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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看到此状况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只见这人嘴角流出一道暗红的血来,然后倒在地上。
他把兵器随手一丢,忙起身过去查看,只见这人睁着双眼,已经没气了。
是死士,服毒了。
心里惋惜片刻,他将人的眼皮抚落,轻轻叹口气。
他初来此地,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人与他有仇。
司马徽又已死去,更不可能是他派人来。如今他在江东已是死人的状态,余党也应该不知晓他的情况。
勾陈说此地是他的道场,紫微亦不知晓。可紫微到底与勾陈是同胞兄弟。又率重星汉真罗,难保什么都不知晓。更何况是他脱离了紫微的意愿,紫微完全有理由将他灭口。
如今算来,竟是紫微大帝的嫌疑最大。但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想。
既然对方已派人过来,想必是知道了他现在的情况。敌在暗,我在明。他得想个对策。
这人如今死在这,没法回去。对方肯定要有所动作。不怕对方行动,只怕对方不作为,这样他才真束手无措。只要对方还敢惹他,他便不愁揪不住马脚。
只是,他屋里这具尸体该怎么办?
阮卿思量片刻,忽的嗤笑一声。
既然对方悄无声息的来了,他总得再给人送回去不是。
黑夜掩盖了城中的一切暗流涌动,随着日升月落,新的一天又开始,人们又在一个宁静的清晨醒来。
打着哈欠从二楼踩着楼梯下来的老王看到正在开店铺门的阮卿后有些骇然,嘴中不由脱出字,“你……”
“什么?”阮卿回头看向老王。
老王摇摇头,“没事,就是感叹下你们年轻人身体好,昨天忙了一天,今儿还能起那么早。”
不多时陈季也来了。他一进门便对老王叽叽喳喳说道,“叔,你听说了没。主道那边死了一个人嘞。”
自开门到现在没来几个客人,老王哪知道这事。
他听陈季说来,也不好奇,只是随意应了句,“生老病死,这世间死的人多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叔,你不知道。听说那人是死在大街上的,被早上出门的行人看见,忙报给官衙了,什么线索都没有,如今官衙也头疼呢。”
“嗯。”老王好像听习惯这种事,脸上没有半点八卦之色,他说,“店里还有不少活儿,你与其在这叨叨还不如去赶紧去干活,没看见曹卿忙的都没歇脚么。”
陈季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他恹恹的应了句,也去干活了。
大约是被老王说教过,今日的陈季干活倒格外利索。厨房开饭,老王叫他过去时,他嘴里应道,“我今早在家吃了,店里还没打扫完,我再去扫扫,叔,你们先去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阮卿今天把陈季的表现看在眼里。
果真,到了下午就来事了。
他正在前店干活,陈季就从后院冲出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阮卿冷冷瞥了对方一眼,还未说什么,便被对方往后院拉去,一路气势汹汹。阮卿颇为诧异的从后面看着这忽然和打了鸡血一样的少年。
将他扯到柴房前,陈季把阮卿往屋里一拽,松手,“现在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阮卿揉着被抓的有些疼的手腕,暗中观察屋里情况,只见店里的伙计差不多都在了,就连老王也在。
“我说什么?”阮卿莫名其妙。
陈季立马高声道,“自然是你偷东西的事。”
“我?偷东西?”
“你还不认吗?”陈季指着老王手里的一枚玉佩,“客人房里丢了东西,这就是从你房里翻出来的。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吗?”
阮卿打眼一瞧,险些笑出来。他这些年跟在两位人主身边侍奉也算见多识广。这玉佩质地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何苦去拿这么块破石头,又值不了几个钱。
“这不是我拿的。”
“不是你拿的怎么会在你被褥下面,你这摆明了是推脱。”陈季立马跳出来。
阮卿神色淡淡根本不理少年,他看着老王平静说道,“柴房是放东西的地方每个人都可以进来,也许是贼人瞧势头不对偷塞到我这栽赃嫁祸的。”
“叔,别听他的,他在狡辩。”陈季忙给老王吹耳边风,“叔,店里用不起这贼人还是赶快把他赶走吧。”
老王捏紧玉佩,神情中略带些阴沉,“这玉佩是从你被褥下的衣服里翻出来的,满店的伙计都瞧见了,你如今推脱不得,来人,将他压住去送官。”
听老王说着,陈季脸上止不住的得意,但听到要去送官,他的脸色忽然一僵。
送官?为什么要去送官?这和他想得不一样。他只是想把这人赶走。没想着把对方送进官府里。如果这样,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叔。”陈季扯扯老王衣袖小声道,“我看把他赶走就行,你看啊,如果去送官,这事闹大了,咱店里名声也不好听。”
不料老王态度十分坚决,根本不听陈季的,“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把人绑起来。”
“且慢。”阮卿抬手制止别人动作,“等我说完,我跟你们过去。”
说完,他又看向老王,气势瞬间变化。不再是在店里当伙计时有着少年人的青涩与乖巧。
他若有所思笑着,眼睛微弯却没有丝毫笑意,透出丝丝寒意,眉宇间带着经历风吹雨打后可以面对任何事物的从容与游刃有余,
“王掌柜明知柴房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入,将吾送进官府对店铺名声有损,却已经急不可耐的想将卿送进去。王掌柜……”
阮卿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眼睛却紧盯对方,如鹰隼般犀利,紧密注视着对方任何动作,准备随时将人刨析的透彻,“昨晚,是你么……”
他看到老王瞳孔轻微颤动。可老王面色依旧,“你在说什么,什么昨晚,什么乱七八糟的?如今拿得赃物,你有什么话,去官府大狱里再说吧。”
说罢冷冷一瞥早已呆了的两个伙计,“还不将人绑上送去官府。”
活计如梦初醒,忙拿绳子套着阮卿。
阮卿毫不反抗,呵呵笑着,“那还要多谢王掌柜,给卿找了个能住又不干活的地方。”
到了官府,伙计同官吏交代了,阮卿便被小吏压着去监牢。
铁打的阮卿,流水的牢狱。
进监狱对阮卿来说好似家常便饭。这次进来不是死牢重地,竟是因为偷盗的小事,阮卿不由的反思自己业绩有所下降。
死牢整体阴森森的,普通牢狱的采光度则还可以。喜大普奔的是,因为是北方,狱里虽然不可避免的湿气大,但在阮卿这已经很好了。
小吏头一回遇见阮卿这么听话的囚犯,老老实实走着,也不说耍花样,也不叫屈喊冤,打开牢门,对方很顺利的就走了进去,自觉的坐到土榻上,十分安静。
小吏锁门的时候不由心想,如果每个犯人都像这个少年一样老实,他们的工作该有多么轻松。
这个牢房还算干净,小小一间,高墙上开了扇小小的窗户,屋里还挺亮堂。左右各一张连着墙壁一起砌成的土榻,这就很人性化。阮卿心情十分愉快。
屋里还有一人,躺在另一张榻上,枕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嘴里衔了根稻草,上下拨弄着,看样子十分悠哉。
小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牢房又寂静下来,但细细听,还是会听到别间传来隐隐的哀嚎。
这人歪歪头,看向阮卿。看清阮卿样貌,他先是愕然片刻,像是被眼前事物所震惊,然后很快恢复平常,开口说话。
牙齿因咬着稻草,声音而有些含糊,“喂,你怎么进来的?”
“偷盗。”阮卿说了句,因这人扭头,才看清人的容貌。
这人头发并不浓黑,有些偏焦黄,好像营养不良一样。但长相却十分英武。小麦色的肌肤,两道浓眉凌厉,飞入鬓角,鼻梁高挺,双唇薄利。一双眼睛形状狭长,给人的感觉很锐利,好像可以劈开一切孽障的利刃。
这人留着略长的胡茬,看似颇为粗旷落拓,但有意思的是胡茬的颜色和头发是同色的,也泛着焦黄。
“你呢?”阮卿问。
作者有话要说:
大纲搞完了,但是懒得写╮(‵▽′)╭
第91章
“我啊。”黄须郎起身,背靠墙壁,姿态慵懒,双腿盘着,一手按在双膝上,一手拿下嘴里的稻草,轻啧一声。
“老子把几个人打伤了,就被关到这里。”顿了下,他又神情不耐道,“躺了几天没个说话的,身上都快长毛了,他们也不说何时把老子放了。”
阮卿被呛了下。他倒着实没想到,这小郎君看着有股贵气,像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话语却如此的……豪放接地气。
抿了抿唇,他回忆了下,缓缓道,“这要看那人伤势如何吧。律例里写,若是被打的伤情严重话,你怕是要在牢里待一到三年呢。”
“那怎么行。”黄须郎一听炸锅了,“老子还有事呢,谁搁这待着。”
黄须郎先自己烦了会儿,他又一瞥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阮卿,目光微闪,不知道想到什么好事情,他好奇问,“哎,那你要蹲多久。”
“我不知道。”阮卿说,“得看想让我进来那人打算关我多久。”
不过他想应该不会太久。他倒是很好奇对方下一步要怎么做,这才听话的来官衙里。若被他猜错了,王掌柜就单纯的想让他进监狱,那也不错,管吃管住。他要是想走,也拦不住他。
黄须郎听懂了阮卿话中有话,猜测对方来这应该是有故事。
“你也是外地来的?”黄须郎问。
“此话怎讲?”
“啊。”黄须郎说,“老子待这得好几天了,无意间听狱吏说,这几间关的都是外地人。”
怪不得来的时候看附近这几间都是空着的。阮卿心想。
“我倒是头一次见以地区划分牢房的监狱。”阮卿笑道。
黄须郎大约一个人待这没个人说话憋的不行,好不容易来了个人,因此话有些多,“可不是么,你是哪里人氏?”
“沛国谯县”
“巧了。”黄须郎拍腿一笑道,“老乡。”
这可不好。阮卿心想。这地方的方言,建筑他一点也不知道。不过无妨,如果这人要问,大不了就说幼时离家,记忆不深。
他也来了兴趣,“谯县离这甚远,你怎么跑这来了?”
“老子是出来游历的。”黄须郎有些头疼道,“好不容易从父亲那求来允许,谁知道会在这里耽搁许多时间。你呢?”
阮卿又拿出了自己的那套说辞。对方听了唏嘘不已。
不知不自觉就到了晚间,小吏提着饭过来,从木栏杆的缝隙中塞进两碗饭,走了。
阮卿瞥都不看那饭一眼。还是黄须郎起身去拿。
待对方下地,阮卿才发现这人十分高大,摸约要高他一个头,身材极好,阔背劲腰,魁梧挺拔,四肢修长,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他伸手一掌一个把碗端起来,走到阮卿身边,递过去一碗。
“多谢。”阮卿接过,瞥了一眼,又塌下眼皮,缩回墙角倚着,随手搁到一边。
黄须郎倒是不挑剔,三两口就吃完了,看阮卿没动,料想对方应该不适应,于是说,“吃吧,看样子还得关好久,这里饭食不好,但总不至于饿死。错过这顿,夜里可没人再给你送,就得饿着等下一顿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估计这人刚到的时候也折腾了一阵子。
“我实在吃不下。”阮卿看对方碗已经空了。对方生的高大,他猜测这点饭应该不够吃的,于是说,“你若是不够,我这些也可拿去。”
黄须郎看阮卿这样,知道对方还得再适应段时间才彻底死心,因此也不推脱,拿过来阮卿的碗把饭一并吃了。将碗筷放回原地。
夜幕很快降临。阮卿唯恐被人算计,因此不躺下休息,而是盘膝坐着,缓缓吐纳,调息身体精力。
夜里总是很安静。对铺时不时传来摩挲声,像是翻动身体发出的。阮卿并不在意。
随着时间流失,那辗转的声音不见停下,反倒愈发频繁,并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与因忍耐而发出的带着细碎的□□声。
阮卿终于觉处不对劲来,他下了床去,凑着月光,来到榻前,看到对方正捂着肚子。
“你怎么了?”
廊外还有火光传进来,屋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是光线有些暗,视力难免受阻。
他弯腰推了推对方胳膊,看清对方,瞳孔不由的紧缩起来。
只见黄须郎紧皱眉头,脸色憔悴如张白纸,额头上冷汗连连。
“我腹痛的厉害。”黄须郎眼睛睁开条缝,看着阮卿,咬牙说道,嗓子里时不时冒出几声忍不住的呜咽。
阮卿摸摸对方后背,全都被汗水浸湿了。
“这里疼吗?”他按按对方的胃部,对方应下。
他又摸摸对方小腹,也疼的厉害。
为什么会这样?
阮卿拉起对方一只手,把起脉来,对方的手在他指下止不住发颤。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
“你……”阮卿搁下对方的手正想说话,对方嗓子里却突然发出一声怪响。黄须郎忙侧身在榻边,伸头吐出一口血出来。
阮卿神色骇人。这可绝对不是吃坏肚子这么简单。
“来人,快来人。”他忙走到门口,扒着栏杆大叫,“有人中毒了。”
叫了两声也不见有人应,倒是身后的喘息声愈发急促起来。
阮卿心里渐渐下沉,冒着冷意。
还真有人要他死。他自进来到现在一直同黄须郎在一起,看样子毒应该是下在饭菜里。
可对方怎会知道他会吃哪碗饭?
此刻阮卿脸色阴沉的吓人,仿佛随时可以滴出水来,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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