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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这种悲惨的事,另外两名受害人的家属也都搬了家,倒是还没搬离本地。
开始两家人都有抵触情绪,不想接受警方的询问,后来一名受害人的母亲听说张广超可能不是真凶,急匆匆的找上门来。焦旸询问情况之后才得知,因为怕触景伤情,当年火化孩子的时候,将他的一些随身物品一起烧掉了。
当年的四名受害者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可是二十年过去,他们也该人到中年,他们的父母,也已经是60多岁,风烛残年的老人。
老太太听焦旸说了此案中的一些疑点之后,感到自己可能破坏了,找到杀死自己女儿真凶的机会,只觉得悔不当初,不由得失声痛哭。
侯希勇和余晓光都不擅长这个,还是当地区局的两名女警,出来帮忙把老太太劝走了。
焦旸看到这位年迈的母亲老泪纵横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无比难受。
焦旸想了想道:“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再去走访一下当年几位受害人的学校吧。凶手谨慎小心,也许会有提前踩点的行动,被别人发现过异常。”
他们第一个,先到了最后一名受害者李苗苗的学校,当时的学校还在。但是老师大部分已经退休了,来接受他们询问的,居然是一位40多岁的中年人。
接待他们的行政科的老师介绍道:“两位警官,这位是李苗苗当年的地理老师关瑞均。”
焦旸上前握手道:“关老师。”
关瑞均礼貌的点点头道:“两位警官你们好,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我们都会尽量配合。不过事隔多年,学生的一些情况,我确实不太记得了。”
焦旸道:“也没什么,就是想知道,当时李苗苗遇害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表现。比如说突然成绩明显下降,少男少女的感情困扰,被同学孤立这里是霸凌,有没有人跟踪他等等。”
关瑞均思索道:“警官,说实话,这些情况应该都没有。你们可能会奇怪,为什么我记得这么清楚。因为二十年前,分局的警察同志们就来调查过了。具体说法,我可能想不起来,但是他们问的问题,大致意思也是这样子。
当时警方不是只问我,而是先问了我们学校的领导,然后是同学的班主任,几位主课老师,然后才到我们这些一班课程的教师。
在我的印象里,李苗苗同学,应该是个比较普通,或者说是很不起眼的学生。家庭条件一般,学习成绩一般,外貌也一般,老师、同学都不会太注意她。她平时也就是独来独往的样子,不太跟同学们交流。如果不是当时警方来调查这些事情,我真的不会,对这个学生留下印象。
但是她不幸遇害了,毕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大家也都很积极地想为她找到凶手。可是很遗憾,的确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关老师,感谢您的配合。”。
焦旸起身道:“如果想起什么线索,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他们又去了其他三名受害者,就读的两所学校,也没有什么新收获。
案情似乎又陷入僵局,这时,张广超可能不是真凶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另外一位受害人的父母带着当年领回去的遗物,赶到了区局。
焦旸和侯希勇,余晓光一样一样的仔细看过了被害人书包里的每一样东西,尤其是书包外面,几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摸,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当然焦旸知道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当年他们的前辈也不是吃干饭的。但是正常归正常,这还是破不了案。
侯希勇无奈的看着受害人的书包带儿发愁道:“你说这要是当年厂家做的不认真,留下个什么针呀叉呀的,给那个凶手扎点血出来多好呀,咱们不就不用愁了吗?!”
焦旸看着似乎还很新的漂亮书包,摇摇头道:“别做梦啦,赶紧查李苗苗留下的证据吧!”
焦旸之所以把李苗苗被杀现场的证物留到最后,就是因为,当年警方在李苗苗的水壶上发现了张广超的指纹,理论上李苗苗留下的证据,应该是被做搜寻的最充分的。
当然,这时候还是要像从来没有看过一样认真检查。
李苗苗留下来的东西又是最多的,因为她的书包里,装着所有要用的课本,还有各种本子跟铅笔盒,以及里面的文具。侯希勇和余晓光认真的把每一页书籍都翻了过来,就是希望能在上面看到类似血点一样的东西。但是随着那些书本越来越少,他们感到,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焦旸一边例外翻着李苗苗的书包,就有一些走神,难道这次,他真的又会败给证据吗……
焦旸忽然感到,手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没发现有什么东西。焦旸把书包移到窗台光亮处,就看到李苗苗的书包底下的装饰带里,好像藏着一只小小的小熊夹子。
焦旸小心翼翼的把那个小夹子拿了出来,而这只夹子似乎是金属的,锈蚀得特别厉害。
焦旸眼前一亮,不自觉的把那枚夹子放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似乎就是铁锈的味道,并没有其他。
二十年过去,就镀了一层薄薄的铝粉皮儿,普通的金属铁生锈也很正常,可是焦旸就是觉得,有些异样。
他小心的把夹子对着室内的灯光照了照,拍了一把侯希勇的肩膀道:“猴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要是这个夹子戳破了凶手的手,咱们就发达了!”
侯希勇一愣,顿时就跳了起来,“头儿,你说真的?!”
焦旸道:“不知道,拿去验验!”
侯希勇却闪身拦在焦旸身前道:“等一下头儿,咱们要去哪里检验?你觉得这边儿,还是市局放心?!”
焦旸看着他道:“你的意思就是,两边都不放心,是吗?”
侯希勇吸着牙花子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真想把天捅个窟窿,咱们哥们陪着,我就带回咱们局里去,找本春给你验。别没捅着窟窿,叫人家平白打一闷棍……”
焦旸正色道:“在这里验就行,咱们三个,六只眼睛盯着人家做检测,我不相信,有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捣鬼。也不相信,我的同事里有趋炎附势、枉顾事实的小人。更不相信,我的领导是仅仅为了一己之私,就故意草菅人命的败类!”
余晓光眼圈一红,侯希勇顿了顿,伸出拳头跟焦旸碰了碰,“头儿,我心里没你这么光明坚定,我只信你,这辈子都跟你走!”
余晓光吸着鼻子说:“我也是!”
焦旸三人带着夹子去了物证科,痕检小心的在旁边一试,夹子就出现了血液反应,三人顿时激动起来。
第100章 翻案(6)
焦旸深呼一口气道:“稳住, 也许只是被害人的血!”
然而,最终检测结果令人惊喜,小熊夹子上这极微量的血液反应, 属于极为珍稀的rh阴性血ab形。李苗苗全家都是普通的 O型血液。仅从血型上看, 就知道,他属于另外一个人。凶手终于浮出水面, 张广超二十年来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真相, 初见端倪……
这个结果叫专案组所有人员都感到振奋。然而传到市局里,相关人员却都保持了默契的沉默。王局只是给焦旸打了一个“工作辛苦,多注意休息”的慰问电话,并没有多提其他。
因为这已经实际上推翻了柯局当年的结论,柯慎衡毕竟是申城市局现在的一把手。焦旸当然明白,这和徐孟真那个案子的敏感程度, 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 他并不担心什么。即使领导真的因为一片光明的仕途大转折、大拐弯儿, 而对他如何如何,他也不能对四条无辜枉死的年轻生命与做了二十年冤狱、一生都毁了的张广超问心有愧。
李局当初让他来特勤支队, 就是做孤臣的, 他早有思想准备, 要得罪一大批人。然后可能调岗停职,也可能直接清除出革命队伍,甚至是身陷囹圄、性命不保……
然而, 查到这个程度,并不代表案子就已经告破, 还得继续做最后的努力。
Rh阴性血在汉族中的比例, 远远低于白种人, 也不如少数民族的概率高, 大概只有千分之三。再结合上 abo三种类型, Rh阴性ab型血,大概就只有万分之三。以这种血型的珍稀程度,再结合镇上这个范围,基本没有几个人,只要到当地医院一查,也许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整个镇上,具有这种血型的男性不足十人,考虑到案子发生在二十年前,可能作案的人只有三个。然而,叫人没想到的是,检测之后,这三名成年男性的DNA,居然与血液中的都不相符。
专案组与崇明分局,乃至整个市局知道情况的人都很意外。
余晓光道:“头儿,咱们的调查方向,是不是出现了一些偏差?毕竟当时的人员流动,就已经非常频繁,也许是外来人员流窜作案,或者是外来务工经商人员,只是待了一段时间,偶然到张广超这里来买鱼,作案之后为了避风头就离开了?”
焦旸道:“有这个可能,我们继续对本地镇上 rh阴性血ab型进行调查,再扩大一下范围。”
谁知,这一延伸,却查出来,此案中的一个重要证人刘云丽,竟然也是rh阴性血ab型。
人群中万分之三的比例,再结合上刘云丽与他们估计的凶犯的年龄推算,很难不叫人联想到,刘云丽与凶手的亲缘关系。
DNA比对,结果叫人意外,又在情理与预料之中。刘云丽与这个DNA的母子关系概率为99.9998%。
但是,刘云丽现在的两名子女,都是普通血型。而且,她的两名子女中,是女孩儿在先,案发时她的小儿子只有13岁,发/育也并没有超前的迹象,不太可能犯案。
这要么是DNA鉴定出了错,要么,就是刘云丽隐瞒了丈夫,还有其他子女。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第二点的可能性大,但焦旸还是叫余晓光将两份检材连夜送回了市局,用他们那台神器测了一下双方的DNA,证明崇明区局的检测结果没有问题。
焦旸就准备去见一见刘云丽了,但是在去之前,为了有所准备,他还是先叫人将刘云丽所有的通讯记录,以及财务进出都清理了一遍。一时之间,居然没有查出什么明显问题。在刘云丽的通讯记录里,比她小20岁左右的男人,经常联系的只有两个。一是她的大女婿,二就是其丈夫的一个本家侄子。经过检测,这两人都属于普通血型,很明显,刘云丽小心翼翼的隐藏了她的过去。
刘云丽对警察又把她叫到警局,表现的很不耐烦。然而,等她发现警察们是将她带到讯问室,而不是询问室的时候,脸色就有些变了。
焦旸带着余晓光稍后一点走进去,坐下道:“刘云丽,如果你现在开始主动交代当年的所有事实真相,我还可以为你争取算是自首。等我出示了证据,基本就不可能了。”
刘云丽道:“你们别想吓唬我,我知道当年张广超就是这么招供的!”
侯希勇嗤笑一声道:“张广超难道当年不是被你硬生生栽赃陷害的吗?我们分别问了多名当时你们的老邻居,还有身体仍然很硬朗的老支书。他们可都作证说,当年你经常买张广超的鱼呢,是他熟悉的客人。”
刘云丽结巴着说:“那、那又怎么样,买鱼犯法吗?!”
“买鱼当然不犯法。”
焦旸道:“但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杀人犯,积极主动帮他隐瞒,可就是包庇罪,更别说栽赃嫁祸他人了。”
刘云丽一听到“儿子”这两个字,脸色一下就变了,脱口而出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已经……”
余晓光平静地说:“现在刑侦技术已经十分发达了。犯罪分子的罪行越来越难以遁形。我建议你尽快说出真相,不要再赋予顽抗了。”
但是无论他们三人怎么说,刘云丽都咬紧牙关死不吭声了。
焦旸明白,刘云丽这是为了保护她的儿子,而且对于这个不清楚什么原因不在她身边的儿子,刘云丽一定有所愧疚,否则当年就不会宁可亲身上阵,栽赃陷害张广超,眼睁睁的看着一条无辜的生命替自己的儿子去死。
焦旸想了想,叫侯希勇扣留她两天之后,就将刘云丽释放。
侯希勇奇怪的问道:“头儿,咱们为什么要放了她?就算人不是他杀的,给假口供栽赃嫁祸,妨碍司法公正,可是跑不了!这当口放了她,要是跑了咋办?!”
焦旸道:“你也知道人不是她杀的,为了自己的儿子,栽赃嫁祸别人,也是我们的推测,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证据。这年头到处是天罗地网,没有健康码都寸步难行,哪这么容易跑啊!咱们又不可能对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玩24小时审讯那一套。
最重要的是,我们把刘云丽关在这里,只会让就在附近观望的凶手望风而逃。刘云丽当年能知道她的儿子是杀人凶手,并帮他遮掩嫁祸于人,就说明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是有某种联系的。咱们放刘云丽出去,只要盯紧她的一举一动,就不愁找不到这个凶手。”
侯希勇笑道:“头儿,原来你这是麻痹对手,故意引蛇出洞啊!”
但是,又不能立即释放,显得太假。所以焦旸才让侯希勇他们两天之后才放了刘云丽。
没想到,刘云丽刚放出去,转眼意外就发生了。崇明分局相继接到了交通大队和医院的电话,说刘云丽被一辆货车撞伤,送进了医院,目前情况危急,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因为刘云丽是被称为熊猫血的rh阴性ab型,医院库存里根本没有,已经寻求了媒体的帮助,紧急请同样血型的人赶到医院输血,救助刘云丽。
焦旸收到消息的时候,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他看到从交警大队那里借来的视频就明白了,刘云丽其实是故意撞到卡车上的。以她这种极为罕见的熊猫血,只要重伤需要输血,基本就是九死一生了,自动封口,换她儿子的一线生机……
焦旸不自觉的揉了揉脸,可以说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低估了一个母亲,对子女的爱与决心。
焦旸赶到医院,坐在走廊上,听着医院广播一遍又一遍的呼叫rh阴性ab型血的人来输血,却只是徒劳无功,只觉得无奈,原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他自作聪明了……
这时,焦旸的手机却响了。
他见是陆沅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这时候找我有事吗?”
陆沅离道:“打起精神来吧,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这样无精打采的样子!”
焦旸心说,你现在也没看到我,但是他此时无心与陆沅离斗嘴,“在医院,没什么事,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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