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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满(近代现代)——长亭树

时间:2021-12-25 10:47:57  作者:长亭树
时皓的视线也随着转到那堆花上。
“我爸生病的事情还没有往外说,能送进来的都是和时家关系还行的人,堆在这儿,他喜欢,味道也好闻。”
时方满走过去,轻轻抚摸着一朵粉色牡丹柔嫩的花瓣,将布条抽出来看了一眼,落款是罗京。而旁边那朵大苞雪莲,布料上面也是的刘宜州,除了这种写当家人名字的以外,也还有直接写某某集团的,时方满本就是随意翻看,直到拿到一把使君子,飘到手上的布料上,黑色的落款龙飞凤舞地写着“阎礼”两个字。
这里出现阎家的礼物,时方满并没有惊讶,虽说这些年时家坐在当地的龙头位置上,但阎家的实力本就强劲,两者之间合作共赢总比争强逞气更为划算,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本以为落款上写的应该是阎徵他爸,阎校元的名字。
阎礼……那是阎徵他哥。阎徵和他哥的关系,时方满自然清楚,下意识便抚平了布条,低下头细细浏览着上面的文字。
“你认识阎礼?”
他还未看两行字,时皓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不认识。”
时方满这也不算撒谎,他确实是不认识,只是听阎徵提起过。
“你认识吗?”
时皓简短地答道:“我和他同一年,一起上过学。”
时皓站在身边,时方满也失去了兴趣,索性低下身,打算将一直散乱堆在一起的花束按颜色整理好。
时皓站在旁边,并不打算帮忙。护士已经推着车出去了,另一间屋子正躺在病床上的人发出沉重的呼吸,透过盖着的被子依稀可以拼凑出一具被病痛折磨得干瘦的身体。时皓定定地看着他爸,视线又转回,看着时方满忙碌的动作,突然以一种很小的音量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他的声音的确小,但那种冰凉的声线一进耳便极有辨识度,极容易吸引人注意。时方满愣了下,不知为何也轻声回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在我爸还没有找到你们的时候。”
时皓道:“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肮脏的蛇啃噬了腐烂的苹果,一条蜿蜒的血迹爬过后,残羹里诞生了我。
时,时家式微下那个废物当家人的姓。
方,时齐芳(方)的芳(方)。
满,他们两个人的满足。
“满满是妈妈和爸爸爱情的结晶!”
女人欢笑着的声音像是最清脆的风铃,男人呵呵笑起来的气声却是慢慢拉扯开的陈旧风箱,那样两个看上去半点都不搭的人正交换着一个甜蜜的吻。
时方满拎着一只布偶小熊,呆呆地站在一旁,看他的妈妈和“爸爸”结束了每天日常的一个亲吻,凑在一起朝他招着手。
“过来啊。”
妈妈会每天给他讲睡前故事,然后问他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躲着同学和老师,自己一个人去上厕所。时方满没敢说他在学校里忍着不喝水,甚至连午饭时候的排骨莲藕汤都没有喝,而成功坚持了一天没有去厕所,他只央求着妈妈继续讲昨天的故事,妈妈故事里的主角都是下凡的天使,他们和自己一样,而相反,今天老师讲的那些一定都是骗人的。
“男孩子有小鸡鸡,女孩子会有小妹妹。”
“小朋友们,这些都是正常的。”
我当然很正常了,就像是我的爸爸妈妈也和别人的一样正常。时方满心满意足地躺下,他的“爸爸”虽然年纪大了那么一点点,可是“爸爸”和妈妈感情很好,他依旧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你想听什么?”
“实话。”
那个人眼里坚定,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们……”时方满刚说了两个字,就吞咽下口水停顿下来,手心无措地做着抓拢的动作,直至摸到了坚实的墙面后,才像找到点勇气,能继续说下去。
“或许,是……觉得……幸福吧?”
面对面对视,时方满可以清楚地看见,听到回答后的时皓瞪大了眼睛,他偏过头躲开对方的视线,心里砰砰直跳,胸口沉重,胃里也纠缠不清,但这种习惯了的身体的反抗在此时却是一种给人安全感的反应。如果在时齐树面前,他是绝对不敢说出那样一番话的。曾经的教育都扭曲且错误,不知羞耻的两个人和带着他们肮脏血脉的孩子,那些赤裸裸的评价都打在还是孩童的自己身上,在那个威严而象征着正义的人面前,时方满不敢有一点点的反驳和迟疑,只有不停地擦去眼泪,打起精神去附和去赞同。
可他面对的是时皓,是时皓先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的,时方满无法否认那些事实,他自己这畸形的身体就是那场见不得光的罪恶最好的见证,做错了的事情会得到报应,生来便有的惩罚加诛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是那么正义,即便是现在,时方满也认同这个观点,可他也忍不住想告诉其他人,告诉除了自己另一个人,有关那桩丑恶的另一抹事实。
伴随着蝇营狗苟的罪孽,同时存在的,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的那两个人的幸福与满足。
他终于说了出来,等待着时皓又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回应。在过分长时间的沉默里,他突然回想以前的事。难以想象,在小的时候,时皓还主动拉过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带着汗液,贴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温度,却又很快地在昏黑里分离,一个男孩冷静地点醒了另一个男孩的幻想。在走出黑暗的地下室后,时方满迎着刺眼阳光晒烤了一个下午,没有人搭理,哭到眼里干涩,最后却依旧是时皓扔在他身边的那把钥匙,打开了一直紧缩着的大门。
好像那就是时皓以后的态度了,比谁都冷酷地接近事实,又在一团混沌和绝望当中打破僵局,时方满正视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少年,好奇着,静静等待着。
他还没来得及等到时皓的回答,一声从喉管深处发出的嘶哑声音打破了房间内弥漫着的静默。
那床薄薄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掀开了一个角,干瘦的老人从病痛中苏醒,睁开了一双浑浊而疲惫的眼睛。
“你过来。”
时皓让过身,时方满从他身前走过,朝着说话的老人而去。时齐树和他记忆里的影像相比,已恰似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昔日时方满总是仰着头,偷偷看着他健壮而威仪,像超人一样的舅舅,而现在却站在病床前,低垂着眼帘,和那个颈部青筋如树根般交错蜿蜒,面色蜡黄而干瘦的老人对视着。
掀开的被子堆在散开的病服上,压在病人的胸口,时方满先靠过去,系好病服衣领上的扣子,又把被角往上提,仔细掖好。
时齐树看着他:“你现在要改变主意吗?”
他说话有气无力,连眼神都迷茫的散开来,合了眼,又睁开,直直地望向时方满:“二十八年了,你还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时方满在他面前永远习惯性地畏惧,嘴唇动了几次,才轻声说出来:“没关系,我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有一些事实,我不想改变。”
一只修长的手递过一杯茗茶,缓缓上升的云气沁满浓郁陈醇的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喝了一杯茶,时齐树闭上眼睛,门开了又闭,站在走廊上,迎面而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和跟在身后推着车的护士。
时皓显然认得她:“他又睡了。”
“每天都是这个点打激素了,今天估计是和你们多说了会话,累着了。”
那女人轻轻拉开门,看了眼又合上:“时先生,我等会再过来一趟。”
“辛苦了,文医。”
这女人和时方满也点了下头也算打了个招呼,时方满跟着微微颔首以作回应,眼神却飘向这位文医生胸口的名牌:文清。
        21:13:07
 
 
 
破局
在医院门口,时方满和时皓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而去,他大概能从时皓眼下比上次相见时更加明显的青黑当中猜到对方最近十分忙碌,却也并没有出声说些什么,看着那辆黑色的宝马车愈来愈远,回身便转往地铁口走去。
在进小区之前,他拐到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速食螺蛳粉,天气太冷,外卖送过来也只是温热,不如自己煮一袋粉,热热辣辣地吃上一顿。群里聊着下周期末考试的监考安排,时方满一边看着消息一边爬楼梯,走到拐角处,却听布料索索作响的声音,几声轻巧点在地上的脚步,带着一袭黑影出现在眼前。
那人上身一件亮黑色短款羽绒服,镜面反光的防水布料沙沙作响,下身套银白色宽松运动裤,裤缝间是和羽绒服布料如出一辙的竖向纯黑花纹,脚下踏着黑白配色的aj11,他居高临下,露齿而笑,伸出手放在脸颊边上晃了晃。
“嗨?”
时方满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仰起头望着他,一时间并不没有认出来面前这个打着招呼俊美出挑的青年是谁。阎徵今日这幅明显打扮过的样子固然亮眼,但更重要的是隔了几月不见,他的头发长长了,长度到脖颈处,檀黑的发丝披散开来,半遮半掩着白皙的耳垂。时方满的眼神在阎徵身上仔细打量,彻底长开了的青年身高傲人,比例俱佳,皮肉紧致白皙,五官立体精致,明明还是见惯了的秀雅俊俏的一张面庞,只换了个发型,熟悉的人突然就变得陌生起来,举手投足间都给人另一种感觉,这样的变化让时方满觉得有些怪异,不知缘由地不敢直视那双茶黑的眼瞳。
他往上踏了一阶台阶,阎徵往后退去,让出些地方,两人站在同一方平台上,对方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接时方满手里拎着的东西。
“你留长发了吗?”
他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阎徵收回手插进兜里,微微晃了晃脑袋,随意道:“这个吗?最近太忙,忘剪了。”
他站在时方满面前,也不多说话,只微笑着看着对方。时方满攥着手指间的冰冷的金属钥匙,再三犹豫后,终是松开了手,先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这么冷的天,阎徵方才伸手去拿东西时,两人有微微触碰到彼此,时方满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那比金属更加寒冷的触感却叫他心间柔软下来,开了门,让开身子,无声地默认了。
“这里还是原来的那个鞋垫,用了好多年了,哥,你还是真是长情啊。”
时方满不愿搭理他,只客气地问道:“喝水吗?”
“嗯,”阎徵一边在屋子里走动,一边看来看去,嘴里应道:“外头好冷,有热水吗?”
时方满只得去烧上一壶水,这期间,阎徵在客厅间翻翻捡捡。客厅还是原来的布局,放零食的地方也没变,他一扭头,就看见那个好久没见的人还坐在原先的位置上,熟门熟路地扒拉着零食包。那个身影和记忆里重合,却又不太一样,时方满探究着其中的差异,不知不觉就盯着阎徵看了大半天。手边水壶咕噜咕噜越来越响,“叮”的一声,红灯暗下,沸腾的水也逐渐平静下来。
“哥?”
阎徵在客厅喊他:“怎么没有见你那只小猫呢?”
时方满给他拿了个没用过的新杯子,倒上茶叶和水,端过去。
“奶茶去店里玩了。”
阎徵端着杯子,仰靠在沙发背上,扭着头看他:“你在哪里养猫?”
一间卧室的门紧闭,而另一间开了一道狭窄的十来公分的小缝,门口还有奶茶扒拉出来的毛绒小熊。
时方满不相信他看不出来,只道:“就剩那一间了。”
“我能进去看看吗?”
阎徵朝着熟悉的方向走过去,绕过沙发,穿过一道两边挂着画框的小走廊,和时方满的卧室遥遥相对而望的那一间,曾经是属于阎徵的地方。
在一盏银色的台灯下写字,在地板上堆起珍藏着的球鞋,在床对面的墙壁上挂上喜欢的海报和高考的倒计时。而现在,一道门之后,一切都变了样,那个记忆里的空间永远只能停留在了记忆里,他的存在被一间搁置着猫爬架,堆着小楼梯,吊着木板和绳子的奇怪的空间吞噬了。
地上随处可见各色各样的小型玩偶,阎徵蹲下身,捡起门边上那只穿着白色纱裙的布偶熊,拂去粘在上面的细细绒绒的猫毛,给它扔了进去。
在他身后看着的时方满心中涌现些歉意,当阎徵关上门,垂着眼帘走近时,那股歉意就更加明显。在看过猫咪房后,阎徵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时方满瞅了瞅时间,如今已经快过了饭点,他打起精神,主动招呼道:“吃饭了吗?”
阎徵抿着嘴,看着他轻轻摇头:“没有,你吃过了吗?”
时方满不好这时候赶他出去,已经决定要留阎徵吃一顿饭了,闻言便站起身:“我下包螺蛳粉,你吃完再回去吧?”
阎徵也跟着他的脚步要到厨房里去,时方满去拿锅来烧水他就站水池台边上扭开手龙头,水开了他就从架上的袋子里把速食包拿出来,递过去。这也是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时候培养出来的习惯。时方满不会做饭但又不好意思坐在沙发上等,就总是跟着去厨房帮着打打下手,虽然全干的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小事,但阎徵也很欢迎,积极地给时方满安排各种任务并且慷慨地夸奖他,比如“单手打蛋很帅”“磨的胡椒粉很细”甚至是“帮我系一下围裙”“系得不松不紧,蝴蝶结打的很漂亮”,这种完全开玩笑的话也是做饭的乐趣之一。而这会,身份倒转,时方满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只是他一转过身,就能想象到阎徵在背后直勾勾的目光就心情复杂,两包粉煮得如芒刺背,极不自在。
煮螺蛳粉好吃的秘诀在于加两次凉水,时方满在第一次水沸腾后转过身,阎徵已经递了一碗凉水过来。青年的眸子反射着窗台外透过来的阳光,明亮的光斑在眼瞳上闪烁,原本漆黑的眸子也近似变成琥珀般的浅色,他的唇放松,微微张开露出白皙的牙齿,几缕长长的头发在下颌处晃动,深色的发更衬托出唇红齿白,色若春花的秀雅容颜。
时方满脑海乱糟糟地,注意力就不容易集中,接过碗刚转过身,身后突然加重的呼吸声就叫他手一滑,半碗水倒进锅里,压下咕咕嘟嘟沸腾着的水花,另一半却倒在了料理台,顺着斜面滚下,冰凉的液体立刻裹湿了自己的裤脚和脚面。
阎徵身上的热度几乎化成实感,靠过来的距离那么近,简直就要贴在他背后了,时方满又是尴尬又是恼怒,把碗搁下,一手插进兜里,一手扶着镜框,强装镇定地交代:“水撒了,你来做吧,我去换个衣服。”
他从阎徵身边绕过,提拉着越来越凉的棉拖鞋,自顾自地走出厨房。
回屋脱下袜子,又找出一双新的拖鞋换上,时方满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换上更加柔软舒适的睡裤。他听见外面细微的响动,却并没有出去看一眼的打算,坐在床沿边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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