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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古代架空)——一别都门三改火

时间:2023-12-30 14:26:09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什么也改变不了。
  谢竟现在毫不怀疑自己前世必定死有余辜,否则他真不知究竟什么罪孽、什么血债,才能让他今生一回又一回遭如此天谴!
  他思绪错乱,站不稳坐不下,像患了癔症一样来回在房中走动,仿佛一旦停止脚底就有火苗燎烧。眼前一阵阵发黑,不是久坐忽起后的晕眩,却是乾坤在他周身颠倒错乱,而他发现他竟想到死。
  谢竟竭尽全力在脑海中搜索,愕然发觉自己抓不到一点点求生的欲望,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行,他做不到。过去灿烂的、明媚的一幕幕清晰地刻在记忆中,可他没办法从其中嚼出快乐。
  在谢家满门抄斩的那一刻、在带着陆书宁离开昭王府的那一刻、在汤山让陆书青先走的那一刻,他不是没有动摇过,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字。可这一瞬间令他惊恐的是,甚至拼命去想两个孩子都难以使他重新燃起对“活”的渴望。孩子们不是没有过过失去母亲的日子,陆令从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还有吴太妃、银绸,他们不会缺少关怀与爱,金陵城里纯善、聪慧、娴静的闺秀有千千万,随便谁都可以做孩子们称职得体的后母……谢竟恍惚意识到他居然毫不介意。
  在死里他只想到死。
  案上瓷瓶中插着新采的芍药,花瓣还饱含露水,秾丽欲滴。谢竟探手轻轻一触,带着恐惊天上人的小心,像是抚过少女陆令真那娇嫩、光艳、粲若朝阳的脸庞。
  他忽觉面上滚热,烈焰滔滔顺着颧骨、双颊、腮边淌落下来,将他被时岁厚待的容颜一斧凿穿,分崩离析。下意识抹开去,掌心却是触目惊心的赤红,谢竟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
  两道血泪。
  王氏手一松,指间奏折掉在案头,发出“嗒”一声轻响。
  她胡乱指了阶前一个宫人:“你,你去,去鸣鸾殿……”
  然后她的手顿在空中,嘴唇分着,如被施了定身术,在殿上足足愣了半晌。
  宫人等得惶恐,不得已恭顺地出声提醒:“……太后?”
  王氏的手蓦地摔回膝上,她木然摇了摇头:“不,无事,你下去罢。”
  陆令章默然旁观着母亲的面色举止,这时才吩咐:“传朕旨意,长公主之事须瞒住鸣鸾殿,宫中若有流言,格杀勿论。”
  甚至没听他说完这句话,王氏已经站起身来,逃也似地快步迈出大殿,却在殿门之下正与陆令从打了个照面。
  陆令从没料到会迎头撞见太后,却看她悚然一惊,用他生平从未见过的眼神——杂糅了快意、恻隐和物伤其类的怪诞——深深一望他,随即便匆匆离去。
  然而他未及多想,只是问陆令章:“是军报么?鹤卫走到什么地方了?”
  陆令章深吸一口气,遣退了殿内伺候的内监,走至陆令从身前,同他面对面。他的哥哥身量很高,颀长、挺拔,他从小习惯了仰视对方,到今仍须如此。
  “我知晓皇兄不相信公文奏折这些纸上的东西。”他说,然后回眸示意了一下。
  陆令从看到帘外随之走出一人,腿上带伤,面色憔悴,正是陆令真的副将、鹤卫的首领之一。
  “所以我让谢浚把他带进宫里来,有些事情,或许他亲口告诉皇兄才合适。”
  陆令从用锋利如鹰般的目光盯住他:“你们已经回来了,怎么不去王府复命?公主呢?”
  副将为难地看了一眼陆令章,后者无奈地移开视线,示意他说他该说的。
  “殿下应当已经看过了那封假托王妃之名、送给长公主的手书了?”
  陆令从闻言一愣:“我听宣室说何大人察觉异样后立刻派了人去追回长公主,怎么,你们没遇上斥候?”
  副将缓缓摇了摇头:“晚了一步,信使被丁鉴扣住了。”
  “丁鉴?他不是已经撤兵了?”
  副将艰涩地解释:“……鹤卫行至无定河畔,发现丁鉴领兵往雍州方向回转,长公主恐城内兵力不足,便让奉何大人之命随行护送我们的雍州军先行返回,鹤卫随后支援,以防万一。”
  “但是丁鉴的目标不是雍州,甚至不是鹤卫,而是……长公主。发现这一点时,我们已经被困在山上,公主命我们从北面先逃,她自己去南面会丁鉴。漠北援军在我们刚刚出山就赶到了,只差一点,若非公主第一时间将我们支走,鹤卫可能……全都回不来。”
  “后来何大人打听到,漠北之所以会再派兵增援,是因为丁鉴立了军令状,定会将长公主……”副将说不出那几个字,只是哽咽道,“是公主救了我们。”
  “鹤卫、何大人带着守军、雍州城父老百姓,在无定河一带找了五天……还是未能找到长公主遗骨。我们不敢再耽搁,只得动身回京。”
  他话音落尽,空旷的神龙殿久久沉寂,风顺着未关严的窗棂漏进来,卷起轻薄的垂幔,这只是一个何极平凡的暮春午后。
  陆令从茫然地皱起眉,缓慢道:“……谁的遗骨?”
  副将再不敢出声。
  陆令章挥手让他退下,注视着兄长的背影,开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令从忽然拂袖转身,挟一阵风飞快地踏出神龙殿。陆令章恍惚半晌,后知后觉奔出去,在永巷里赶上他,发现他的目的地正是含章殿的方向。
  永巷漫长而孤狭,他们兄弟姊妹三人就在其间长大。贞祐八年冬至前夕,便是这条路上,陆令章被他姐姐带着,悄悄闯过岗哨和夜巡宫人,怀里还揣着市上偷买的连环画,回到幽深漆黑的临海殿。
  他把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从衣领里露出来,怯懦地问:“……若是母后发现了怎么办?”
  陆令真看他一眼,眸光似流星划过耳畔:“你是我弟弟,我会护着你的。”
  含章殿的位置不能算僻远,可少了活人气儿,便是在日光之下也显出几分芜凉来。陆令章的旨意被心照不宣地执行,噩耗显然还未流入这座宫阙深处,无所事事的内监们揉着惺忪的眼,讶然发现昭王殿下正大步向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年轻的天子。
  陆令从在殿外停住,握拳砸出杂乱无章的响动,几乎是不耐烦地吼着:“陆令真!给我开门!”
  内监们瞠目噤声,谁也不知昭王究竟为何忽然跑到空置半年的含章殿来找长公主,说好听些叫言行无状,说难听些叫悖乱发狂。
  可皇帝却并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不远处,平静而惨然地行着注目礼。
  “陆令真,你给我打开!你把哥哥挡在外面也没有用!我知道你在里面!”
  当然不会有人开门。没有人会像还绾着双髻的陆令真那样把倒插门后的木头剑收起来,满不情愿地出去迎接她的哥哥,扁嘴:“我就晓得你不是真正生气!”
  陆令从得不到回应,放低声音,喃喃唤了一句“真真”,然后他猛然抬首,死死盯住了那沉重的锁,长刀倏地出鞘。
  陆令章一凛,不由自主喝道:“皇兄!”
  然而为时太晚,寒芒一射,陆令从已然扬刀将锁斩落,铜链铮铮然应声坠地。
  殿门大开,阳光洒下,尘灰四处乍起,白梅枯枝欹斜,中庭空无一人。
  陆令从如遭当头一棒,浑身剧震,急促地喘息着。半晌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开几步,僵立原处,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岂谓西风摧不尽,含章犹待主人归。
  良久,陆令从轻声开口:“别把她葬入皇陵。”
  “不要追尊,不要敕封,不要谥号,不管是将军的还是公主的,什么都别往她身上垒,让她干干净净、只带着她的名字走。”
  “放她和天家、和你我无干无系罢,别叫列祖列宗认出她,生时逃不开做帝王女儿,到泉下仍要背枷负锁,不得安眠。”
  陆令章犹疑道:“可皇姐是自请……”
  陆令从只说:“这是她想要的。”
  就在陆令真头回赢过他的那天,晚膳后一家坐在廊下乘凉,谢竟一边为吴氏新得的月琴调弦,一边给陆书宁胡编乱造的童谣配乐,陆令从抱臂吹着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然后他就听到一窗之隔,正在帮陆令真洗发的吴氏旁敲侧击道:“真真如今胜过哥哥,厉害得不得了,只是娘有一件事不懂:你自小立志从戎,是想要报国,想要建功,还是想要救世呢?”
  陆令真道:“不想要。没想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氏静了片刻,不答再问:“那若是如古今王侯将相一般,祔于宗庙、流芳史册,真真会高兴吗?”
  陆令真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反道:“谁会不辞冗余为一个公主单独立传?谁会开天辟地把王姬皇女的神主‘请’进宗庙?退一万步,载史册、入宗庙,又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身后哀荣?我难道还要感恩戴德谢人抬举,欢欢喜喜变作一行字,一块木头,把死后的千年万年也交代在这宫内?”
  陆令从闻得一阵水流声与吴氏的“哎呀”,想来是陆令真忽然一把直起身来,发梢的水甩到了母亲衣上。
  她满不在乎地高声道:“也不见得,千年万年,到那时太初宫在不在还说不定呢,没准也早化了一捧灰,成了一抔土!”
  谢竟亦听见了这句,朝这边看过来,和陆令从对上眼神,彼此失笑。
  吴氏只得息事宁人地应和:“行了,行了,娘受教了,快洗罢。”
  陆令章听完陆令从简略的转述,再未多问。兄弟二人兀立些时,陆令从转过身,就那样寻常地、无声地、茕独地离开了。
  一个兄长颓然倒下去,一个儿子、夫君和父亲缄默地站起来。
  陆令章依然跟在后面,随他一路踏入鸣鸾殿,摇手制止了宫人的通报,远远地立在庭内,看到橘红色日影落在寝殿的素窗纱上,母亲为女儿浣发的屋檐,不知如今有谁闲坐。
  他听见吴太妃平和轻柔的语调,像吟一阙顿挫的宫词:“真真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听见陆令从天生便能定人心弦的声音:“……快了,就快了。”
  陆令章拢了拢衣襟,垂下头,慢慢走出鸣鸾殿。
 
 
第100章 二四.一
  神龙殿的偏殿十分安静,浓郁药气弥散开,谢竟坐在炉火边暖着身子。冬意越发深了,整日都阴沉沉的,只从下马车到宫门的这几步路,他的手都被吹得生疼。
  皇帝的病眼见的是不大好了,其实谁也没有料到会这么快。虽然称病有一年多,但实际反反复复,且又不是什么凶险绝症,朝野上下都还难免抱着一丝侥幸。
  谢竟是依例入宫侍疾,但皇帝不太愿意见他,也没有精神见他,无非来应个卯、不给昭王府留下话柄罢了。
  唯有今日不同,皇帝专门宣召,让他将陆书青也带进宫。
  陆书青这几年做了哥哥,自觉是个小大人,不像幼时那样常常黏糊撒娇了。但这也不由得他,三不五时还是会被谢竟抱过来亲昵一番,他倒也乖觉,呆在母亲怀里就安心做个猫崽子,墩在那里懒懒地不动弹。
  烤了一会儿火,钟兆从内殿迎出来:“王妃与世子久等,陛下午睡才醒,可以进去请安了。”
  二人起身,刚要挪步,却见钟兆神色有些微妙:“……陛下只传了世子单独入内。”
  陆书青回眸看过来,谢竟只得推了推他的肩:“娘就在这里等着。”
  他目送儿子消失在殿门后,百无聊赖地走了片刻神。案上的葱绿釉瓷盘中堆满了山药糖,大约是皇帝命人给陆书青准备的。炸得金黄的酥皮滚了糖浆撒了桃仁碎,瓤里却软糯绵滑,且只有节制的一点甜。宫里是没有人爱吃甜的。口中闲着也是闲着,那油香气又馋人,谢竟便拿了一枚含在嘴里嚼着。
  吃完后他从荷包里摸出一把篆刻刀,一枚袖珍的白玉,开始专心致志雕起来。
  年关时,乌衣巷收下了那批来自雍州太守何诰的蓝田玉料,谢兖送了些到昭王府,锁在库房闲置数月。谢竟反正无事,就挑拣了几块质地上乘的,边学边练着手,想着雕成一对白璧,明年送给陆令从做生辰贺礼。
  陆书青走进后殿,幔帐低低垂着,檀香缭绕,在薄暮时分的暝色中像从古画上裁下的一角。
  皇帝合衣靠卧,面前案上一张棋盘,抬头见了他,道:“青儿来了。”
  陆书青觑他精神头尚佳,倒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汤药还冒着热气搁在一旁,便道:“孙儿先服侍祖父喝药吧。”
  皇帝却摆了摆手:“陪祖父走完这一盘,执黑还是执白,你自己选。”
  陆书青不敢违逆,只得坐到皇帝对面。他没有靠观察盘中局势风向来选,而是下意识执了白子,缘因在家总是他爹让着他,毫无顾虑,规则又随意,悔棋、换子换人、下到一半现场授艺,都是常有的事。
  “你可知道,青儿,”皇帝不紧不慢道,“你父王的棋技,是他少时朕教给他的。”
  陆书青嘴上应着“自然,父亲常对我提起”,心里想着我一点也不知道。他只晓得陆令从比较敬重那位姓何的、早年被贬谪的师长,一直想当然以为,定是何大人教会他对弈的。
  皇帝仿佛一眼猜透他的小心思,不置可否道:“他常提起么?”
  “只可惜他的棋风太倚仗天性与直觉,大开大合,也不愿意打磨,”他继续道,“你的叔父又完全毋须打磨,不是圆滑玲珑,却是毫无锐意了。”
  他抬起眼,堪称和蔼地向陆书青笑了笑:“哪一种都不是天子该有的品性。”
  陆书青并不能透彻地理解皇帝的深意,但也知道,“天子”绝不是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词汇。可是更让他无言以对的话还在下面:
  “会是你吗,青儿?”
  什么会是他呢?他会是什么呢?他只是昭王府的世子,一个不愁吃穿、每天过得无忧无虑的小孩子。祖父对他是慈爱甚至于溺宠的,对妹妹也算宽厚,陆书青印象中绝少见祖父动怒,大悲大喜更是从不曾有,视万事都是淡淡的。但他父母并没有这样的“待遇”,父亲厌烦与祖父和王皇后发生冲突,所以能避就避;母亲倒是不惮于当面顶撞,可看在他和妹妹得到善待的份上,也就退让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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