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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年,门联、福字一应俱全,玲珑可爱的一串串小灯笼也挂在高处。
请来的两个家政阿姨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们又添置了许多新东西,亮亮堂堂的家里温暖而舒适,乔小鱼第一次觉得生活多年的冷冰冰的出租屋这样平凡。
白盼山对于装饰房屋兴致勃勃,连一向沉稳的辛琅也难得多了几分积极,他们认真的姿态俨然将这里当作了他们和乔小鱼的家,乔小鱼对他们的心思一清二楚,没戳穿。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他想感受一下热热闹闹的过年。
室外下着雪,气温已经是零下。
乔小鱼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戴着他们挑的红围巾,耳朵嘴巴都被盖住,浑身暖洋洋的,说出来的话瓮声瓮气。
“外面好冷啊,我都说了不想出来。”
白盼山兴奋地拉着他往人头攒动的广场走,“一会儿这儿有倒计时,还有烟花,肯定特别好看!小鱼,咱们也看看嘛!”
一向好说话的辛琅也对此充满了期待,他站在乔小鱼另一侧,体贴地把他掉落的围巾系好,确保没有一丝漏风,轻快的语气这时也显出了少年气。
“零点过后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他们的心情如此昂扬,乔小鱼也没好意思再坚持要回去。
冬夜被灯光照明,飘落的雪花穿过每一束绚烂的光影,像变成了璀璨的花儿,落在乔小鱼的鼻尖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又有点痒。
他不想伸出手,就歪头朝向身旁最近的人蹭了蹭鼻尖,白盼山欣喜于他的主动接近,说话时喷出白雾,脸色却激动地涨红。
借着人群拥挤,人人都在仰头等着倒计时,白盼山情难自制地低头,快速吻了他一下。
隔着围巾的模糊亲吻比床上的缠绵更令人心颤,乔小鱼怔了一下,飞快瞄了眼四周,嘟囔着他这行为太大胆。
许是因为这一天实在特别,他也不想破坏乐融融的氛围,语气清软,一点也不像抱怨。
白盼山高兴地笑出了声,忽而挤进人群里,不知道去哪里了。
几分钟后他跑回来,兴冲冲地塞给乔小鱼一把仙女棒,打火机凑过来,乔小鱼下意识想往后躲,手心却不自觉攥紧了仙女棒的细堆。
他见过过年时别的小孩举着亮闪闪的仙女棒跑来跑去,光亮笼罩着他们,仿佛是黑夜里的保护神。
现在,他也有了。
辛琅在身后站着,像是一个坚实的靠山避免别人碰到他,白盼山也嚷嚷着周围的人小心点,于是仙女棒点燃的刹那间,这光亮的一圈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乔小鱼的眼眸被迸发的光亮映满,他愣愣地看着手中绽放的仙女棒,雪白面容也被照出暖融的光泽。
“倒计时———”
“3!”
乔小鱼怔怔抬起头,看着大钟表上的秒钟。
辛琅在他耳边提醒,“小鱼,记得许新年愿望。”
“2!”
乔小鱼没有说话,只用力抓紧了仙女棒,仿佛抓住的是被点亮的心脏,是灿烂光耀的未来。
他慢慢闭上了眼。
“1!!!”
我的愿望是———
新年钟声敲响,所有人的兴奋情绪随着烟花迸裂在城市上空,激动的尖叫欢呼声被烟花余烬渲染成无与伦比的快乐,顷刻放飞,永久飘荡在城市上空。
乔小鱼还在闭着眼,钟声在心里落地。
黑暗中,面颊两侧同时传来湿热的触感,羽毛般轻柔的吻溢满喜爱与疼惜,交叠的两道祝福声将他环围。
“小鱼,新年快乐。”
“小鱼,新年快乐。”
第34章
年后初六,乔石去世了。
乔小鱼看起来非常平静,穿着丧服抱着黑白照的冷漠模样完全看不出来是乔石唯一的儿子,连旁边的辛琅和白盼山都红了眼圈,他却面无表情。
处理完后事,好几天夜里他却会无知无觉地流泪,不停想起他和乔石相处的支离片段。
他们没能好好当父子,反而成为令对方可耻的存在,这辈子乔石这么早就去世,也许是不想再和他一起投胎成为一家人。
也好,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乔石尽管去过他正常的人生吧。
乔小鱼才不稀罕,他这辈子一定会好好活着,快快乐乐地活着。
处理完后事,他们打算再收拾一下家,年前刚请家政阿姨彻底打扫过,所以他们只是收拾出乔石的所有东西,然后处理掉。
“小鱼,这条帽子是乔教练的吗?”
白盼山纳闷地拎了个灰色的棒球帽来问乔小鱼,他没见过乔小鱼戴帽子,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乔教练的,但是这样式又过于年轻。
乔小鱼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整理衣服,瞥了一下,顿住了没说话。
白盼山以为他没听见,走过去又问了一遍,在他头上比划着。
“是你的吗?可我没见过你戴帽子啊。”
喋喋不休的疑惑被乔小鱼打断,他本来不想说的。
“扔了吧,是吴钊的。”
话音刚落,空气顿时凝固。
刚从卫生间走出来的辛琅也听到了,不由得看了一眼白盼山手机的帽子,白盼山脸色不好看地立刻把帽子扔进垃圾桶,憋着什么想说又说不出口。
他们都不太想提起吴钊,因为与之相连的事情是他们录像并发给吴钊,这对于他们如今逐步和缓的关系来说,无疑是揭开了一块流脓的疮疤。
但又无法甘心,毕竟吴钊曾经在这里住过,也曾经和乔小鱼那么亲密。
白盼山最终貌似无意地开口,“啊,吴钊年前出国了就没再回来,估计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应该是的,听说吴家父母也打算今年搬去国外住。”
一人一句的搭腔没能引起乔小鱼的注意力,像是早就忘了吴钊这个人,他专心致志地叠着衣服,把三个人混杂的衣服分开,上下装也都分开归置好。
做家务的熟练动作与恬静神态让白盼山心里一动,忍不住走过去。
“小鱼…”
叮咚的门铃声响起,他们的外卖到了。
辛琅取回外卖关住门,白盼山已经挤到沙发上抱住乔小鱼亲了好几口,喜笑颜开地脱口而出。
“小鱼好像一个妻子啊,好乖好乖。”
辛琅也有一瞬的出神,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这时,他看见乔小鱼无声地笑了一下,微微的弧度,是很轻蔑无情的冷笑。
这笑没被贴住面颊的白盼山看见,只得辛琅窥伺。
他一愣,下一秒乔小鱼已经看了过来,神态自若地盯着他手中的外卖袋,语气软软地说饿,纯良神情没有一丝破绽。
仿佛辛琅刚才看错了。
他犹豫一下,难得有些不确定,但他实在找不出乔小鱼异样的原因。
回过神,他笑着朝乔小鱼走过去。
安宁生活蒙蔽了他的双眼,错觉般的裂声侥幸逃脱。
冬天过去,春夏来临。
高考在燥热的蝉鸣声中结束,随后是等待成绩,填报志愿。
国外。
一叠照片洒落猩红地毯,凌乱分散的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主人公,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精致秀美,神态轻松惬意,时常带着笑。
照片里有时是他自己,有时身边会出现一个人或两个人。
他冲着别人笑,但那笑是吴钊没见过的,毫无防备,且亲昵温软。
他跪在地毯上,胡乱抓着一张张照片看,嫉妒得双目赤红,但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寻找上,急切地掀起一张张照片确认。
终于,他找到了最想要的照片。
上面没有一个人,只有三张交给老师的高考志愿单,填报的是同一城市同一大学的不同专业。
吴钊脸色可怖地死死盯了几秒,突然发狂地撕碎了碍眼的照片,愤怒发泄后他颓然撑着地毯,心头被可怕的妒忌蚕食,眼泪往下掉。
“原来…原来是嫌一个人不够,哈,小鱼好贪心。”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就可以得到乔小鱼的青睐?
为什么?
为什么!!
门内传来惊天动地的骇然声响,门口的佣人沉默地等待发狂举动的结束,他们已经习惯收拾吴钊暴怒过后的一地狼藉。
几个小时后,照片里的其他人全都被撕烧成灰,只余下乔小鱼一个主角。
吴钊蜷缩在躺椅上,不住抚摸着照片里乔小鱼的面颊,小心翼翼亲吻冰冷的照片,好似能回忆起触摸时的温热,狂热的呼唤声满是思念不得的痛苦。
“小鱼,小鱼,我好想你。”
他原谅了乔小鱼,他想乔小鱼。
但他被拘禁在国外,哪里都去不了,在森严看管下也根本找不到回国的任何机会,只能借着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一解相思之苦。
吴钊痴痴看着每一张照片,翻到某张时,他一怔。
神色冷凝地盯了良久,片刻,他打通了国内私家侦探的电话,沉沉吩咐。
“两天前的下午小鱼独自去了星光网吧,把网吧里能看到他电脑内容的监控找出来。”
很快,私家侦探想办法发来了他想要的。
电脑前的吴钊反复拖动进度条,放大画面仔细确认,瞪大的眼睛用力到干涩,他的脸上却涌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真可怜!哈……”
如同即将枯萎的衰枝败叶一瞬间焕发生机,偶尔发现的秘密为其注入了新的血液,自从被强迫出国后,吴钊再也没有这么兴奋过。
心跳快要爆裂的急速跳动声带动着血液奔流窜动,撞得指尖微微战栗,出国后性情愈加喜怒无常的他难以克制窥见秘密的激动,砰的一拳砸在实木桌上,鲜红血痕被碾蹭成深色。
他对着远在国内的人,温柔呢喃着单向许诺,暗色眼眸中酝酿着滔天风暴。
“小鱼,等着我。”
第35章
四年后。
傍晚的下班高峰期,繁华街道被接连车辆堵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尖锐鸣笛声听得人心头烦躁。
吴钊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宽大指节用力叩打着皮质扶手,高频而急促的声响显出他极其不耐的心情。
前排的司机识趣噤声,双眼紧盯着前方的路况,暗暗祈祷着路况快点畅通,能赶紧把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吴总送到目的地,省得他迁怒自己。
顺着车流挪挪停停到目的餐厅,原本只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硬是花了半个小时,车还没停稳吴钊就霍然打开了车门,吓得司机赶紧刹车,生怕不小心弄伤自家老板,但吴钊没在意,只气势腾腾地大步走向餐厅。
预约制餐厅在这个时间早就满座了,而他步伐不停,周身外涌的沉厉气质让门口的服务员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不善之客,见他要兀自闯入才急忙问道。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
吴钊打断,说出一个包厢号,服务员松了口气,立刻恭敬地领他过去。
这家装潢豪华的高档餐厅在显城很有名,集休闲、娱乐、餐饮于一体,大小不同的包厢内部含有餐桌、KTV、酒吧等娱乐设施,容纳几十个人都绰绰有余,因此常被当作聚餐或是谈生意的最佳场所。
吴钊之前和合作方来过几次这里,印象很深,公司蒸蒸日上后也在这里投资了一部分,算是个小股东。
服务员没认出他的身份,他也全不在意这点怠慢,更重要的事情占据着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
他腿长步子大,步步生风,服务员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余光偷偷观察着他笔挺西装与成熟气质,不禁有些纳闷。
那个包厢里明明是一群大学生在举办毕业聚会,而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与他们格格不入,真的没有找错包厢吗?
心里这样疑惑,服务员也不敢问出口,毕竟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终于走到包厢门口,服务员率先敲了敲门,然后殷勤推开,退到一边。
包厢的空间非常大,容纳三十人的班级也绰绰有余,一拨人围在餐桌前吃着火锅聊着天,一拨坐在中央的沙发上忘情唱着歌,余下的则三两分散。
酒气熏天,烟雾弥漫,灯光昏暗,声音嘈杂,在热闹的聚会中没人发觉吴钊进来了。
他也没想大肆声张,面沉如水地立在门口,阴沉眼眸凌厉一扫,便聚盯住最里端的吧台,准确来说,是盯住了一个侧对着他的人。
那人穿着柔软的长袖棉质衬衫,灰色袖口宽松地遮住腕骨,只露出几根青葱手指。
他正懒懒倚着吧台,单手支着尖细下颌,蓬松柔软的深棕头发自带清纯干净的少年感,侧脸线条明晰瘦削。
似乎在笑,唇角挤出浅浅凹陷,带着些娇俏逼人的漂亮。
吴钊拨开人群,走到他背后,抬手搭住他肩头,阴沉脸色挤出似笑非笑的虚假弧度,语语气难掩阴霾。
“小鱼,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掌下皮肤骤然僵硬,轻微一颤,乔小鱼略带慌色地侧头看了他一眼,笑意倏忽散去,抿着唇不说话,成了冷冰冰的洋娃娃。
坐在他对面的男生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吴钊,迟疑着问,“学长,他是——”
“我是小鱼的男朋友。”
搭在肩头的宽厚指节勾住几根卷发,漫不经心把玩的动作彰显出他们独一无二的亲昵关系。
男生惊愕地看着他们,舌头都要打结,“男、男朋友?”
“是啊,男朋友。”
吴钊语气加重,瞥了始终沉默的乔小鱼一眼,笑了一下。
这笑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上班后他将头发都捋到了脑后,用发胶定型,天然带着几分凶煞的面部轮廓完全显现,眉角一处险些横贯眼睛的伤疤又宛如野蛮恶徒,是这文明世界中的黑色爪牙,伴着深暗目光,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怎么,小鱼没告诉你他有男朋友?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我和小鱼在高中就是情侣了,我们关系非常稳定,再过几年就要结婚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乔小鱼忽而又看向吴钊,蹙着眉,不太高兴地叫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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