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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什么呀,不行!”沈妉心小声嘀咕,“我才不要做伙夫厨子,一辈子给人做饭的劳碌命……”
“小先生此言差矣,民以食为天,厨子能令食材鲜美,使人胃口大开,这才是百姓眼中的天之骄子。此等天赋,可遇不可求啊。”陈孤月捋着白须,微微一笑,目光挪揄。
“陈国士,若将你这身天赋异禀与那厨子的天赋换一换,你可愿?”沈妉心没好气的反唇相讥。
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陈孤月竟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求之不得。”
沈妉心无言以对,宋明月窃笑不已。
一顿饭仿佛回到了刚入宫前的日子,沈妉心揉了揉做月饼而酸胀的胳膊,笑的心满意足。这样的日子不求多,只求往后仍有。
这夜,宋明月留宿在了青墨院,隔壁的吕布英早已歇下。沈妉心轻手轻脚的摸黑儿入了宋小娘子的房门,宋小娘子不曾发怒,二人相拥而眠。
宋明月这一夜睡的无比安稳,再回祥瑞殿面对那些虚与委蛇的官员女眷时,面上的笑容多了不少。
可好景不长,在赫连完颜回宫的前两日,九皇子赵帛失足落水,溺死在了楚阳宫的荷花池里。
赵宗谦震怒,当场将赵冶打入了天牢。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忘了更新,这章补上
第124章
头天夜里下了雨,云雾从浮华山的半山腰开始翻腾,整座龙马寺在雾海中若隐若现,宛如人间仙境。暮鼓晨钟时分,寺内的院落已人影憧憧,年纪不大的小沙弥在问过了主持方丈后去后厨盛了两碗清粥,几碟腌菜,小心翼翼装了食盒,往厢房院去。他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一会儿抬头瞧路,虽寺里的师兄们都说皇后娘娘菩萨心肠,但头一回给皇后娘娘送粥若是撒了总归不是美事。待要走到门前时,小沙弥余光瞥见一抹身影翩然而至,不偏不倚落在了皇后娘娘的厢房门前。他来不及呼喊,就见那个身影推门而入,心头一慌手脚跟着一颤,食盒应声而落。
小沙弥看着地上洒落的粥菜,手脚无措。就在此时,平常不知从何处来,他摇头啧啧了两声,亲和的拍了拍小沙弥脑袋,温声笑道:“无妨,今日是洒家忘了与方丈告知一声,不必给皇后娘娘送早饭了。你收拾收拾回去吧。”
小沙弥本已急红了眼,当下看着一脸和蔼可亲的平常眨了眨眼,不敢多言,蹲下/身收拾了起来。平常抬目朝厢房处望了一眼,缓步而去。方才那个身影他看的分明,是红鸾无疑。故而他并未出手,只是在外寻觅小豆子的红鸾突然来了龙马寺,定是事出有因,且并非小事。
厢房内,檀香萦绕,赫连完颜端坐在蒲团上,一手掐指,一手轻转佛珠。一个人影夹杂着屋外雾气莽撞入门,赫连完颜才睁眼,就听见红鸾的声音,她语气急切道:“娘娘,九皇子昨日溺毙在楚阳宫的荷花池内。”
拇指掐在一颗佛珠上,不易察觉的龟裂出一道道细缝,仿佛微风一吹便要成灰烬。赫连完颜沉默了良久,而后才缓缓道:“可有人亲眼瞧见了?”
“有,九皇子的贴身内侍,林吉。已被带去了大理寺审问。”红鸾见主子气定神闲,内心的焦躁不由的慢慢平复了下来。
赫连完颜曾道,赵帛本就不该生于世上,他若安分守己便由他此生逍遥,他若染指东宫,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那便皆是命中注定。他该死,可不是此时。于赫连完颜而言,赵帛是一块试金石,试的就是陛下的心意。
赫连完颜将佛珠轻放在案桌上,那颗佛珠一触即裂。红鸾看的心惊胆战,赫连完颜缓缓站起身,边道:“让你寻的人可寻到了?”
红鸾半屈膝在地,稽首道:“奴婢无能,仍无音讯。”
“他的家人呢?”
“沈妉心着实狡猾,奴婢那日眼见就要寻到,可不知她交代了那人什么法子,一个拐角就把奴婢甩开了。”红鸾咬了咬牙,“皆是奴婢无能,请娘娘责罚!”
赫连完颜看也不看她,冷哼道:“若是责罚你能寻到本宫所需之人,本宫自然要打断你的手脚。罢了,赵帛一死,那小豆子便至关紧要,寻人才是当务之急,你去吧。寻不到就莫要再回来见本宫。”
红鸾起身,面色平静道:“奴婢遵命!”
待红鸾离去,平常才入了门,跪拜在赫连完颜跟前,“娘娘有何吩咐?”
赫连完颜撇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机灵,可惜收了个不成器的徒弟,春来若是没用处了尽早处置,以免叫旁人有机可趁。”
平常亦是面色平静的回道:“遵命。”
“明日你就不必随本宫回宫了,去大理寺探探风,以陈孤月的手段两日想必已足够。”赫连完颜顿了顿,“这两日祥瑞殿可有消息传来?”
“回娘娘,皇子妃来了信,温承的人有一半去了永和宫。”
赫连完颜轻抚佛珠,双目半阖,柔笑道:“交代她,若是这些人再来济天宫就不必再留了,不论品秩。”
平常浑身微颤,默然稽首,“是。”
朝堂动荡,后宫祸乱。
蔡寻看着赵宗谦递来的白纸黑字,眉头紧锁,就听赵宗谦叹息道:“这是昨夜陈孤月连夜送来的,大家有何要说的?”
“他就审了个九皇子的贴身内侍罢了,就审出了这么八个字儿?”蔡寻嗤之以鼻。
“大家仍是不信。”赵宗谦冷峻的双眸闪过一丝难言之隐。
蔡寻顿了顿,一脸为难道:“陛下,不是老臣不信,这天机不可泄露,若事事都能叫陈孤月算准了,那究竟何为天机?”
赵宗谦默然点头,“大家说的在理。”
“可依老臣看来,九皇子并非大皇子所害,此事陛下需得明察。容老臣多句嘴,六皇子一事尚无眉目,陈孤月亦是分身乏术,不如交由他人兴许或有转机。”蔡寻收回目光,他深知揣测君心乃是大忌。
赵宗谦沉吟半晌,而后道:“大家所荐何人?”
“户部尚书左丘明左大人。”蔡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良臣难觅,自古君臣磨砺多坎坷,陛下莫要因小失大。”
赵宗谦淡然一笑,“皆道忠言逆耳,满朝文武,惟有大家一言深得朕心。”
蔡寻不合时宜的鼻孔出气,“陛下莫要再捧杀老臣了,一日不立储一日这宫中便不得安宁,若是为时过早陛下好歹也与老臣通个气儿不是?”
赵宗谦眸子一冷,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桌,温怒道:“朕打下这江山,不是为了让这些大臣们日后对朕指手画脚!”
蔡寻摆了摆手,“陛下息怒,息怒。大臣们只不过是遵循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倘若哪一日北晋发难,陛下亲征,这宫中无人做主,叫这些大臣们如何安心治国?人心便是如此,总要留有余地,才可生出希翼。”
“亲征?朕有几个好儿子,为何要亲征?”赵宗谦冷笑不止。
蔡寻撇了赵宗谦一眼,已心知多说无益,便附和了两句告退而去。翌日,左丘明提前释放,从大理寺卿陈孤月手中接手了九皇子溺毙一案。群龙无首的左党再次找到了主心骨,永和宫的热闹宛如昙花一现。
赫连完颜前脚刚从龙马寺离去,八戒和尚便秘密入了宫。在太养殿,赵宗谦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安德海,八戒和尚足足呆了两个时辰才离去,所知之人不过二三。回龙马寺,八戒和尚的大光头上多了两个戒疤。
听闻赫连完颜要回宫,沈妉心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祥瑞殿,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回了青墨院。蔡寻邋里邋遢的坐在正厅石阶下喝酒,高突的颧骨少有的染上了两朵红花。春闹说蔡大家从太养殿回来就一直坐在那喝酒,喝完了两酒葫芦。沈妉心转头去堂前做了四个下酒菜,把一直藏在柴火堆后头百花酿搬了出来,拉着醉眼朦胧的蔡寻去了小庭院。
蔡寻指着沈妉心的鼻尖儿,笑骂道:“小王八蛋,就属你机灵,又想来套为师的话儿。”
沈妉心愣了愣,平日里总是藏着掖着的老蔡头儿看来真是喝高了,否则怎能说出这番话来?她端着酒杯在蔡寻鼻子底下晃荡,“闻闻,您最爱的百花酿。”
蔡寻摆手摇头,“不喝。”
沈妉心放下酒杯,将小葱拌豆腐放在蔡寻面前,“您最爱的豆腐。”
蔡寻仍是摆手摇头,“不吃。”
沈妉心皱了眉头,不悦道:“陛下给您出什么难题了?怎叫您愁成这幅模样。”
“与陛下无干。”蔡寻摇头摆脑,说着就要直挺挺的倒下去,所幸沈妉心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
蔡寻顺势瞧见了飞榭亭下的花圃,角落上有一小块秃地,他喃喃自语:“每每为时已晚,才悔不当初,人心如何才能参透……”
沈妉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想起当时蔡寻说的话来,瞬时明白了蔡寻言下之意。那甘星草是蔡寻有意培育的,让她在皇后诞辰时呈献亦是有意为之,为的就是姜太公钓鱼,钓出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可没成想,赵氶的死竟如此扑朔迷离。
“师父,今日陛下召了龙马寺的八戒和尚秘密入宫。”沈妉心忐忑不安的道。
蔡寻登时睁大了双眼,格外清明,他坐直了身子,沉吟了半晌才问道:“你如何知晓?”
沈妉心踌躇了片刻,道:“今日吕布英路过延平门时,凑巧瞧见了。诶师父,您说陛下他为何要见八戒和尚?这八戒和尚不是与皇后娘娘来往的勤吗?”
蔡寻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死死的盯着手中的白甜薄玉杯,良久才嘶哑着声道:“君王求长生,江山无社稷啊!”
“师父您在说甚?”沈妉心一头雾水。
蔡寻缓缓转头,目光穿过沈妉心望向那一片璀璨星河,嘴角噙笑:“陛下根本无意禅让。”
沈妉心如遭五雷轰顶,思绪大乱,待蔡寻一壶酒饮尽,她才缓过神来,颤声问道:“师父您是说,陛下今日召见八戒和尚是为寻长生之道?”
蔡寻冷笑不语,沈妉心赶忙饮下一杯酒压惊,胸口突突直跳。倘若真的如此,那岂不是天要亡南晋!?那宋明月岂不离脱离苦海不远了?念及此,沈妉心忍不住嘴角上扬。却不知,她的一举一动皆落入了蔡寻的眼中。
第125章
自古以来以证长生之道的人不在少数,手掌天下皇权的君王比平头百姓更加走火入魔。那日赵宗谦来青墨院,沈妉心不过侥幸之心抛砖引玉,没成想竟成了□□。
“大家当真这么说?”宋明月的眸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沈妉心双手环胸,倚在桌沿边,皱了皱眉头道:“这么与你说吧,君王三宫六院并非多情或纯属贪恋美色,更多的是为了开枝散叶多生几个有大才的儿子,好继承大统。但你看看眼下,赵吾封了藩王,赵氶赵帛死了,赵冶下了天牢,只剩下一个赵颐了。可姓赵的还是一点儿立储的意思都没有,那帮成日勾心斗角的大臣们都急疯了,如今已打算休战联手,齐力谏言。你说姓赵的若是没有寻长生的念想,打死我都不信。”
宋明月沉吟片刻,抬头道:“妉心,我想去趟龙马寺。”
“你要去找八戒和尚?”沈妉心疑道,“你寻他作甚?他能告诉你实情?”
宋明月解释道:“年节时我陪赫连完颜在龙马寺小住了些时日,你可还记得?”沈妉心点点头,宋明月接着道:“那八戒和尚与我母妃有些过往,说是欠我母妃一些人情,我想也该是时候还了。”
沈妉心呲牙,“可皇后才刚回宫,中秋也过了,寻个什么由头让你出宫呢?”
宋明月沉思半晌,欲言又止。沈妉心见她为难,好奇问道:“有法子了?说出来听听。”
万分躇踌下,宋明月轻叹了口气,道:“让明珏再来替我一次。”
沈妉心愣了愣,托着下巴道:“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万一你出宫期间皇后传唤你就麻烦了,外貌上明珏与你再如何相像也无用,在皇后那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宋明珏目光坚定不移,“可此事万分紧要,我甘冒此险。”
沈妉心无奈叹息,苦笑道:“即便你冒这风险,莫要忘了还有一个赵颐,若要让明珏来替你,无论如何也瞒不过他。你与八戒和尚的干系最好莫要叫他知晓,得寻个理由蒙混过去。”
宋明月俏皮一笑,“这等小事儿就劳烦沈先生了,以先生的聪明才智想必不难。”
“您可真是高看在下了。”沈妉心一手撑在桌上,探头过去,嬉皮笑脸的道:“我给你卖力卖命,你是不是得犒赏我一下?”说着,她侧过脸,手指在脸颊上轻点了两下。
平日里总是沈妉心毛手毛脚的时候多,小家碧玉毕竟还是脸皮子薄,如此主动是头二次,第一次还是在成婚之前的那日。不知何时,竟不知不觉的习惯了沈妉心出其不意的孟浪行径。
“臭不要脸。”
如糯米般柔软的唇瓣应声落在了沈妉心的脸颊上,沈妉心嘿嘿一笑,似有些意犹未尽,伸长了脖子极快的在樱红小嘴上嘬了一下。宋明月一惊一吓没来得及反应,沈妉心已缩回了身子,一脸心满意足。
“哟,我来的是不是有些不凑巧?”
二人正沉浸在对方的眼神中,一个声音宛如炸雷在耳边响起,二人惊慌失措的同时转头望去,又不由得同时松了口气。
“那你还来!?”沈妉心怒笑道。
赵颐径自的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斟茶饮尽,没好气的斜了沈妉心一眼,“不是先生您说的让那边一有消息就来这儿禀告吗?”
“有小豆子的下落了?”沈妉心与宋明月异口同声。
这阵仗吓的赵颐赶忙摆手,“尚无,二位且稍安勿躁,但眼下情形不容乐观,我手下的暗哨已暴露了三批,红鸾的手段委实高明,在如此下去恐怕小豆子迟早要落入她手。”
赵颐能有一小股自己的可用之人殊为不易,沈妉心就更捉襟见肘身侧只有一个吕布英可用。人海战术熬不住,难道一个红鸾就要叫他们前功尽弃?沈妉心眉头紧皱,目光阴沉的看着赵颐,以手做刀划过脖颈,“殿下,不然我们一不做二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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