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不理会,自顾自地继续道:“只要杀了陆期,唯安会平安,战乱会消失,一切都会好起来。”
“边城,你在说什么?你清醒一点!”程兮苒抓金了边城的小臂,试图用疼痛唤回他的理智。
边城却迟疑着抬头,问:“我爱他吗?”
程鹤也听闻边城此时还想着情爱之事,语气刻薄道:“我怎么知道。”
边城却穷追不舍,又问:“程鹤也,我恨他吗?”
程鹤也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回道:“若你所言属实,抛妻害子,屠戮生灵,这样一个东西,你不应该恨他,你要杀了他。”
边城盯着那颗巨大的牙齿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伴随着轻微的刺痛,他心口一阵阵的发热,起先他还以为那便是心痛的滋味,后来疼得久了才想起,怀里还放着白先生给的那块石头,于是又慌忙把东西掏出来。
原本暗淡的蓝色晶体此时正剧烈闪烁着,发出刺眼的黄色光芒。
边城大惊,扬手要把石头丢开。一个黄色的光点却在石头离手瞬间飞出来,径直飞向他胸口,钻进缓慢跳动的心脏中,瞬间了无踪影。
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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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讲,陆期从没想过能和边城白头到老,毕竟他不会老,到死都年轻貌美。
所以他的离开并不是突然决定的,只不过因为羌灏的到来而被迫提前了。
羌灏太疯魔了,他猜不透,更拦不住。
清源岛那场天火烧掉了他最后的侥幸,他骗过边城、杀掉花汐、又把唯安藏到了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却还是没能阻止事情朝着崩裂的方向一去不回头。
应龙神殿外漫无边际的灵水域,是纠缠在他记忆深处无法跨越的噩梦。
曾经他日夜期盼踏平此处消除梦魇,如今他孤身一人立于其间,未觉心潮澎湃,却满是惶恐。
羌灏没说错,他有了牵绊,真不似当初那般无所畏惧了。
陆期迟疑了很久,久到值守的仙人撑船穿过整片灵水域,将明亮的太阳从盒子里取出来,挂上应龙神殿最高的屋檐,他才终于动了。
不知是应龙自大,还是近来战事频发,神殿内职守的仙兵少得可怜,陆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杀入了主殿。
应龙坐在由整块宝石雕琢出的华美王座上,低垂双眸,神色冷淡,不见丝毫惊慌。
按理说,此情此景,总该是要寒暄两句,细数一番前世今生的恩怨纠葛。怎奈何两人间的仇怨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实在没必要再多说。
眼神交错的瞬间,清浊两道灵气直接将宏伟主殿炸得粉碎。
太阳从房檐上掉下来,落尽灵水域中,晕开成一片温暖的浅黄。
人间不知天上事,忽见浓云翻涌,遮住明亮天空,留下漫天散碎的光。
早已绝迹世间的巨龙在云层上显出形,一黄一白,相互撕咬着,从威风凛凛搏杀到伤痕累累。最后金龙棋差一招,被咬住七寸,挣扎着失去了搏杀的能力。银龙却在最后关头忽然松口,抓着垂死的金龙钻回云层背后,很快没了踪影。
那琉璃碎瓦之上,陆期摸着应龙颈间脉搏,眼见他呼吸渐弱,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不真切的梦。他总觉得差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灵水域周边巡守的天兵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了异常,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陆期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锋利的齿刃,手腕下沉,猛然刺向那颗急促跳动的心脏。
只差一寸,齿刃最终没有扎进应龙胸膛,反而向下划开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兽皮。
花汐的脸露出来,清净洁白,没有沾惹半点血腥。
陆期笑着摇摇头,斜眼瞧着那地上散落的兽皮,道:“看来为了蒙骗本座,应龙也是下了血本,竟连这东西都舍得给你用。”
花汐早已力竭,现下被揭穿了真面目,索性便歪倒在碎瓦之上,任凭一头光滑柔顺的秀发散开垂落腰间,也不说话,就那般楚楚可怜地望着陆期。
陆期环顾四周并未寻见应龙的踪迹,连天兵急促地脚步声也变得忽远忽近,似乎被什么东西挡在了灵水域之外。他一时猜不透应龙为何这般故弄玄虚,又担心迟则生变,便出言讥讽道:“藏雪楼内不敢亲自出面,确实无愧于他胆小如鼠的性格。今日本座孤身前来,自家门口,他还不现身,是打算在女人背后躲一辈子嘛?”
“他不会来的。”许是周遭太过安静,花汐的声音虽小,传到陆期耳中却格外清晰。
陆期懒得多费口舌,手中化出龙鳞剑,剑尖直指花汐喉间:“那日本座心慈手软留了你一条活路,已是念在少时情分。麒麟身死,如今你不过是应龙手中一颗无关轻重弃子,何苦这般为他守忠。”
陆期手腕稍稍施力,雪白的脖颈立马被利刃划破,刺目的鲜血顺着龙鳞下流,又中途下落,在琉璃碎瓦上绽开朵朵血红的花。
花汐吃痛,咬紧了下唇,低头沉思片刻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抬手指向身边。
陆期顺着花汐所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寻到,只瞧见堆在地上的那张废弃龙皮。
却还不等他再问,花汐主动开口了:“他刚刚已经被你划破了。”
陆期扔了剑,跑过去捡起那张皮,反反复复地看了几回,怎么也不敢相信曾日夜纠缠在他梦魇中的应龙,竟然真的只剩这一张皮。他终是不死心,再次询问:“应龙死了?”
花汐闻声站起来,走到陆期陪他蹲下,小声答道“嗯。”
“谁干的?你最好别说是刚刚...”
花汐这次回答得很干脆,没等陆期说完,便抢先出声:“是我干的。”
陆期猛然转过头,花汐就蹲在他身边,正歪着头看他,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懵懂样子。他下意识地去捡刚扔掉的剑,却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来不及把剑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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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快完结,真的有生之年啊!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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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汐仿若没有看到陆期戒备的动作,她自顾自地伸出手,缓缓抚摸过那张破碎的龙皮,抱怨道:“知道你回来,我本想带着吃食去魔都看你,但是青丘的雪一直不停,清源湖结冰了,兔婆婆还没来得及搬走就被冻死了,我再找不到那么好吃的甜糕。”
“青丘四季如春,怎么会下雪?”这事情太过匪夷所思,陆期只觉得花汐又在骗他。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四季如春的青丘为什么会下雪。”花汐眼中泛起泪光,声音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拔高,“麒麟说,我嫁给他,清源湖就不会枯竭,青丘以后永远都是雨季。爹爹说,我杀了你,应龙大神得偿所愿,青丘才会有好日子过。陛下说,我去人间找回被叛徒带走的宝物,就可以离开灵水域回青丘去。每一件事我都做到了,可是安晴死了,青丘下雪了,你也有了新的家人。他们都在骗我,可我从没有骗过你!”
美人垂泪最是惹人怜惜,陆期却警惕地躲过花汐伸来的手,语气坚定地回道:“龙齿一直被羌灏随身携带,你不可能找得到。”
花汐的眼神顷刻间变了,冷笑道:“哼,连应龙都查到龙齿被泽野掉包了,他抱着个假东西在海底躲了近千年,还得意自己机关算尽。若真指望着这个蠢货,即使我能救你一万次,怕也伤不了应龙一根头发。”
“救我?”
“当年刺进你身体的可是应龙的牙齿,若不是我下手时刻意偏了一寸,你都撑不到流放荒芜之地。”
“所以你倒是觉得,本座该谢谢你?”
“没关系,我不单纯是为了救你。”许是假扮应龙太久,当花汐收起那副柔弱的伪装,再掩饰不住眼底不可一世的疏离。“当年你以仙身堕魔,几乎是接近天道的存在,若真让应龙拿到了你全部的力量,彼时就算我找到那颗遗落人间的牙齿,怕也杀不了他。”
陆期抬头瞧见花汐薄凉的神色,忽然有种尸体被架上火堆的踏实感,心灰意冷道:“也对,你连双生的妹妹都能毫不留情地杀掉,自然不会在意一个随手捡回来的小宠物。”
“安晴那个蠢货啊,自小爱与我争,还以为被丢去人间是什么天大好事,想方设法也要追过来。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费尽心思把她送出长垣,送到无人知晓的偏远村落,兜兜转转,她竟然还是回来了。”花汐的睫毛轻颤,挂在她眼尾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终是从眼眶中滚出来,砸在纱衣的前襟上,留下一点微不可见的小小水渍,“我不想杀她的,但如果只有死亡才能破除双生的诅咒,我只能要先下手为强。”
陆期明知此时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却还是没忍住问:“花汐,为什么啊?”
花汐望进陆期眼中,一字一顿说道:“因为这世上有人活着,就要有人牺牲。”
这是陆期当初劝诫花汐的话,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始终被花汐记着,最后竟变成回旋镖,扎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陆期道:“如今,应龙死了,麒麟死了,安晴也死了,你这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了。”
“可惜这天界看着繁花似锦,其实早就剩个空壳了,好像你脚下正踩着的灵水域,看似深不见底,实则已满是淤泥。”花汐五指成爪抓起龙皮随手甩出,于神殿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尽远处的水域中,“而我要这个空壳子有什么用呢?”
半间屋子大小的皮革只冒了一个泡便沉到底,被水面的幻术掩去形状。
缠绕陆期多年的恐惧和恨意跟着那东西一起沉底,变成个没头没尾的笑话。他盯着水花消失的那处,半响,才又问:“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要你打开祖神的埋骨之地,我要取之不竭的灵气,我要做这天地唯一的主人。”
“不过是裂开条缝,世界就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你们怎么敢笃定,那血渊之下藏着的是逆转时空的机缘,而不是毁天灭地的灾祸?”
“死即是生,若是畏惧死亡便永远求不到无上神力。”
“疯了,你们都疯了”
“等你深陷泥沼孤立无援,满身是嘴却无法辩驳,等你眼见亲人受苦却不能为力,侥幸偷生却被心爱之人亲手所杀。白先生,我相信你会比我还疯!”
既然早知道藏雪楼的奥秘,竟还陪着演戏到此刻,看来陆期终究也只学到她九成,差了那一分耐心。
陆期抬手掐住花汐脖子,怒道:“那晚你对边城做了什么?”
花汐没有用灵力,猛地低头咬上了陆期的虎口。
陆期没料到花汐会这般粗鲁,一时吃痛,下意识便松了手。
“与其担心一个无用的可笑凡人,不如先看看自己的亲生骨肉在干什么吧。”话音未落,花汐便化为一缕青烟,飘然离去。
应龙神殿周遭的幻术渐渐散去,露出脚下干枯的河床,浅浅的水面上显露出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透过那模糊不清的影子,陆期瞧见早该烂在斛国皇宫中的困龙锁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血渊之上,铰链的一头抓在苏梦手里,另一头正拴在唯安的脖子上,束缚着将他提到空中。
而后,还不等陆期再看清些,四面八方赶来的天兵踏破了平静的水面,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水影消散化于无形。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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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期刚踏出仙界结界,便察觉到了前方的异常。
宛如金丝鸟笼般的巨大法阵将血渊方圆几十里都笼罩其中,散发着古老而又危险的气息。
陆期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两千年前,应龙便是靠着这歹毒的法阵,囚禁了那位名唤青霜的天才术士,又硬生生耗死了所有与他意见相左的上古旧神。那场战事太过惨烈,这许多年沧海桑田,他却是连一丝细节都未敢忘却。
花汐便站在那鸟笼的边缘处,兴奋地朝他招手示意。
陆期如何也不敢相信,与他一同经历过当年那般惨状的花汐,竟然真的再次开启了这个法阵。
花汐见陆期犹豫,出声问道:“怎么不过来?”
陆期沉默不语。
花汐便又问:“你是不管那小东西的死活了嘛?”
陆期抬眼随意瞧了唯安一下,立马收回目光,平静无波地答道:“龙族不死不灭,除了本座,没人能让他死。本座凭什么受你威胁?”
花汐歪头想了片刻,似乎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而后,她笑着走到唯安身边,不知从何处拔出根小臂长短的骨刺,转头便按着唯安眉心处扎了进去。全程她都没有眨过眼,理所当然地像是将一颗松动的钉子按进了木板中。
方才还健壮活泼的幼童只嚎叫了一声便昏死过去,龙角、尾鳍的血色褪尽,看不出是死是活。
花汐用惨白的衣袖擦了擦手,又转回面对陆期,道:“当初处理不掉的龙族余孽被关进瀚海之深,这么多年非但没死还能变着花样给你讲故事,但你觉得他们还算活着吗?”
陆期不回答,将掩在衣袖下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花汐低头把玩着自己染血的袖口,继续道:“若无法手握利刃,连众神都趋之若鹜的永生,也不过是永无止境的折磨罢了。这法阵的禁制是只允许一个人活着走出去。当年活着出去的是应龙,你说今日会是谁?”
陆期不为所动,冷静答道:“你已然踏入囚牢,我却还有选择。”
花汐反问:“你不相信自己能赢?”
陆期摇摇头,道:“以一人之得失换天下存亡,似乎并不划算。”
“陆期,你从何处学来这般虚伪说辞,我可未曾教过你。”花汐眉心紧皱似乎极为不悦,转眼又换了一套说辞,“无所谓,今日若你不来也会有天下众生为你陪葬,若你来了,说不定还能为这些人寻一条活路。”
陆期不明所以。
花汐随即便挥动衣袖,吹散了笼罩在血渊之上的黑沉浓雾。
仙族、人族、妖族乃至魔族,密密麻麻的兵团竟然将不见边际的血渊悬崖挤满了。各个手持利刃直指陆期所在之处,剑拔弩张地等着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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