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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还了一礼,这才解下了斗篷,拿到手中递给了阁中的白芷。
“你要去边关?”宋零榆问,颇有些咬牙切齿之感。
沈清和笑着点了点头。
秦珩面上疲惫,倒是没有问沈清和要去边关一事,而是皱着眉问了沈清和另一件事,“今日御史大夫带着人在皇堂拦住了你?”
他一直在皇堂守孝,竟不知御史大夫老眼昏花做了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今日在小祥日祭奠之时为了皇兄继位一事拦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寒着眸子点点头。
秦珩强忍着怒意,说了句“本王知晓了”就不说话了。
宋零榆皱着眉,“御史大夫是不准备要命了吗?”
沈清和笑了声,“他可惜命了。”沈清和想起今日御史大夫的表情,嗤笑着摇了摇头。“国不可一日无君,是不错,但他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就找着他说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现今皇帝可以暂时没有,但边关却是缺一不可。
毕竟还拦住他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自己是奸佞,若不知自己脾气好,仅凭他在宫中放肆一事他就能将御史大夫送入牢里,叫他知晓知晓不分尊卑,不敬先帝的下场。
秦珩问了一句,“御史大夫去哪里了?”
“许是回府了。”他没在意御史大夫,说罢后就出了宫。
秦珩点了点头,脸色难看,想来是在想如何找御史大夫的麻烦。
沈清和没在意,御史大夫确实欠收拾一番,不尊先帝就够他受得。
“又叫殿下回来继位?”宋零榆问道。
沈清和点点头,面色有些不好看,“除了这事御史台那些老家伙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知道选妃,立储,继位,这么在意,那怎么不知给自己多娶几房?”
宋零榆不可置否,被沈清和的话说的一乐,“御史台那些大臣都六十好几了,哪来的脸再娶?”
沈清和眨眨眼,没想到这句话是从宋零榆口中说出来的?
宋零榆痛心疾首,“那你为何要去边关,你知不知道你去了边关后就只有本官一人在镐京了,你就是不想干了,若是本官出了意外怎么办?”
沈清和看着宋零榆装模作样,试探道,“那我将决明留下来保护你?”
宋零榆抬起头,回想起那些在决明肩头飞檐走壁的日子,果断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还是带走吧!”
沈清和有些好笑,“他们要本官叫殿下回来继位,本官叫御史大夫去边关接替殿下的位置,他们不肯,还推出了我,那我只好衬了他们心意,去边关辅佐殿下了。”沈清和笑的纯良又无害。
宋零榆:……
“镐京其他的人早就拔掉了,零榆你与殿下只需要守好镐京就好了,这也是我今日来寻你们的目的。”沈清和正了神色。
就是知道镐京没了祸患他才敢去边关的。
“殿下,下官今日请您来正是如此,太子殿下一时半会儿回不了镐京,一切都需要您来主持。殿下先前教过您孔孟之道,黄老之学,想必您也知道该如何做。多的下官也预测不了,到时就只能劳烦殿下了。”沈清和诚挚道。
秦珩瞳孔微缩,急忙摇头,“这不和礼数。”他怎能抢皇兄的东西。
沈清和一看就知道秦珩在想什么,眸里无奈,“殿下,下官是请求您替太子殿下守好他的东西。”他不会干预秦珩,秦筠是怎么想的只能他自己去做,轮不到他来置喙。
秦珩怔了怔,是这样吗?“说好了本王只是替皇兄守着东西,皇兄班师回朝本王就将东西还给他。”
沈清和笑着点头,“自然不会反悔,到时你可跟太子殿下亲自道明。”
倒是宋零榆蹙了蹙眉,到底没有说什么。
沈清和又看向了宋零榆,眸里郑重,“镐京交给零榆了,有必要写信给我。”
宋零榆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沈清和站了起来,“那就劳烦两位了,殿下一日不来镐京,诏书一日不开匣。”
两人点点头。
沈清和笑了声,“本官明日离开镐京,劳烦了,改日请你们吃酒,梨花白管够。”
宋零榆笑,“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沈清和颔首,“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①皇帝驾崩后的四至八天“大殓成服”,其实是两件不同的事情,“大殓”是将亡者的遗体移入棺内,“成服”则是生者按照和死者的亲疏、尊卑关系,各依服制穿着丧服,成服后即进入丧期,上自皇帝、下至百姓都必须按照规定穿着不同的丧服。
成服日按例举行祭奠仪式,据载:有司备祭馔,皇帝就殿上御位、宰臣文武百官就位哭,十五举音,再拜。皇帝行祭奠之礼,太尉进酒,近臣读祝文,再拜。太常卿赞导礼毕,皇帝垂帽即御座,群臣奉慰。
☆、草木深(15)
翌日,天还未亮,沈清和就带着白芷决明出了镐京。一路快马加鞭,五日后,沈清和抵了阳关。
太阳从天际升起,伴着阳关的万里沙石尘砾,像是从地平面冒出一般,带来久违的宁静。
沈清和下了马,心里难得的有些急迫,一路打量着边关,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确实如想象中一般,只是不曾见到秦筠所说的夜空。但沈清和也不着急,总会见到的。
近了城墙,远处有一人身影若隐若现,无比熟捻。沈清和眯着眼看了看,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放缓了脚步。
秦筠看到沈清和,眼前一亮,对着跟在身旁的苏木南星说了句什么,很快两人退下,南星还示意白芷决明与他们一同离开。
沈清和手里牵着马,站立到秦筠身前时打量了他一会儿,见身上没有伤痕,这才松了口气。唇角勾起肆意风流的笑意,“殿下。”
秦筠克制的抱住了沈清和,在沈清和耳畔低声喊了句,“清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思念。顾及着城门口的守卫,秦筠很快放开了沈清和。
沈清和的衣袍有些松垮,秦筠抬手拢了拢沈清和身上的斗篷,兜帽领上白色的绒毛只露出沈清和的面庞,面如冠玉,倒衬得他像某种小动物一般,添了些难得的温软。
秦筠低低笑了声,顺带着替沈清和理了理墨发,“这是谁家的小公子,长得如此可人。”
沈清和瞥了眼秦筠,“你家的。”
秦筠笑,接过沈清和手里的缰绳,又将手炉塞到了沈清和手里,“带你去见舅父。”
沈清和难得的有些耳热,见林将军什么的,真是有些不适应。感受着手里的温度,沈清和指尖的寒冷与僵硬褪去,心尖也随着手里的温度慢慢变得滚烫。
“舅父很感激你。”秦筠没头没尾说了这句话。
沈清和垂眸轻声道,“无事的。”
就算是边关,也是人人身上穿着素色,城墙上的旗帜也是换着白色,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白灯笼。
帝丧,国之大事。
秦筠身上穿的素,腰上系一条白绫,牵着他的马继续往兵营走。沈清和与他并肩而立,忽然秦筠伸出手牵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一怔,看向秦筠。
秦筠抿了抿唇,感受的沈清和的手热了,这才满意的放开了沈清和,“不冷了。”
沈清和笑了声,指尖似乎还有秦筠刚才温热的触感,酥酥麻麻的,眯着眼看了秦筠一眼,“大庭广众之下殿下占我便宜。”
秦筠低笑,“对对对,是本宫占丞相大人的便宜。”
穿过街巷,沈清和难得的感受到了镐京没有的宁静,是身旁这人带给他的。
秦筠余光一直看着沈清和,神色柔和,“先去见舅父,等晚些了带你转转阳关。”
沈清和心想边关有什么好转的,眸子里还是带上了笑意。
两人享受着片刻的宁静,秦筠忽然低声说了句,“清和,我想你了。”
沈清和一怔,眸里有一瞬无措。秦筠情绪外漏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见过,但向这会儿这么直白是他没有想到的。沈清和抿了抿唇,将手递给了秦筠,轻哼了声,“那本公子勉为其难将手借给你吧!免得你太想我了。”
秦筠愣在了原地,忽然笑了笑,清和怎能这么可爱。秦筠叹慰一声,单手拢住沈清和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退开后牵住了沈清和。
沈清和被秦筠的动作吓得退了一步,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玉,太大胆了。
秦筠一脸坦然,迎着沈清和控诉的目光忽然摇了摇与沈清和交握的手,低声道,“别闹。”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纵容。
沈清和忽然放下心来,面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听秦筠继续说他在边关的见闻。
秦筠说罢后忽然问起了他在镐京的事,“可有人欺负你?”
沈清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御史大夫破口大骂他是“奸.佞”。顿时觉着有些好笑,明明最后占便宜的是他,他竟然产生了诉苦的念头,真是见鬼。“殿下觉着有人能欺负得了我?”
秦筠失笑。
就这么闲聊着他们到了军营,叶子苓随着林将军等候在军营门口。
沈清和一怔,看向秦筠,有些不解,林将军这是?在迎接他?他有什么可迎接的?
秦筠郑重的看着沈清和,“舅父很感激你,西蜀将士也是。”
沈清和摇了摇头,轻笑着说“无事”,脚下步伐更快了些,不能叫林将军多等。
叶子苓面上黑了些,但也多了平常没有的刚毅,想必叶王爷看到会很高兴。
林将军面上多了些疲惫,发梢中多了些许银丝,见着沈清和,急忙走上来行了大礼,面上郑重,“本将替西蜀将士多谢丞相大人慷慨相助。”
沈清和吓了一大跳,急忙扶住林将军,动作有些僵硬,“将军言重了,在下是晚辈,哪里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您快请起。”沈清和求救的看向秦筠。
要是真让林将军对他行了礼,他后面怎么面对林将军。
这一举动算是将沈清和心里的紧张全化作了惶恐,沈清和朝着秦筠眨眨眼求助。
秦筠笑了声,连忙同沈清和一起扶住了林将军,“舅父,若是您坚持,清和这会儿说不定就跑了,您哪里赔我一个太子妃?”
沈清和瞥了眼秦筠。
秦筠改口,“那本宫就只能做丞相夫人了。”
沈清和:……有些耳热。
叶子苓:……感觉自己快瞎了,秦筠真是太不要脸了。
林将军直起身,心情复杂,“行,那本将也就不多说了,你的营帐让殿下带你去就好。不要拘束,军营中的将士们对你都很好奇,有什么需要的找殿下就好。本将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沈清和颔首。
林将军叹了口气,忽然拍了拍沈清和的肩膀,笑道,“都是一家人,以后也随着殿下叫我舅父吧!”转身离开。
沈清和耳尖通红,眨眨眼,愣在了原地。
真是没眼看,叶子苓没想到有一天他能被自己的两个好友给虐到,叶子苓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先行走向营帐。
沈清和迟疑了会儿,眯着眼看向秦筠,“你没告诉我林将军要让我叫他‘舅父’。”
秦筠忍着笑,“带你去营帐。”
沈清和越想越脸热,他有些后悔自己来边关了。不知道现在跑路还来不来得及?还有白芷决明跑哪去了?他们要是不来本公子就自己跑路了。
秦筠看着沈清和耳尖通红,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也不知林将军会说出那番话。要是他再刺激一会儿,说不定沈清和就真的跑路了。
沈清和这会儿也缓了过来,不就是一声舅父嘛!他一点都不虚。
到了营帐,顿时暖乎乎的,炭盆里炭火烧的极旺,不时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焰带来了久违的暖意,让人不直觉的放松。
身上暖了,斗篷就有些热了。
沈清和左右看了眼,将手里的手炉放到了案上。
秦筠上前一步解开了斗篷上挽的活扣,替沈清和脱下了斗篷,悬挂在一旁。忽然转身扣住了沈清和,将头埋在沈清和的肩窝,轻嗅了嗅,一阵满足。
他知晓沈清和要来边关的消息不知道有多激动,这会儿触到真人,浓稠的思念泛出,他才感觉到了真实。
沈清和垂下眸任由秦筠抱着,不一会儿他就感觉脖颈间有些温热,沈清和一僵。
秦筠哑着嗓子,将沈清和拉着坐了下来,额头触着沈清和的额头,鼻尖都似乎快要触碰在一起,低声道,“清和,我好想你,你怎么才来。”
沈清和笑,“是我迟了。”
秦筠闷笑,珍重的吻了吻沈清和的鼻尖,“舟车劳顿,清和你歇会儿,我去寻叶子苓。”
沈清和知晓秦筠去如何,边关哪里有他们亲昵的时间?场合不对,时间也不对。“不必,殿下,带上我。”
秦筠有些迟疑,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秦筠又替沈清和系上了斗篷,又将案上的手炉塞到了沈清和手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走吧!”
出了营帐,沈清和看向秦筠,迟疑了一会儿,“南燕带兵的人是枝白?”
秦筠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沈清和吐了一口浊气,呼出的气雾蒙蒙的,似乎遮住了他的眼睛。见秦筠点头,沈清和垂下眸没有说话。
秦筠看着沈清和,“此时与西蜀对垒的是北疆,晏公子并没有下令南燕参与。”只是兵马驻扎在西蜀边境而已。
沈清和沉默着点头。
秦筠眸色忽然沉了下来,语气依旧柔和,“晏公子还派人送来了消息,说是表兄在他那里,但表兄的尸骨他不愿归还。”
林将军看到消息后头上银丝更多了些,说是由晏岁时去了,再也没有问过林修竹。
沈清和呼吸一滞,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并不能为晏岁时辩解半分。
秦筠忽然低头替沈清和理了理衣袍,笑了声,“清和,我不怪晏公子,若是我是他,也会是同样的选择。”只是心里依旧会觉得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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