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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沈赤发现,无论外人眼里北元候多么残暴可怕,在念恒小小的白纸般的内心,就是咬死了理认为这位侯爷个好人。念恒当然知道北元候杀了很多人,但他以为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和北元候反目,那沈赤只能营造自己可怜的形象了。
“我知道,北元候对你无比宽容,可他对我这种人就未必了。”沈赤眉间凝瞅,原本明镜一般的眸子罩上一层迷惘的水意:“怎么办,他没准会想打死心儿的前几任主子哪样杀了我。”
那两位的死念恒知道,可是祁芝解释说,那两个人想谋害他,所以他才杀了他们。念恒相信侯爷是无辜的,安慰沈赤说:“你别怕,那两位是谋害了侯爷才被打死的,你没有伤害侯爷,不会的。”
沈赤只能白着脸对他说:“我有谋害侯爷。”
念恒后退几步,戒备地看着他,一边又觉得不可能:“你怎么也会谋害侯爷!?”
“是秦莫生逼我的,我本来和侯爷无怨无仇,现在我身中剧毒,如果得不到秦莫生的药就会死,我不想伤害侯爷,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赎罪,在余下的日子里把毕生所学传授予人。”沈赤太过真挚,念恒一个孩子那里分得清真假了,向他承诺道:“你放心,只有你不伤害侯爷,我一定会拦着,不让侯爷意气用事的。”
念恒听到“意气用事”还是岑夫人因为一个婢女不尽职被活活打死的事情数落祁芝。这说明在他看来,沈赤已经归类到被冤枉的人上了。沈赤收回原本提心吊胆的样子,转为如释重负:“感谢黎小公子。”
念恒想着好不容易等到的师父活不长了,心里很郁闷,怎么他的师父除了侯爷都死的那么快?
走的时候,念恒特地吩咐李心儿,“你去把月姬姐姐叫来,就说我让她给我师父看病。”李心儿在屏风外听到师徒俩的对话,吓得半死,听到这话,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念恒毕竟是跟着岑夫人耳濡目染了多年,当即冷声命令她:“今天的话你既然听到了,就给我永远闭嘴,不准说出去!”
“是!”李心儿脚下虚浮,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只记得要去请月姬。
沈赤躺在披着帷帐的床上,月姬可以随意出入候府,但不能进入后院,不过若是黎念恒的要求,她只能逾矩一回。
李心儿心惊胆颤,沈赤哪有什么病,要是被看出来,月姬往侯爷那里一报,他们整个屋子的人都得死。
“公子,伸出手给我。”月姬看不起这些被囚困的断翅之鸟,语气可谓是轻蔑至极。
“你可否靠近一点?”沈赤的声音低迷,月姬心神一荡,竟是情不自禁地垂下了头,纱帐破开一道,那只手极快地往她口中塞入一粒东西。
入口即化,月姬还没来得及呼喊,浑身已经瘫软如泥,倒在床边。
“师父,拦住她。”沈赤掀开帘子出来,李心儿正迷惑为什么月姬跌倒了,背后突然一痛。是江照拉着顾婵,出现在她身后。
顾婵看到沈赤,顿觉荒谬。
“你快换成他的样子,留在这里。”江照带她在这里隐身了好久,有黎念恒的帮助,祁芝不会怎么样,但留沈赤在这里实在不方便。他们便预谋了这么一条计谋,只是没想到会有月姬这个意外之喜。
顾婵很不甘,但想到被秦莫生那个畜牲如此对待,以她现在的能力除非依靠这位仙者,不然绝对不能报仇。她慢慢从手环的纳物间里取出易容物品,打扮为沈赤的样子。而江照和沈赤则带着月姬离开这里。
迷倒月姬的药只有一个半时辰的效用,她一醒,发现是在一家破医馆,心安少许。很快北元候就能找到这里,到时候他们的计谋全都得泡汤!
江照不想对她用刑,只是把人绑在椅子上,对她说:“我需要你帮我解毒,事成之后我可以帮你摆脱将军府和候府的控制。”
“哼,没了将军府和候府,我只是一介小小毒修,你觉得我会傻到为了所谓的自由而舍弃自己所有的倚仗吗?”江照清楚地知道月姬的性子,贪得无厌,她此时的冷漠不是真的效忠于候府,更不是因为效忠于将军府,她只是嫌条件不够。
“我可以让你变成辛麝玉,怎么样?”公主择婿时不见踪影,王都近日不少适龄女子前去认亲,但无不例外被退回责罚。江照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之前利用晏观雪他成功勾出不少修士对富贵权力的私念,现在他依旧可以把已经消失的麝玉公主设定为月姬。
受人驱使还是金枝玉叶。
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月姬狐疑的眼睛看着江照。
江照让她看着,又不会掉块肉。
“你怎么做得到?”她已经被说动。
江照笑说:“山人自有妙计。”他手一抬,月姬眼前就是一换,方才陈旧的医馆仿佛只是一场恶梦,等她醒过来,这辉煌温暖的寝殿才是真实。这里的每一件事物都是穷尽极奢,那怕是踩在脚下的地毯,都用了不俗的绣工和昂贵的布料。月姬问江照:“你到底是谁?”
“你何必问这么多,只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就好。”江照站在镜子前,镜内镜外像是被分割成两个世界,两个他们,月姬有些头晕,但骨子里的趋利本性还是迫使她回答:“我答应你,前提是帮我除掉秦莫生和祁芝。”只要这两个人在这里,她一定会露馅。
“你不说我也会除掉他们,现在,你得先帮我的忙。”江照蒙上她的眼睛,月姬被推着走了很久,才被放开眼睛。
“马上救治他。”江照掀开帘子,里头的林焕嘴唇发黑,看去情况大为不妙。
月姬摇动手腕,她腕间佩戴着银镯子,镯子上一溜的银铃铛,铃铛响至贯耳,林焕身子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江照起身去到外面,轻敲机关,墙面裂开一扇门,沈赤从里面出来淡笑着对他说:“一切准备就绪,这个地方也不需要了。”
江照回看一眼屋内,还是担心。他在去救沈赤之前还去了一趟秦将军府,知道素漫已经被杀出局,至于路淄,红姬也一筹莫展。
“师父,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且走着。北元候暂时不会发现月姬的失踪,我们得赶紧行动,抓住路淄。”沈赤这么一说,江照倒是安心了些,只要抓住路淄,一切好说。
可这个人到底在那里?他又能躲到那里去呢?
“师父,你还能把王都的地图下来吗?”沈赤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宣纸,一只毛笔,“我们可以从地图去推测他到底藏身何处。”
江照提笔又放下,“其实不必画,王都的地图都在我识海里,红姬的信息范围内的那些地方路淄躲藏不得,为了确保安全,他一定不会单打独斗,也许他会和修士结盟,也许他和依附这个世界的达官贵人中秦莫生有仇的人,我们顺着这个思路去找,一定有收获。”
第72章 再亲一下
聂雨身子一闪,掠进院子里。祁芝已经等候良久,他平日这个时辰从不召见他人。
“你失手了?”祁芝的笑令人不寒而栗,聂雨压下眉,掩去眼里的愤恨与委屈:“侯爷,是那个红姬故意诓人,不肯告知我真相,害我找错了地方,而且之前的仇家不知怎么找上了我,我九死一生,才把他们打退。”
“废物!”祁芝看她更不顺眼,眼底的怒火都快化为实质的火焰了,“我只限你一天时间,你没有做好事情,就得受罚,自己去刑院!”
“是。”聂雨背上还有伤口,但这无法让她躲过刑罚。离开院子时,她还是想不明白,明明已经废了沙帮的主支,怎么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前来寻仇,而且为什么都只找她一个?难道她之前的事情被人透露出去了。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个名字,都不可能。
另一边的江照望着凄凉月色,难以入眠,沈赤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他们的医馆入夜即灭灯,怕生出不必要的祸端。
通过幽长的廊道,是医馆的里间,幽暗的屋子里只燃了一盏油灯,没有窗户的房间密闭而燥热。微弱火光里依稀看出七八个人形,或躺或卧,其中一人双腿交叠,手覆膝上,正打坐。
“唔!”一个男人躺在病床上呻.吟出声。江照耳朵敏锐,走过长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沈赤从纳物玉牌里拿出一颗夜明珠,小屋瞬间被月光一般的清辉照亮。躺着的人的脸被点亮,都是病态的死白。
“仙长,”打坐的人立即起身,她年纪不大,至多二十三四岁,凤眼细眉,身量挺拔,“多谢您告知杀父之仇,顾红叶再次谢过。”
顾红叶是水安郡第一大帮沙帮帮主之女,父离奇暴死之后顾红叶继位帮主,帮内大乱,势力大减,如果不是江照出现带来父亲的紫金匣,后果不堪设想。顾红叶拿着紫金匣出席长老会,里面的遗书分明是父亲笔迹,明确交待了他是如何因钱财被候府构陷。她也是才知道,这北元候府会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如此这般,才勉强按住那些长老,一致对外。
江照向她一点头,示意免礼,穿过她,来到受伤之人的身边。聂雨剑法残忍,直接把他大半张脸削得鲜血淋漓,而他身上其他部分,都是泄恨一般捅下的刀口。
简直可怕。
“师父,”沈赤安慰他:“这不是你本意,不必愧疚。”
“本意已经不重要了。”不杀伯仁,伯仁确因我而死,怎能一点都不怪罪呢?江照指尖凝力,伤者的伤虽没有完全痊愈,但疼痛感已经减弱,终于安稳睡去了。江照头疼,这个世界由他所创,可是现在他发现,它快走到失控边缘了。
该怎么办?
“仙长,”顾红叶对江照再行一礼,“你之前托我打听的那个修士,红叶无能,没有打听到他的一点消息。”江照早就料到是这样,没说什么。
“我们先出去。”江照带沈赤离开里间,江照手心一翻,半空漂浮出一大片的金色红色,正是入阵弟子的名字,如今还闪烁着金光的名字寥寥无几。
“没有游箬?”沈赤找到路淄,但游箬的名字怎么也找不到。如果没有名字,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和扶媛师姐一样,死在了这里。
沈赤想起安靡看到游箬钟止的表情,说是大度无比,其实还是不甘心吧?魔神吸食安靡的欲念为生,随她欲.望而执行。虽然获得自由,还是容易对游箬产生杀念。
“看来北元候府是个重点嫌疑地区。”江照一直对“游箬”抱有怀疑,凭月姬的本事不可能拦不住一道传音符,那只能说明游箬已经为北元候府所用,故意用来对付他们。这么说,祁芝甚至知道江照在王都的藏身之所。
真是麻烦死了。江照夜间烦躁,翻来覆去睡不着,沈赤突然从后面抱住他,低低道:“师父,你都把我吵醒了。”
“抱歉。”江照经历上次的厢房事件以后,觉得和沈赤睡一块不妥。可这人就是狗皮膏药甩不掉,他都睡地上,还能黏上来。
“师父,”沈赤故意靠近他在他耳边呵气,“你别想太多,就算魔神出去,我们也找得到他。”
江照脖子一麻,燥热感立即扩散开来。作为一个二十七年没谈过男女朋友,和人最亲密的动作不过是拥抱,还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进行的人,江照那里受得了这个,立即从背后人怀里出来,转身面对面看着他。这样面对面,似乎更不妙,江照发现以后,沈赤的唇已经落了下来。
“别......”江照每和他亲近都觉得自己是个禽.兽,那种愧疚加禁忌的感觉在他心里来回折腾。
沈赤本想告诉他,可是见他脸红耳赤又死守不放的样子,又不想说了,这种隐秘感,师父也乐在其中。
“我再亲一下。”沈赤把身体轻轻挪过去,江照立刻僵尸躺,把脸对准天花板,义正言辞:“别闹!”
“是。”沈赤真的点到即止,不再骚扰了,江照无声吐了口气,勉强入睡。
天光大亮,江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他的长发有些扎人的灌进江照脖子里。看他紧闭的双眼,江照没舍得吵醒他,对沈赤,他总是忍不住纵容,忍不住对他特殊。
可是这样不对。
望着和他交叠在一起的长发,江照突发奇想,伸手把两人的头发结在一起。不一会儿,发脱手,立即散成两束。
江照心一阵空。
他轻轻起身,不想吵醒沈赤,慢慢把他放在铺席上,还给他盖上被子。这才缓步走出房间。
“仙长。”顾红叶不复刺客装束,而是寻常修士打扮,其余有战力的几人都伪装成伙计,今天的医馆开张得格外早。
医馆开张早不一定生意好,候府不必开张,但一定热闹。
祁芝今天谢客,但花厅里还是挤占了不少人。侍女穿行其中,笑脸盈盈地重复同一句话:“侯爷今日不见客。”
“这是为什么呀!”客人们交头接耳。婢女们并不做解释,只是立在原地,听候差遣。
听芳阁
“侯爷。”岑夫人向祁芝微微欠身施礼,黎念恒也乖乖道:“侯爷。”
祁芝疼念恒疼得像亲生儿子,笑着说:“免了,念恒跟我出来,本候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念恒没动。
祁芝笑容依旧:“你是不是怪我杀掉了你的新师父?”
念恒不说话。
“乖。”一旁的婢女那里听过祁芝这样哄人,吓得一阵哆嗦。
“我带你去看看,你那个师父是个什么。”祁芝的笑几乎无懈可击,如果不知道他的残暴,甚至会真的以为那笑容背后就是救赎与光。
“不要!”念恒拍掉他的手,曾经的记忆一点点涌上来,这府里死了那么多的人,单单他见到的就不止一次,他有这种预感,如果再见到师父,一定很可怕,非常可怕。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祁芝原本明亮的眸子忽的转为阴鸷,念恒只能咬住下唇,跟着他去。
“这可是念恒当年发的誓,会永远跟着哥哥的。”祁芝握着他的手渐渐用力,念恒疼得想甩开但又怕惹他不高兴。昔年,老北元候被污蔑造反后叛逃到吴国被封为志候,祁芝作为他留在王都受死的儿子自然成为众矢之的,最难熬的时候只有岑符丽和念恒陪着他。对于祁芝,这对母子是他唯一的家人,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背叛,除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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