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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做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乔小鱼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要、不...”
第26章
半劝半哄地做到了凌晨,精疲力尽的他们酣然睡去,辛琅先醒来,却没有往日的清醒,头脑昏沉,四肢也有些重,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第二天就要比赛,他却在这个时候发烧了。
乔小鱼照顾了他一上午也没见他好,急得眼泪汪汪,“你明天就要比赛了,怎么能不吃药呢?”
辛琅疲惫地躺在床上,短短一天已经憔悴许多,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一些药物成分会被认为是禁药。”
“你也说了只是一些,我买药的时候避开不就行了吗?”
乔小鱼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被烫得缩回手,立刻下定决心站起来。
“不行,再这么烧下去可怎么办啊,你明天还要比赛呢,生病了肯定会影响发挥的。”
“小鱼——”
手机铃声打断了辛琅的话,是乔石打来的。
已经是比赛的前一天了,乔石当然急着找他多加嘱咐,更何况现在失去了白盼山,游泳队里能夺冠的人只剩下了他。
乔石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了他身上,这段时间训练极为严苛,而他为了和乔小鱼早点来玩,向乔石保证这次一定会赢。
冠军,正常发挥的他取得冠军不是问题,可现在....
辛琅咬紧牙关,久久没有接电话,自动挂断后乔石又着急地打过来,乔小鱼看了一眼沉默的他,拿过手机接通,小声解释说。
“爸爸,辛琅在游泳馆里训练呢......恩,我们在这儿找了一个游泳馆,他正在水下练习,没法接电话....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
乔小鱼怯怯回复完乔石,犹豫地看向辛琅,还是把乔石的话带到了。
“爸爸说....说...”
“我知道。”
辛琅知道乔石要对自己说什么,每次比赛前乔石都会大力拍拍他的肩膀,激动地抱以期望。
“小琅!你一定要拿冠军!”
原本只是爱好的一项运动被教练眼中迸发出的狂烈希冀抬成了高高的奖牌,这种被吊起来的感觉很熟悉。
严格到窒息的家庭环境、老师含着高要求的赞许、教练无数次的表扬,从小到大他都活在标准和完美中,一板一尺刻画出的无形化作云雾将他托举到飘渺的高处,不容许他退一步。
即便他从未想活在那么高的地方,可他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往上走,或者,摔下来。
他像是躺在深坑里,倾覆而来的压力是一抔抔土,很多分不清面目的人抓着铁楸扔下厚重的泥土,冷漠地看着他的身体被埋住,只露出口鼻仅供呼吸。
那种绝望到木然的滋味,辛琅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了。
身体在漫长的想象中也随之僵硬沉寂,发烧的热度从内里开始焚灼,他在难言的折磨中任由意识沉没,像之前一样,在逃离现实的想象中自由落体。
手掌忽而一动,坠空感停滞,小心翼翼的声音接住了他。
“辛琅,你别有压力,尽力而为就可以啦。”
辛琅缓缓睁开眼,乔小鱼正担忧地握住他的手,脸上是真切的关心。
“不然我们下午去医院吧。”
打针输液难免会有风险,况且要是被乔石知道了,他一定会迁怒于乔小鱼。
辛琅摇了摇头,撑着手臂要坐起来,乔小鱼赶紧扶住他,看着靠坐床头的他慢慢说。
“帮我买点药吧。”
他说出了几种安全的药名,乔小鱼认真记下后,匆忙穿衣服,“那你再睡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辛琅看着他走出去,倦怠地闭上眼。
好似只是躺了几秒钟,乔小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哄孩子似的往他嘴里塞了几颗药,喂他喝水。
“慢点喝。”
辛琅迷迷糊糊地咽了下去,很快又气息沉缓地睡着了。
床边的乔小鱼看了他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又有些堵塞的难过郁结于心。
他无声地呼了口气,竭力赶走不必要的心软,不再看辛琅,折回桌子前。
药盒被拆解撕碎,扔进了独卫的马桶里,冲水键按下,所有证据毁尸灭迹。
第27章
比赛当天,乔小鱼醒来时辛琅已经走了。
他原本应该等着辛琅回来,如同之前他和白盼山每次比赛的那样,等着他们结束比赛后赶回来,在自己的身上庆祝胜利。
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打车去机场,候机时乔石打来电话,也许是质问他这个负责杂活的人怎么不在,乔小鱼支着下巴,无聊地等乔石不耐烦地挂断。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用得到自己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不过很快,乔石就会忙得忘记了他的存在。
在飞机上睡足了精神,回到学校继续上课,老师诧异地问,“你不是今天请假了吗?”
乔小鱼乖巧地回答,“明天有考试,我想早点回来复习。”
闻言,老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乔小鱼,你的成绩一向很不错,这次模考一定要好好加油啊。”
“好的,老师。”
乔小鱼回到教室,翻出课本,很快就投入认真的复习中。
没有电话和短信的骚扰,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不堪的性爱,清静得仿佛回到了他和乔石搬到这里之前,乔石几乎从不回家,不闻不问,一直都是乔小鱼独来独往。
模考他发挥得很好,考完试后一身轻松,背着书包轻巧地往校外走,旁边经过的学生叽叽喳喳的聊天,八卦的惊呼声传了过来。
“真的吗!怎么可能啊,辛琅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哥哥就是咱们校游泳队的,这消息肯定没错!”
“可是辛琅不是老赢比赛吗,为什么要服用禁药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辛琅他自己都承认了服用禁药,还能有什么误会!”
乔小鱼蓦然停住。
游泳队遮遮掩掩的丑闻最终在学校传播开来,由于使用禁药,辛琅的比赛成绩被取消,禁赛四年。
四年,足以错过一个游泳队员最好的时间,足以让泳坛的所有人忘记他的名字,昔日的那些光环与荣耀都将不复存在,别人想起他只会记得他的违禁行为。
游泳队一直是学校的骄傲,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学校领导震怒。
虽然辛琅一直没来,校长依然在周一大会上给了辛琅严重处分,还想解散游泳队,会后在乔石的苦苦劝说下才勉强留住。
乔石被辛琅的事情气得心梗住院,本该静养,但他实在焦灼万分,不顾医嘱提前出院。
竭力保住游泳队后他强振旗鼓,一边招揽新队员入队一边加强对老队员的训练强度,打算训练出第二个辛琅,第二个白盼山。
但没有比辛琅更具天赋的人,也没有比白盼山更努力的人,老队员们不是因为俩人的压制而无法出头,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行。
多少人里才能出一个冠军,如今一下子损失了两个,余下的都是庸兵。
乔石也清楚这个道理,可他不甘心,拼着一口气昼夜不停地待在游泳馆,队员们经受不住怨声载道,接连退队。
年前,乔石因过度疲劳急火攻心等多种疾病爆发,住进了医院。
这次,他已经坐不起来了。
乔小鱼两手空空地去了医院。
听说乔石是在怒骂学生时突然昏倒的,学生们和游泳馆的工作人员慌忙把他送了过来,不知道医药费是谁付的,还给他申请到了单人病房。
上楼前,乔小鱼去窗口询问欠费情况,他把所有的钱都带上了,结果护士说已经有人付过了,乔小鱼只以为是乔石自己付的。
走进病房时乔石还在睡觉,总是中气十足的威严面容瘦得几乎不成人形,面颊深深凹陷,青白的脸色看起来萎靡不振,透着虚弱的病气。
只这一眼,乔小鱼就知道他好不了了。
他安静地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看了一会儿乔石,目光又移到窗外去看冬日的枯枝败叶,心中是奇异的平和。
这是他的父亲,只贡献了生育功能的父亲,除了用金钱保证他不死不饿,除此之外再没有给过他什么,反而在某个时刻将他推入了深渊。
说恨,当然是恨的,恨他不疼不爱,恨他轻视厌恶自己,恨他在那一次选择了默许,但是恨又有什么用呢?
乔石不会做出任何改变,也毫无悔意。
痛苦的呻吟声响起,乔小鱼瞥了一眼,跑针了,乔石的干瘦手背上鼓起一个大包。
他按铃叫来了护士,护士熟练地给乔石重新扎了针,小心叮嘱后又匆忙离开了。
这个过程足够乔石清醒过来,浑浊的双眼看到乔小鱼后,缓慢地转了转,他疲惫地闭上了眼,什么也没说。
乔小鱼突然也不想说话了。
他原本想最后刺激乔石一下,承认自己设计害了白盼山,又毁掉了辛琅的游泳生涯,这些报复是针对他们二人的,也一并造成了乔石的元气大伤。
但现在,他不想说了。
事已至此,他不愿再深陷复仇的失控中,荒唐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如今他只想要挣脱这糟糕的一切,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给你请了一个护工,他会全天照顾你,所有的医疗费用都由我来付。”
乔小鱼一顿,“就当是还你这些年给我的钱。”
当初吴家父母给他的巨额支票他最终收下了,权当是吴钊造成的精神损失费。
他从那笔钱里拨出了读大学的费用,留出生活费,余下的则揣过来还给乔石。
闻言,乔石的眼珠动了动,费力地扭过头,瞪着他。
“你从哪儿....弄到的钱...”
“这还要谢谢你。”
乔小鱼笑了一下,羽绒服的雪白毛领衬得一张小脸秀美鲜妍,笑起来的妩媚模样一点儿也不像高中生。
他语气绵软,刻意挤出些柔美的女气。
“爸爸,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这具畸形的身体这么值钱。”
乔石猛地瞪大眼,似乎明白了这钱是怎么来的,一时间震惊与嫌恶占据了他逐渐衰老的脸。
乔小鱼刻意造成了暧昧的误解,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点了点头。
“看来你还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子,行,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病房内很暖和,乔小鱼却始终没脱羽绒服,根本没打算长谈,他双手插兜闲适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往门口走。
病床上的乔石气急败坏地瞪着他的背影,发出嗬嗬的怒吼声。
“你、你这个...”
针头被剧烈的动作扯歪了,血珠洇透白色胶带。
就是这鲜红的血缘,让他与乔小鱼绑定在一起,一辈子相生相厌,却无法剥离。
第28章
关紧的病房门隔断了乔石的惊怒声,他显然很生气,更多的应该是耻辱,儿子是个畸形也就算了,还这样自轻自贱。
乔小鱼想,可他忘了,是谁把自己变成这副肮脏模样的。
如果他能在白盼山面前保护自己,如果他可以慈爱温柔地亲自陪伴教导,告诉自己这样的身体不是缺陷,而是上天的恩赐,那么,他们绝不会是今天父子离心的样子。
乔小鱼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笑,又不想笑。
眼里融融热热的,眼前都有些模糊,孤身生活的辛酸与委屈无声爆发,又被他拼命压了下去。
没关系,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擦去泪水,下巴埋在毛领里,闷头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蓦然抬起头,看着远处不知站了多久,正默然望过来的辛琅。
从比赛前一晚之后,他都没有见过辛琅,即便风波正盛也未曾露面。
几个月的时间里辛琅瘦了一些,轮廓愈发凌冽,刀削般削薄刻骨,静静望着乔小鱼的目光却是满含想念的温柔。
太久没有见了,他如痛渴旅人一眼不眨地注视这乔小鱼,从面对面的真切中汲取活力的水分,显而易见,眼眸与神色都被点亮了。
乔小鱼被他的神情惊到了。
他没想到知晓真相后辛琅居然不动怒,他明明毁掉了辛琅的所有声誉与前途,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介意。
辛琅捧着一束清淡的花,看样子也是来看望乔石的。
他朝乔小鱼走近,放缓的步伐带着些紧张的试探,像在接近一只警觉的小猫,总怕脚步稍微重一些就会将乔小鱼吓跑。
这副姿态更让乔小鱼困惑了。
他的眼圈还有些泛红,圆钝眼眸微微睁大,看着可怜又可爱。
辛琅难掩喜爱地停在他面前,踌躇着。
“小鱼,等我一下可以吗,我有话跟你说。”
好啊,果然要跟自己算账。
乔小鱼心里一轻,扫了眼窗外的医院布局,越过他。
“楼下花园等你。”
花园辽阔,有家属推着病人在小路上慢慢走,也有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子高兴地跑着玩。
乔小鱼避开人群,找了个角落长椅,心不在焉地旁观着别人的生老病死。
他小时候经常来医院,因为身体畸形又缺乏父母关爱,体弱多病,保姆三天两头都要抱着他来医院看病。
难闻的消毒水味对于小孩子来说很不友好,他趴在保姆怀里,奶声奶气地抽噎。
“呜呜、姨姨,我不要打针...呜呜...”
已经记不清楚面容的和善女人哄着他。
“乖啊,打了针小鱼才能好呀,一会儿姨姨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糖果的吸引短暂战胜了对枕头的恐惧,他的哭声小了一些,泪眼汪汪地看着保姆,伸出肉嘟嘟的小手。
“真的吗?那、那我要吃两颗!”
小孩子吃糖蛀牙,平时保姆都只准他每天吃一颗,保姆心疼地看着他,满口答应。
“好,一会儿给小鱼买两颗糖,那小鱼打针的时候乖乖的,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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