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那脾气我还不了解,肯定又是她骂你了吧。”陈三拍了拍陈清鹏的肩膀,“也就你这孩子脾气好,能受得了她。”
听到这句明显有隐性含义的话,陈清鹏眼睛一亮,“师父哪里的话?我身为师兄,照顾师妹本是应当的。”
陈三点头笑道:“哈哈,去吃饭吧,你杨叔在叫呢。”
吃过晚饭,天色也暗了下来,师徒二人谢绝陈三提供的帐篷,找了个僻静地点歇息。
镖队的声响渐渐歇了下去,除了四名负责警戒的镖师,其他人都沉入了梦乡,空气中只剩下虫鸣声和篝火燃烧的轻微劈啪声。
褚墨正靠在石头上调息,忽听见有轻微的布料摩挲声传来,他睁开眼,便远远看见从镖队的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影。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几番与他套近乎的陈婉容,她的轻功显然很不错,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几名警戒的镖师,悄无声息朝远处掠去。
如此谨慎,她显然不可能是去方便了。
褚墨细细一看,却见她竟是朝褚家山谷的方向去了,想到白日里陈三所说的,是在陈婉容的要求下才改道走这条路,褚墨灵光一闪,转头看向迟无尚。
迟无尚自是醒着的,见褚墨看过来,了然道:“跟去瞧瞧?”
镖队营地距离褚家山谷并不远,加之陈婉容轻功不错,不出一刻钟便停在了山谷外。
月光下的山谷并不昏暗,倒是多了几分幽静之感。
陈婉容显然是头一次来这里,先是停下脚步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即她竟是有目的性的一般,径直朝着路边一块周边长了许多蒲公英的石头右侧三寸处走过去。
那是褚家的唯一入口。
或者说是曾经的唯一入口,而正是今日,在褚墨的请求下,迟无尚刚把阵法加固,入口也改到了别处。
是以陈婉容走过去,自是走了个空,她前后往返了几次,发觉仍在原地,表情有些错愕,“不应该啊。”
不过她仍是不死心,又走了十来次,终于耗尽了耐心,愤怒地踢向那块无辜的石头,气冲冲地往山谷里走去,但新建的迷阵哪里是她一个普通人闯得进去的,半个时辰后她气喘吁吁地再次出现在谷口。
又站了好一会,陈婉容又是疑惑又是不甘心,再度走向那块石头,“迷阵还在,但书里明明说入口就在这里的,怎么会没有呢?”
褚墨站在百米外的半山坡上,将陈婉容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听清了她的自言自语。
他接触过的人中,第一个提到“书”的是杨谨修,而与杨谨修有同样怪异举动的,有黄莺和袁清,还有秦源,这几人虽然没提过“书”,但行为举止都带着些古怪,他们的行为总带着既定的目的性,与眼前的陈婉容出奇的一致。
他们好像知道些什么,但具体的,褚墨说不出来,却知道是与自己有关。
他可没有忘记,曾经在杨谨修口中听到过“主角”二字。
正此时,陈婉容已经多次试验无果,垂头丧气准备往回走了,见她过来,褚墨拿起一颗小石子,正准备抛出去,却被一只手握住。
迟无尚的手比褚墨的大一圈,拳头能直接将他的手给全部包住,褚墨看了眼迟无尚的手,朝他投去疑惑的视线。
“嘘。”迟无尚竖起食指嘘了一声,随即摸出一枚丹药,褚墨尚未看清是什么时,便被他弹了出去。
那枚丹药准确无误地进了陈婉容正碎碎念的口中,只见她神情一滞,呆站在了原地。
迟无尚这才拉着褚墨走到她面前,朝褚墨道:“有何想知道的便问吧。”
师尊怎么会有摄神丹?褚墨压下疑问,看向呆滞的少女,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陈婉容说道:“我叫陈晓晓,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华国。”
褚墨微微挑眉,他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中并无一个叫华国的国家,且纪年也并非是用的世纪,此人显然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也不知是夺舍还是转生。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褚墨继续问道:“你可知道穿书者?书是怎么回事?”
陈婉容呆呆的答道:“我便是穿书者,就是从现实世界穿越到书里的人。这个世界就是一本书,名叫《魔劫》。”
虽然早有猜测,但骤然听见陈婉容这么说,褚墨还是忍不住惊讶,他下意识看向迟无尚,正好对上他安慰的笑容,尽管换了一张脸,但他眼里的温度却格外真实,褚墨刚升起的那一点无所适从瞬间消隐无踪。
再问话时,褚墨的声音已经很平和了,“既是书,这本书的剧情请讲解一下。”
“我就早些年看了,剧情记得不是很熟,只记得大致剧情。主角名叫褚墨,三岁时家中惨遭灭门,侥幸逃出后因天生魔骨,被魔修掳去当做炉鼎,后来那魔修看中了他的魔骨,意图将魔骨生生拔出,最后时刻被他趁机反杀。在后面的剧情我记不清了,只大概知道主角一路升级成为了魔尊,最后成功飞升。唉,主角从小苦到大,直到最后也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太心疼他了。”
褚墨皱着眉,虽然陈婉容描述得有一搭没一搭的,但他知道,若非当年自己侥幸从那魔修手中逃出,他极有可能便成了他的炉鼎。
甚至于后面若是没有遇上迟无尚,他或许也会选择去修魔。
“啊对了。”陈婉容又说道,“我记得这书里还有一个大反派,我可喜欢他了,叫什么来着?无,对,无上长老,可惜最后死在了主角手里,呜呜呜,这次我一定要救他。”
听见迟无尚的道号,褚墨转头看向他。
“休听她胡言。”迟无尚说道,“你我所在,并非虚幻,不必担心。”
褚墨自然知道迟无尚说的有道理,他从未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是虚构的,况且就算是虚构,他也断不会让所谓剧情控制自己。
而如今,他所有的经历,与陈婉容所说的剧情早已大不相同。
褚墨看了眼月色中的褚家山谷,再问:“你今夜到此处来做什么?”
“主角小时候将传家玉埋在了后院的合欢树下,我想去偷偷拿出来,到时候舒家的全部宝藏便是我的了。”
尽管她仍处于摄神丹的控制下,但褚墨仍听出了她平直语气中的贪婪。
褚墨皱了皱眉,若非恰巧他今日回来拿走了玉,恐怕这玉坠就真被她拿走了,毕竟她连山谷入口在哪都知道。
不过生气倒是不至于,毕竟人性如此,褚墨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几次三番与我献殷勤?”
陈婉容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说:“我觉得你好看。”
褚墨摸了摸这张断乎称不上好看的脸,十分怀疑陈婉容的眼光,却没有看到迟无尚沉下去的嘴角。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第39章
“有人来了。”褚墨说道, “师尊,我们走吧。”
“嗯。”迟无尚应了一声。
二人走后,方才还呆愣愣的陈婉容一个激灵, 她揉了揉胳膊, 左右看看,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这种突然而然的冷, 让她想起傍晚时对上迟无尚视线时的那种如至深渊的恐惧感。
她左右看了看,确信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方才放下心来, 不甘心地往后看了看,“算了, 当老娘没运气。”
运起轻功往回飞了小半里地,陈婉容便应面碰上了一个黑影, 她吓得差点惊叫起来。
“师妹,是我,是我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婉容趁着月光定睛一看, 见是陈清鹏,不由怒了, “你大半夜出来吓唬人很好玩?”
“师妹别生气, 我这不是夜间起来小解, 见你不在车中有些担心, 出来找找嘛,你大半夜跑这么远做什么?”
陈婉容不耐烦道:“我睡不着, 觉得这边月色好, 就过来瞧瞧不行吗?”
“行行行, 当然没问题, 师妹想在哪看月亮都行。”陈清鹏好脾气哄道,“现在看完了吗?没看完的话,师兄再陪你看一会如何?”
“你想得倒美,还想陪本姑娘看月亮,嗤!回去了。”陈婉容头也不回地朝营地方向走了。
陈清鹏无奈的摇摇头,临转身前又看了眼陈婉容方才来时的方向,却是没看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此方月色还不如山上来得明亮,有什么好看的?”
一宿无话,次日清早镖队早早打点行装出发。
因为同行有马车牛车,行进速度算不得快,走了八日才将将走了行程一半。
或许是因为那日的冷遇,加上陈清鹏的阻挠,这几日陈婉容很少来找褚墨说话,褚墨倒是乐得清闲。
随着官道越发宽阔,一座城市越发清晰起来,岩石砌就的城墙在夏末烈日蒸腾下显得有些扭曲,镖师们纷纷擦着汗,看向为首的陈三,就差抱着他的大腿说要休息了。
陈三倒也不含糊,直接说道:“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今日我们先到城里休整一夜,明天再出发。”
众人齐声欢呼。
离得近些,便能看见城门是圆拱形的,最上方刻着沁阳二字。
这沁阳城褚墨之前在听人闲谈时曾无意中听过,他们只用了一个字形容它——穷。
一则这城市土地贫瘠,周边也无山林水泽,灌溉多靠挖井,但仅有的几口井供居民喝水还不够,用于灌溉过于奢侈。二则它居于两国交界,这两国时常发生战事,不免时常牵连于它。
好在近些年两国签订协议,战事减少,沁阳城也恢复了和平,可连着几任城主试图将沁阳城发展起来,最终都不得善果,每每将有起色时总要出事,死的死伤的伤,皆无法再继续就任。
众人皆说这是一座被诅咒的城,因此新来的城主畏惧之下,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这沁阳城也便继续穷了下去。
随着镖队接近,门口出入的人渐渐多起来,来往都是些挑着担子穿着朴素的农民,他们个个面黄肌瘦,不管大人小孩,皆是眼神麻木,没什么活气,看着竟有些渗人。
这时一个老头挑着担子,身边跟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那男孩似是走不动了,晃荡了几下忽然摔倒,脑袋哐的一声撞在镖队的马车车辕上,把马儿惊得撅起蹄子就要踢,眼见就要踢到男孩身上,褚墨手指动了动,正要出手,便见男孩旁边伸来一只手,将他拎了开去。
马蹄子瞪了个空,很快便在车夫的安抚下安静下去。
陈清鹏将晕乎乎的男孩放在地上,“走路小心些。”又对着千恩万谢的老头说道:“把你孙子牵好,可别让他乱跑了。”
老头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我这孙子两天没吃饭,想必是饿晕了,我今儿回去就给他做饭吃,真是谢谢大人了。”说着扯过孙子,“还不跪下给恩人磕个头。”
男孩似乎吓蒙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算了算了。”陈清鹏摆了摆手,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烧饼递给男孩,“给。”
男孩接过饼,瞧了一眼,又闻了闻,忽而塞进嘴里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两边腮帮子鼓得大大的,噎得眼睛翻白了还在使劲往下咽,显然是饿坏了。
见着他这般夸张的吃法,饶是镖队各人自诩见多识广,也不免有些目瞪口呆。
老头嘴里一边说着使不得,一边看着孙子的吃相咽口水。
刚从车里出来的陈婉容此时也递了一个烧饼给老头,“老人家,你也吃一个吧。”
“谢谢,谢谢姑娘。”
看着祖孙俩同样狰狞的吃相,褚墨皱了皱眉,或许别人会觉得他们是饿惨了才会这样,但他流浪那些年,接触过不知多少乞丐,见过饿死的也不在少数,但哪怕快饿死的人,也断不会像他们这样,吃东西时自带着一股子狠劲。
不错,就是狠劲。
他们不像是在吃一个普通的烧饼,反倒像是在啃带骨的血肉一般,凶残而狂乱。
正此时,褚墨看见刚还有序进出城的人们纷纷停了下来,都在朝这边聚集,他们的目光,活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他们生吃了似的。
“干什么呢?赶紧走!”这时城门守卫持着长矛走过来,大声喝道:“都散了散了,进城的快点,都聚集在那里干什么?”
守卫喝声过后,城民门都散了,那对祖孙也渐步离开。镖队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先前那些往这边聚集的城民们,还以为他们也都饿了,倒是没有多想。
“这些人入了魔。”
镖队进城时,褚墨听见迟无尚的声音传来。他想了想,说道:“可他们体内没有魔气。”
“魔气只是修魔者的修为体现,凡人入魔,自是无需魔气。”迟无尚顿了一顿,看向褚墨,“心魔亦是魔。过于执着,便生偏执,偏执太过,便入了魔。”
想到方才那些人的眼神,褚墨自然知道迟无尚说得不错,他点点头,不再说话。
没有听见褚墨再说,迟无尚侧头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问道:“可想救他们?”
听见问话,褚墨收回视线,垂眸道:“入佛入魔,皆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非圣非贤,如何救得了他们。”
说话间镖队已经进了城,停在一间客栈前,陈三叫了几声,里头才有小二热情地迎出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呢?”
陈三原本想换家店,但见这小二还算热情,这客栈也是城里顶尖的规格,想了想便罢了,回道:“住店,来二十间房。”
听见是个大生意,小二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往里头招呼了一声,忙请一行人进去,又招呼镖师们将马停到后院马厩里去。
一行人进去时掌柜已经迎了出来,口中不住呼着:“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你这店里就俩人?”陈三环视一圈问道。
“还有个厨子,还有两个小二出去采买了。”掌柜长了一张一看便圆滑的脸,笑起来格外惹人亲近,“咱们店已经是这沁阳城最好的客栈了,您也晓得这城里萧条,外人来得少,这人也请不了太多。客官请放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喊人,小的肯定不会怠慢了您们的。”
“嗯,那就麻烦掌柜了。”陈三对这客栈不甚满意,但总要比在外头风餐露宿来的强,“二十间上房。”
26/59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