大抵也是枯草了,被踩没在将士的脚下。
月上柳梢,漠北的星夜倒是漂亮至极,一抬眼仿佛就能看清远处星穹。
都说月寄锦书情,不知清和有没有收到他的思念?
秦筠抬眸看了看月亮,片刻后垂下眸子,低声笑了笑。他是昏头了,竟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寄望月亮?这与求.神.拜.佛有何异?当真是昏了头了。
叶子苓看着秦筠诡异的动作,凑上去笑嘻嘻,一幅欠打的模样,“殿下,你莫名其妙乐什么?”
这会儿就他与叶子苓两人。原本他们在商议如何夺取落日城一事,林将军等人这会儿早就退下去商议部署。
秦筠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凉,“你真想知道?”
周围空气都似乎凉了一个度,偏偏叶子苓无所查,热切的点点头。
秦筠没理叶子苓,继续往前走。
叶子苓表情有些纠结,跟上去,“殿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吃软饭的粉面郎君。”一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
软饭硬吃的秦筠瞥了叶子苓一眼,他不介意一切与沈清和并排在一起的话语。当然,这话他好友说可以,其余人……怕不是嫌活的太久了,“管的倒多。”
叶子苓察觉到自己有些以下犯上,冒犯了秦筠。虽然秦筠不在意,叶子苓还是住了口。
两人踏着月亮的薄光回了自己的营帐。
刚回到自己的营帐,秦筠拿出纸砚,沉默着研了墨,拿起狼毫写了边关的情形。北疆南燕勾结,晏岁时……
忽然,帐外燃起了火光,脚步声匆忙。
秦筠神色一沉,纸上滴了一滴墨,染黑了北疆与南燕勾结几个字。
叶子苓顾不上外面回禀,径直揭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甲胄,脸色难看,身上带了深秋的寒气,“北疆来袭。”
秦筠猛的站起来,沉着眸子将纸揉作了一团。
因着偷袭,西蜀有些损失,但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北疆采用的是火攻。夜深露重,偏偏西蜀的箭矢上蘸了火油,箭矢声破空,带着火星子在空中划过,射入城墙。密密麻麻,一支接着一支。
林将军正于城墙上率领着将士抵挡北疆攻势,面色有些不好。大半夜遭到这种袭击他心情能好才怪了。
要不是秦筠提前布置,他们的人发现的早了……林将军的脸色更难看了。
“殿下。”
秦筠颔首。
此时北疆的攻势有了衰弱的痕迹。
秦筠眸色有些寒,“将军,平日里你们采取何措施?”
林将军面色不太好看,“北疆用箭矢火攻,离阳关很远,除了同样用箭矢别无他法。”
若是北疆将士来到关口,他们倒是有许多法子,这种试探反而叫他们没有办法。
秦筠沉着眸子,“劳烦将军了,碎石块弓箭手可准备好了?”
林将军点点头。
“若是他们敢攻城,今日晚北疆如何做的将军全部奉还回去,不要手下留情。北疆与南燕折了我们这么多将士,该叫他们还回来了。”秦筠淡漠道。
“是。”
秦筠看着北疆停了攻势,当即明白了北疆只是试探。
成百上千担粮食运入了西蜀军营,由不得北疆南燕不着急。
林将军见下方的动静,握紧了手里的剑,松了口气。幸好秦筠早有布置,不然今夜这一役也是避不可免,夜晚的仗可不好打。
夜色转深,秦筠看向叶子苓,“可布置好了?”
叶子苓点点头。
秦筠看向了林将军,见林将军也点头,眸里带了些笑意,“按商议的来。”
既然北疆来了个偷袭,那他们也来一个。
……
镐京。
朝堂上收到战报,一役,大获全胜。
北疆丢了一座城,虽不是北疆从西蜀手里夺走的落日城,但也是涨了西蜀士气。
西蜀将士的士气如雨后春笋般复苏,不仅仅是秦筠一役大获全胜的缘由,这其中还有沈清和送来的那些粮草的缘故。
后方安然,前方士气自然高涨。
朝堂上近日低沉的气氛总算是有了些破冰之势,一个个看着没有那么唯唯诺诺,生怕下一刻北疆的铁蹄就会踏破镐京。
与战报约莫同一时间,沈清和还收到了秦筠的好几封书信。
此时已是深秋,沈清和早就脱掉了夏日的薄衫,换上了稍微厚实些的衣袍。依旧是一袭白衣,坐于书房中看着秦筠来的书信,一时显得有些慵懒肆意。
“自古西戎,未有如斯之盛。”
“宁野偷袭,以彼之身相还。”
“边关星夜极美,憾不能与易安共赏。虽无花好月圆,弯月也有一番滋味。易安可愿与吾一同赏之?”
沈清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眯着眼看秦筠写的,没忍住笑,眸间似乎落了薄光。
白芷看着沈清和捂唇笑,兀自退了下去。太子殿下当真是一日一封不间断。
沈清和将秦筠其余的信放至一旁。
“北疆与南燕勾结。”
沈清和看至此,手中的纸不自觉的握得有些紧,压出了斑驳的折皱。沈清和松开,面沉如水。
秦筠没有将这则消息写到战报中,而是给他单独说明,难道西蜀还有北疆与南燕的细作?他竟没有铲除完全吗?
沈清和面色难看。
那么此事就不能被朝臣们贸然知晓了。
沈清和将纸条放到了案上,对着外面喊了句,“决明。”
那名清秀少年走了进来,“公子。”
“你去尚书府将宋大人请来。”沈清和眸里思索,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叫其他大人知晓。”
决明顿了顿,“是。”
沈清和之间摩挲着腰间的冰花芙蓉玉,眸里思索,沈清和忽然对着白芷道,“你拿着我的玉牌,去一趟南燕,现在就走。”
白芷顿了顿,“是。”
“主要确认枝白是否安好。”沈清和垂下眸。
他给晏岁时的信没有一封是给他回了的,他总觉得心里颇不宁静,还是得叫白芷确认确认才好。
“公子,您是怕晏公子出了意外?”白芷眸里也有些担忧。
沈清和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告诉枝白,不想当那个皇帝就来镐京寻我,他喜欢行医救人,那本公子就能给他提供一辈子的药材,不需要将自己困在那个方寸之地。”
“是。”
待白芷走后,沈清和眸光一直落在大案上秦筠的书信上。
北疆与南燕勾结……
半晌,宋零榆跌跌撞撞来了沈府。面色极其难看,脚步虚浮,虚弱的紧,身上的衣袍也不知做了甚,松松垮垮的。
沈清和挑了挑眉,打量了会儿宋零榆,打趣道,“你这是被劫财了还是被劫色了?”这么狼狈。
宋零榆瘫软在椅子上,瞪着决明,语气虚弱,“你这人差点要了本官的命。”
沈清和意外的看了眼决明,他做了什么?怎么看着宋零榆半死不活的。
宋零榆深吸一口气,哭丧着脸,大吐苦水,“你这侍卫就不能好好走路吗?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一路将本官从尚书府扛了过来,本官第一次体验飞檐走壁的滋味。”还是在别人肩膀上……
肚子都被决明的骨头硌得生疼,他哪里来的力气?不行了,不能再想了,他只觉得有些恶心。
幸好是晚上,没人看见,要不他刑部尚书的面子往哪里放?
沈清和:……
心虚的避开宋零榆的视线,沈清和瞪了决明一眼,早知道就叫白芷去了……沈清和心虚的给宋零榆倒了杯水推到了宋零榆跟前。轻咳一声,装的坦然。
宋零榆猛灌了一口水,这才道,“清和啊!以后你有事找我不要再让决明来了,找南星,找白芷,或者随便一个小厮都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受不住这种刺激……
沈清和:……
“……好。”
“你寻我何事?”宋零榆虚弱道。
沈清和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行了,别装了,我把我刚得到手的那卷琴谱给你行了吧。”
宋零榆一下子精神了,“这可是你说的,清和你可不能反悔!”他惦记沈清和的琴谱惦记了好长时间了。
沈清和笑了声,“不反悔。”将大案上的纸条递给了宋零榆。
宋零榆眉头微蹙,这则消息可一点都不好玩,“殿下来的?”
沈清和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嗯”了一声。
北疆与南燕勾结?他以为只是北疆,没想到还有南燕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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