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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殓师[无限]——菁芸

时间:2023-12-28 09:39:54  作者:菁芸
  又顺手打理了脸和头发,陈星瑜来到天井之中。
  老人已经从主屋出来了。
  面具早已取下,露出真实的面容来。
  秦师傅大约七十来岁,脸上的皱纹虽比不上路上的那位老人,也确实不少。
  尤其是眼角与额头,皱纹如同刀削,倒是有了几分方才面具的神韵。
  此刻他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身旁是一个皮革的小包,手中拿着块四方的木头。
  陈星瑜端过堂屋上的茶盏,用刚烧好的热水续了茶,恭恭敬敬地递到秦师傅的身前。
  “师父——”
  秦师傅稍微愣了愣:“做什么?”
  陈星瑜一怔:“在我们那儿,拜师是要先敬茶的,师父请喝茶。”
  他恭恭敬敬地低着头,未能看见老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的笑声低低响起:“好,好一个徒弟。”
  茶盏被接了过去,秦师傅随意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茶盏。
  他自顾自地拿起那块方木看了看,打开了身边的皮革小包。
  包裹如同画卷般展开,内里是一整套的雕刻工具,秦师傅挑出一只凿子,在木头上比了比,又放了回去。
  老人有些艰难地起身,将木料斜斜靠在院墙上,从一旁的案桌上拿来一根线香点燃了,又焚了几张发黄的符纸。
  老人垂首,低低念出一段祷文:“凡人起刀……敬告上神,佑我双手,不偏不倚……”
  低低的吟诵声在天井中游走,一阵风吹来,带走了低沉的音符。
  秦师傅轻咳一声,俯身将木料拿了回来。
  再次坐上小板凳,他不再犹豫,屏息凝神,落下第一刀。
  老傩师的工作一只持续到夕阳西斜的时刻,等他回过神让短刀离开手中的木料,一张面具已经初具雏形。
  老人把刀小心地放进皮革小包,又把雕刻了一半的面具收好,这才捶了捶僵直的后背,艰难地站起身来。
  毗仙村的黄昏灿烂而惨烈,血红的云朵在天边肆意铺展,如同倒悬的血湖。红色的光从山边一点一点蔓延过来,渐渐爬入秦家小院。
  突然,一道浅蓝色的人影出现在小院的门口。
  秦师傅起身的动作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一声:“念晴?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站在门口的女人撩了撩垂在腰际的长发,”怎么,嫌我给你丢人了?”
  她原本向后退了一步,却微微一顿,接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一脚跨入了院中。
  “我还就不走了,你是不是要拿扫帚赶我出去?”说着,她的眼神已经飘向了院子的一角,却突然一顿。
  墙角那里有个小小的竹篓篓,堆着些要丢掉的生活垃圾,一件青色的弟子服正静静地窝在角落里,上面还有大片的血迹。
  “哟,不错啊秦老头,居然收着徒弟了!”女人怒气冲冲地又上前两步,一把夺过老人手中的皮革小包扔出门外,“那你还用我做的工具袋,让你徒弟给你做新的啊!”
  她进来便是一阵抢白,老人半晌连一句话都没插上,见她抢了工具袋也不恼,反倒关切地问:“吃了没?”
  “没吃!”
  女人硬邦邦地顶了一句,见老人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包裹,忙扭身躲开:“当我没手啊,还用得着你拿?”
  她跨着大步进了西厢房,把手里的包袱往床上一摔,轻轻喘了两口气。
  房间里一尘不染,连床上的褥子都是松松软软,可见是才洗晒过的,女人轻轻摸了摸床头系着的一根淡蓝色的络子,轻轻哼了一声。
  嗓子眼里麻麻痒痒的,直想咳嗽。木念晴抬眼看了看天井中的老人,起身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强行把那份痒意压了下去。
  秦安平刚从门外把那个皮革小包捡了进来,正擦着皮革上的灰尘,就听见女人嚷嚷过来:“哎,老头,晚饭吃什么?”
  “啊,别急别急,我去做,我去做!”
  秦安平颤颤巍巍走进厨房,这才发现,自己今天新收的小徒弟,正在厨房里发呆。
  饭已经蒸上了,这会儿正散发着特有的谷物香味,陈星瑜一手端着盘切好的洋芋丝,愣在炒锅旁。
  “怎么了?”秦安平走到灶旁,看了眼已经烧热的大锅。
  陈星瑜朝一旁走了半步:“师父,菜我切好了,可……要怎么配啊?”
  秦安平的厨房里,洋芋、腊肉、豆干、干笋全都已经处理干净,切得整整齐齐,可是他看着这四个盘子看了半天,却不知道今晚的晚饭到底该是个什么组合。
  “一边站着。”秦安平接过陈星瑜手中的洋芋盘子,把人赶到一旁。
  不一会儿,四个菜出炉,陈星瑜低着头把菜端上桌,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糟辣椒炒腊肉、糟辣椒炒豆干、糟辣椒炒洋芋、糟辣椒炒干笋……
  他还没感叹完,就听见西厢房房门吱呀一响,先前只闻其声的女人走了出来。
  “是你!”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惊叹出声。
  傍晚时走进秦安平小院的,竟然就是寻仙船上的“仙姑”!
  只不过此刻,她换回了一身平常的当地衣裳,蜡染的灰蓝色褂裙,只简单梳了个半髻的长发,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哦哟哟,能耐啊,居然拜了傩师!”女人讥讽地一笑,“真有意思!”
  说着她已经大大咧咧坐了下来,皱眉看着桌上的四盘菜。
  “老头,你这是泡在糟辣椒里了?”她嫌弃地瞪了秦安平一眼,端起饭碗慢慢吃了起来。
  陈星瑜在秦师傅的示意下,坐在了木念晴的对面。
  糟辣椒又酸又咸,虽然不太辣,但也是刺激十足。
  陈星瑜吃了两口便咳嗽起来,一口菜能吃上大半碗饭。
  好不容易等两人都吃完了饭,作为小徒弟的他,自觉地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还挺勤快!”门口传来木念晴的声音。
  陈星瑜洗着碗,回头冲她笑了笑:“仙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女人的眉头皱了皱:“跟你说了我不是仙姑!”
  不知是不是厨房里未消散的辣味刺激到了她,木念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声如此剧烈,让人觉得,就那么再咳一会儿,这女人的肺都要裂开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陈星瑜清晰地看到,女人紧紧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溢出了一丝鲜艳的红色。
  “你……”陈星瑜赶忙冲了冲手上洗碗用的潘汁,要去扶她。
  “滚!”女人一声低吼,掏出一条手绢来随意擦了擦,“轮不到你来照顾我。”
  陈星瑜没有说什么,继续把去了油污的碗碟用水清理干净。
  木念晴默默地看着陈星瑜洗了一会儿碗,突然开口道:“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以前,也是那老头的徒弟。”
  看着陈星瑜惊讶的表情,她难得快慰地笑了:“小子,做傩师就是这样,窥得天机,所以遭天谴哦!”
 
 
第150章 寻仙记
  “什么天谴,”陈星瑜朝她笑笑,“你们俩不都好好的?”
  “这也叫好?”女人瞪了他一眼,“你看我这病的,咳起来就没完没了,还有那老头……”
  她转头看了眼天井里就着油灯继续打磨面具的老人:“当了一辈子傩师,也没见他捞到什么好处,到了晚年也就只能吃个糟辣椒炒腊肉,好在哪里?”
  陈星瑜把洗干净的碗盘放进碗架里立起来,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
  “你小子……”女人斜眼看他,“还真是有点意思。”
  陈星瑜还在关柜门,突然感觉身侧一阵微风拂来,女人的手掌已经印上了他的右胸。
  似乎,有一丝细细的凉意顺着肋骨的缝隙,悄悄钻入了胸膛之中。
  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猛然攥住了他,胸膛中不知有什么正挣扎着,左冲右突,躲避着那股凉意,却将他的胸腔搅得乱七八糟。
  凉意在胸口转了两圈,终于降伏了胸中的异动。
  身前的女人眼中异彩连闪,不多会儿,她收起手低声道:“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每个被选中的仙童,胸膛里都会被种下一只蛊。你的蛊是我种的,从原先那孩子身上转来,但当时就已经快死了。我当初还以为你过不了谛听这一关,没想到啊……你下船之后又遭遇了什么?”
  陈星瑜疑惑地摇摇头,把下船后到回到这里的经历简单讲给她听。
  “啧,运气真好,居然让你事先就碰到了小谛听。”女人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相传谛听公正无私,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也会因为小兽的救命之恩而坏了规矩,哦哟哟,真难得啊!”
  木念晴一脸吃瓜的兴奋,笑了好一会儿,才退回两步:“小子,能让谛听改变注意,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说不定,你还真的有点前途。”
  她指了指外间的老人:“秦老头是个好说话的,我建议你过两天,趁着他高兴的时候,求他放你去学攀岩。”
  她一脸神秘:“别以为蛊师穿了个文绉绉的白衣就跟仙人更接近些,毗仙村三姓里,只有攀岩师才有可能到达仙宫的入口,蛊师和傩师都只能请求他把自己拉上去。”
  她的眼中有着自嘲:“把自己如此重大的的行动成败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蛊师和傩师又怎么可能成功?”
  月亮升上了天井,明亮的月光照射下来,将青石的地板照得雪亮。
  “喂,老头!”木念晴走到天井边,随手拿起案桌上一本图谱扔向打着瞌睡的傩师,“睡在这儿干嘛?赏个月还要看着你那张老脸,兴致都没了!”
  秦师傅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了木念晴一眼,竟有点畏缩,一言不发地起身进了正屋。
  陈星瑜蹲在地上,将方才被扔得四处飘散的图谱一张张捡起,重新放回桌上。
  图谱之上,是一张张怪异的脸。
  傩公、谷神、土地、伏羲……
  画像之下,用极小的簪花小楷详细写着各位神的来历神通。
  月光之下,如青竹般挺立的少年拿着那些纸张,看了很久,很久。
  后半夜的时候,天上落了雨,雨点啪嗒啪嗒地落在天井旁的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星瑜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外间的雨声扰得有点睡不着。
  “咄!咄咄咄!”风雨的声音里,似乎还有木板被敲响的声音。
  陈星瑜连忙下了床,顺手拿过门口挂着的一件蓑衣,顶在头上便跑到了大门口。
  天上电光一闪,影壁上影影绰绰,水雾翻腾,绘画中的神仙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横眉冷目,栩栩如生。
  陈星瑜使劲拉开了小院的正门。
  “秦师傅……”来人喊了一声,见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不由得在原地愣住。
  “顺心家的,你家祖有事?”老人的声音在主屋门口响起,含着些担心与急切。
  女人一脸的雨水,仰头看向秦安平:“安平叔,您快去看看,我祖不行了!”
  秦安平立刻转身,从主屋的箱子底里拿出一个面具,取过门口挂着的蓑衣,踏入雨幕之中。
  路过影壁的时候,他的脚步一停,朝着陈星瑜招了招手:“你跟我一起去。”
  顺心家在村子西头,两人顺着村中的小路疾步向前走着。
  “别光顾着跑,看路!”秦安平脚步飞快,冲着陈星瑜教训了一句。
  陈星瑜点点头,抬眼看向四周。
  村子里的路并不多,因为沿着寻仙河而建,道路大都与河岸平行,弯弯曲曲,迤逦而去。
  出了秦安平家的大门,便是村东的老庙。
  和几乎所有村中的老庙一样,墙体破旧、瓦檐也多有破损,大雨如泼水般灌下的时候,庙宇角落的墙面上,便出现了小瀑布般的条条水渍。
  再往西,便是一片片的庄稼地,麦子还绿着,玉米刚刚播种,抽出的细杆青涩而脆弱。
  临近顺心家的房子,门口有一棵高大的三角梅,大概是年份太久,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
  只是此刻,三角梅树枝干枯,早已死去多时,被雨水从上到下淋透,也没见到一丁半点绿色。
  顺心家的院门大开,当家的中年男人丁顺心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人来了,忙引入屋内。
  行将就木的老人躺在床上,脸色干枯蜡黄,瘦得如同一副骨架,喉咙里轰隆轰隆的,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秦安平坐在床沿边喘着气,方才跑得急了,此刻只觉得胸闷气短,连眼睛都一阵阵发晕。
  陈星瑜默默地上前两步,左手搭上傩师肩膀,右手在他后背上轻轻地顺着。
  秦安平侧头瞧了他一眼,由着他动作,抬头问顺心:“今个早上不是还在晒谷场上玩笑?怎么就这样了?”
  话音里似有责备,顺心抽了抽鼻子:“都一百零五了,这不是……”
  老人枯瘦的手指搭上了秦安平的袖口:“不怪他们,有预兆的,乌鸦歇梁,梦中遇虎,我是到了时辰啦!”
  他看了看秦安平手中的面具,干枯的嘴唇扯出一抹笑意:“辛苦你了,带我一程。”
  陈星瑜好奇地从老人肩上看下去,那面具的样子……好像睡前在图谱上看过,是引路灵童。
  “好了,你过来。”秦安平朝陈星瑜挥了挥手,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符纸,递给陈星瑜,“贴在额头。”
  少年乖顺地取了符,端端正正贴在额头上。
  傩师点了点头,接过顺心递过来的线香与纸钱,退后两步点燃,将引路灵童的面具扣在脸上,又向陈星瑜伸出一只手。
  虽然不解其意,但直觉驱使下,陈星瑜拉住了老人的手。
  秦安平一手拉着陈星瑜,另一手按住顺心老祖的额头,轻声吟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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