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个身,朝着空出的位置侧躺着,一身硬邦邦的肉愣是扭出个妖娆的姿势,下巴冲着宋时一扬。
“宋老师不嫌弃,还不快上来?”
若是廖远身后再来上几条毛尾巴,活像聊斋里勾引落单书生的狐狸精。
区别在于,宋时也是个修行多年的老妖精,只不过是借了张书生的皮。
廖远一而再再而三的热情相邀,让宋时岌岌可危的坚持彻底崩塌、烟消。
他松开被掐出甲印的手掌,心甘情愿走向廖远布下的天罗地网。
只是他在屋子里站的久了些,两条腿血液不流通,有些发麻,又着急过去,没防备的顺拐了。
但宋时浑然没察觉到这件事。
廖远看到了,没忍住咧嘴笑了声:“宋老师,不着急,你都顺拐了。”
被廖远这一提醒,宋时才发现自己走路同手同脚的事。
在心上人面前出了丑,脸皮薄的宋老师双颊一红,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一门心思躺进了有廖远的被窝里。
宋时刚一躺进被窝,迎面扑过来股热气,还带着廖远没有散干净的汗味儿。
烧的宋时不敢与廖远对上视线,更不敢与廖远有任何亲昵的举动。
生怕他自己这张人模样儿的皮被心里的鬼撕成碎片。
他只能一躺下就闭上眼,不是要睡觉,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理智越是强迫,他的情绪就越是无法控制。
眼珠在眼皮下颤抖着,耳朵里是剧烈的心跳声。
宋时知道他今晚注定是要失眠了。
也对。
这样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舍得因睡着而错过。
***
看到宋时闭上眼平躺着,廖远也转过身平躺着。
感叹一句:不愧是当老师的,性子就是稳。
宋时一稳,廖远也稳下来。
主要是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摆在这,有些事力不从心,不稳不行。
廖远和宋时并排躺在一个被窝里,手都没有碰一下,很兄弟、很纯情。
但心思是不是真兄弟、真纯情,只有廖远自己心里清楚。
屋子里又再次恢复安静。
静的廖远能听到宋时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像二十啷当岁没经历过太多情事的毛头小子!
别跳了!
不对,得跳,不跳他就死了。
廖远从没这么幼稚的纠结过,只要碰上宋时,市侩精明如他的脑子就经常不好使。
也不知道是宋时身上太热乎还是他又烧起来了,廖远的身上呼呼往外冒着汗。
热的廖远喘不上来气,憋得慌,忍不住想掀开被子透口气。
廖远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他刚要掀开被子,掀被子的那只手就被另一只手伸过来按住。
不知是屋子里太暗没看清,还是手的主人有意为之。
盖在廖远手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手指交错的按在廖远的指缝间,只要手指稍稍用力,就能与廖远十指相扣。
盖住他的掌心太烫,烫的廖远掀被子的动作一顿。
他没忍住抬起眉眼,顺着手掌向上看——
宋时单手撑起上半身,在他上方皱着眉,眼睛里写满“胡闹”两字。
“你要掀被子?”
廖远难得心虚一次,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逃课去网吧碰上了巡逻的班主任。
廖远视线一飘:“没、没有!”
宋时当老师多年,一眼就看穿廖远的做贼心虚,也没点破。
“那你怎么了?”
“就……睡不着,想翻个身,对!我就想翻个身。”
廖远这话把自己都说信服了。
宋时轻笑:“是我挤着你了?”
“没,我白天睡多了。”
宋时嗯了一声,有平躺回去,没说话,廖远也没再开口。
多说多错,这个道理他懂。
***
人一睡不着,就会不由自主地闹出点儿动静来,不管是大还是小。
宋时和廖远躺在同一张床垫上,哪怕廖远转个头,他都能感受到床垫那边传来的震感。
廖远刚退烧,得好好睡一觉。
想到这,宋时开了口,声音比往日的温润还要轻柔。
“廖老板,你想不想听听我在宁大上学时候的事情?”
他知道,只要牵扯到老师的事情,不管是多还是少,廖远都愿意听。
果然。
“行啊。”
廖远从宋时自己的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宋老师。
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宋时还有着年轻人的冲动和热情。
爱屋及乌地选了王丽珍做导师,哪怕知道她那时被大家孤立,他还是义无反顾的下定决心。
廖远在听到王老师被孤立的时候,忍不住皱起眉,又在宋时说完王老师如何自己摆平的时候,咧嘴笑。
他的情绪是上下起伏的,但心里是温馨宁静的。
听着听着廖远就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睡着前听到宋时说的那些话和那个人,廖远梦到了自己太久太久的以前。
以前的事情被蒙了层血色的尘埃,不太真切,但心里无能为力的绝望和愤怒又是扎扎实实的痛。
以前的画面在廖远眼前走马观花式的上演,只来了一小段,又被绿皮火车沉闷的鸣笛声打散。
目送火车离站的站台上人潮人海,少年冲着远去的火车边淌着泪跑,边铆足劲儿喊。
“你要是敢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再后来是什么?
廖远看不太清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杂太乱,像漫过头顶的海水,将他一口吞没。
他不想沉到海底,朝着头顶仅有的一丝光亮挥舞着双手,挣扎着想要上去。
可是,他怎么都浮不起来。
就连他想要求救的大喊都被憋在胸腔,空空的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睁着一双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断下沉,看着自己与漆黑的海水混成一块儿。
突然!
一只手破海而入,带着光抓住了他,拉着他向上游。
他看不清救他的人的模样,只能听到救他的人的声音。
声线很平,气息很稳,干净温润。
“没事了,都过去了,你还有我。”
第22章 他那时候搬起来的石头,砸了他现在的脚面儿
廖远这一觉睡得很踏实,踏实到宋时过来叫他起床吃午饭,他才醒。
不过廖远醒了,也没马上起床,而是曲着手臂盖在脑门上醒醒盹,顺带着赖会床。
宋时叫完廖远起床,没有马上离开房间,而是站在床边。
神情迟疑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廖老板。”
宋时才叫了他一声,廖远就哑着声儿打断:“宋老师,我再躺五分钟就起。”
宋时被廖远这像是撒娇似的语气弄的心软发麻,被廖远的可爱无意击中的心漏跳一拍,站不稳,只能挨着床坐下。
只是廖老板再可爱,宋时也得硬着心肠继续说正事。
“刚刚你手机响了好几次,是赵阳打过来的,我猜可能是他有急事找你,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替你接了电话。”
一听是赵阳打电话找他,廖远搭在脑门上遮光的手臂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从床头摸过来手机。
“赵阳说啥了?”
宋时:“赵阳说没什么事,还说等你醒了给他回个电话。”
廖远:“嗯,我这就给他打。”
正事说完,廖远也要回拨电话,宋时这才起身帮廖远关上门,去了厨房。
手机嘟了三声后,赵阳关切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廖远按下了免提键。
“远哥,你咋样了?烧退了吗?”
一听赵阳的声音,廖远身上那股刚醒的懒劲儿如潮水般退去,呼噜把头,从床上坐起来。
“退了,店里咋样?”
“都挺好的,你不用惦记着,你等病好了再来店里。”赵阳的话有些叮嘱的意味。
廖远也没想逞强,直接应下:“嗯,你给我打电话啥事?”
被廖远这么一问,赵阳憋了一上午的话跟车轱辘似的,一连串的滚出来,就像生怕说晚了一样。
“昨天晚上有个叫小零的来店里找你,就北林酒王家的那个首席网红,我跟他说你不在,然后他在店里坐了好长时间才走。”
就算远哥没说什么,他也瞧出来远哥这几天状态不对,他估摸着是跟宋老师有关,保不齐是两人闹矛盾了。
和没和好的,他也不清楚,但他清楚要是这个时候那啥小零掺和进来,肯定是火上浇油!
“我瞧他那意思是不见到你不罢休,远哥,你得注意点儿,他……”
之后赵阳的声音廖远听不太清了,因为他的耳中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塞满。
老楼的隔音不管是屋里还是屋外,都不咋地。
所以廖远就算是隔着道屋里的门,那防盗门被敲的声音也听的真真切切。
中午吃饭这个点儿他的小徒弟们要么没起,要么刚起,不可能会过来。
他又在老四街住了这些年,周围街坊邻居都知道他的作息,更不会在这个点儿过来打扰他休息。
那敲门的是谁?
廖远心头一紧。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防盗门已经被以为是送货上门的快递员到了的宋老师给打开。
宋时一打开门,发现防盗门外并没有站着快递员和他今早下单给廖远补身体的牛尾骨,而是站着一个妆容精致、有些漂亮的年轻男人。
漂亮、年轻的让宋时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一冷。
但他嘴角挂着的笑是一贯的温和、亲近,让站在门外的人根本瞧不出他心底的排斥和疏离。
“你好,请问你找谁?”
宋时站在门里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小零站在门外也没着急进去,而是视线不断上下着打量给他开门的老男人——
年纪大、死板,远哥跟他处起对象来肯定没趣儿、不刺激。
但……
小零咬紧涂了玻璃唇釉的唇角。
眼前老男人身上的气质和谈吐,是他这辈子都没法儿有的东西。
小零原本势在必得的气势一下子虚起来:“这里是远哥家吗?”
宋时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是,你找他有事?”
小零点点头:“嗯。”
宋时的笑只剩下一层皮,心底的厌恶快要遏制不住:“方便问一下,你是哪位?”
小零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我叫小零,远哥是我男朋友!”
躲在门板后偷听的廖远:“……”
艹!!!!
***
郑宁宁是个性格活泼的小姑娘,喜欢的东西也五花八门,其中她最喜欢在店里听小说,还经常把声音外放让大家一块儿听着解闷。
廖远要是遇上不忙的时候,也会跟着听一耳朵。
但他每每听到什么“追妻火葬场”、“现任前任小情人大乱斗”的时候,就不听了。
觉得太虚。
这年头,正经人好好活着都费劲儿,哪儿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搞这些?
万万没想到啊!
他那时候搬起来的石头,砸了他现在的脚面儿。
真有人有精力搞这些!
还搞到他眼巴前!
“是你在北林没听清楚,还是你觉得我廖远现在年纪大挥不动拳头了?”
廖远从房间冲出来挡在宋时跟前,对小零毫不客气地撂下这一句。
他说话的口气很糟,神情更是凶戾。
要不是宋时见势不好,一直拽着廖远的手臂,估计廖远真能连人带椅子给扔出去。
开店这些年,廖远明枪暗箭的没少碰。
但只要是在正经场合上跟大家见了面,就算是遇到对头也会互相顾及着脸面。
他在北林已经明着拒绝了小零,又追过来,这就是不给他廖远的面子。
小零现在还当着宋老师的面说胡话,这和上门打他廖远的耳光子有什么区别!
廖远刚起床还没洗漱,胡子没刮,潦草凶悍,像一头察觉到地盘被入侵的猛虎。
吓的缩在椅子里的小零后知后觉记起来酒王在他出发前的叮嘱。
“你去廖远地盘上就少招惹他,真把他惹急眼了,我也保不住你!”
在北林,他被廖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没了面子,一直在想法子要找回来。
想着想着,他对廖远有媳妇儿这事琢磨些不对味儿来。
要是廖远真有对象,关系还那么好,怎么会不带着过来参加陈东的新店开业?
还说是什么大学教授?
都不是一路子的人,怎么可能在一块儿!
他越想越觉得那是廖远拒绝他故意撒的谎,所以他打算借着这次宁山出差,当面和廖远对峙。
结果他去远方没蹲到人,就一路打听找到了廖远的家,一开门他就知道廖远没说谎,也知道自己没戏了。
但他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怎么着都下不来,故意刺了这么句,没想到廖远的反应会这么大!
小零是真的害怕了,后悔了,直接亮出了保命底牌。
“廖老板,我是被店里派来远方学习调酒技术的!”
廖远双眼一眯听懂了小零的潜意思:他不能动小零,动了就是不给酒王面子。
他不是小零,可以不管不顾,陈东还在北林开店,酒王这条关系是一定不能得罪的。
廖远深深吐了口气:“给我酒王的电话号码。”
第23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拿到电话号码,廖远也没给上门找茬的小零留面子,直接一个电话给酒王打了过去,很快电话就被接起。
12/70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