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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闻璟摆了摆手,没在意,自己抽了纸巾把水擦去,只是没想到江成远看着不好接近,却是如此心思柔软的人,“这花,”他伸手指了指玫瑰,“江律是要送给妻子吗?”
“算是吧,我们还没领证。”江成远脸上仍带着微笑,单手拢着花,避免弄乱形状,另一只手将一盒单独包装的糕点递了过去,“傅总尝尝?这龙酥糖他们家是纯手工制作,每日限量售卖,卖完就没有了。我家里人很爱吃这种甜食,前两天来没买到,我看他家今天难得开张,不想错过,才麻烦沈董等了一下。”
点心递过来的同时,傅闻璟也看见了江成远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款式朴素的戒指。
接过糕点,还热着呢,傅闻璟不由说,“你们感情很好。”
江成远笑着微微颔首,也没肯定或否定。好像因为买到了花和想吃的糕点,江成远的心情一下变好了不少,脸上笑意也浓厚许多,比今天在酒店初次见面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甚至多话了些,“对喜欢的人嘛,是要哄哄的,我以前脾气也很犟,后来把人气跑了,才后悔起来,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
傅闻璟一边开车一边想,要是真想请动江成远,从他身上下手,倒不如从那位神秘的家里人身上下手要容易。江成远城府深,喜好捉摸不透,他妻子也许就简单一些。
傅闻璟一路把江成远送回了家,居然不是什么奢华的富人区,只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居民楼,只是位置很好,交通便利却不吵闹,环境清幽,有闹中取静的意思。
江成远抱着东西下了车,站在车门外向他道谢后就走回去了。
傅闻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车开到了一处隐蔽的树荫下。
江成远虽然身姿挺拔,肩宽个高,但走路姿势还不算十分爽利,细看仍能看出腿上有伤。
傅闻璟等了片刻果然看到了江成远那位神秘人,不是他以为的娇妻美眷,是个男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剃了短短的寸头,看着很年轻,模样有着青年的柔韧矫健,看到江成远后,眼神一定,有些生气地奔向他质问,浓黑的眉毛都绞紧了。却突然被江成远塞了满怀的花,身体被胳膊半拥住。江成远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男人愣了一愣,嘴唇咬紧,脸很快就红起来,鼻子几乎完全埋进红色的花里,衬得眉愈黑,脸愈白,原本生硬的五官都软下来,好像冰山化成了春水。江成远哄人显然有一套,拉起他的手,男人怒意未销,却再发不出脾气,只是气呼呼的,两个人就这么一块走了回去。
眼前的一幕出乎傅闻璟的意料,他坐在车内,只是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角瞥到副驾驶座的糕点,傅闻璟拆开包装,拿起一块龙须糖咬了一口,层次分明,千丝万缕,甜得粘人,他不喜欢吃甜食,但沈良庭喜欢。
也没有心思再去打听人来历,傅闻璟掉转车离开了这里。
两日后便是顺成的晚宴。
晚宴当日,沈良庭带着韩妍出席。慈善竞拍时,以高价拍下了柏崇义侄女的雕塑作品,算是给柏崇义的投名状。
晚会行进尾声,柏崇义还没有出现,沈良庭坐在座位,韩妍有些耐不住性子,低声问他,“要是柏董没出现该怎么办?我们今晚是不是就白花钱了?”
“没事。”沈良庭安慰她,“这次他不出现,下次也会出现,无论如何,我们今天在这里做的事他都会知道。也许他是想试一试我们的诚意。”
结果一语中的,柏崇义真的直到晚宴结束都没有出现。沈良庭虽然有心理准备,也不免失望,他之前觉得柏崇义给他名片,是有意结交,不会真这样干晾着自己,没料到还要如此费一番波折。
人走得差不多了,沈良庭也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穿着黑白执事服的年轻男人走向沈良庭,面带微笑,“沈总,柏董请您去楼上面谈。”
沈良庭松一口气。
两人想上去时,韩妍被拦下,男人礼貌地说,“柏董只请了一个人。”
沈良庭拍了拍韩妍的手背,“这里路远,你先坐车回去吧,不用等我,我可以打车走。”
“沈总不用担心,”年轻男人说,“我们这儿也有车,稍后可以送您回去。”
沈良庭点头,“那就麻烦了。”
沈良庭跟着人乘坐电梯上楼,电梯在7层停下,男人引他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前,抬手示意他自己进去。
沈良庭脚步却顿住,兀然有些紧张,因为觉得这里太私密了,他原先的计划是在酒会上跟柏崇义交谈提合作,众目睽睽下,大不了就竹篮打水一场空,损失一些钱,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良庭见过柏崇义一次,那时就觉得这人是不声不响的可怕,现在要单独面对他,心更是突突跳得厉害。
可事到临头,他也不能退缩。沈良庭眉毛下压了些,手紧扣掌心,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大不了一拍两散,他有什么可怕的?
如此一咬牙,沈良庭推门而入。
奢华的套间内空无一人,地面满铺了柔软细腻的地毯,屋内喷了香水,有一股甜腻的气味。沈良庭在客厅内等了会儿不见人影,便径自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外头是一轮明月高挂空中,皎洁的月光水一样洒在锦城高楼大厦的玻璃顶上,在七彩霓虹边升起一片迷蒙的雾气。
他定定看着城市繁荣的夜景,无论个人经历多少摧枯拉朽的折磨,这片纸醉金迷的繁华始终不会受到影响。月色清冷,清爽的夜风浮上面,稍稍让他镇定不少。
盥洗室的门推开,沈良庭转过身,看见柏崇义裹着浴袍站在他身后,手上拿着沈良庭捐赠的那把扇子,扇面绘的是貂蝉拜月,工笔彩绘的美人,盈盈闭目,形神兼备,意蕴脱俗。
“柏董,这扇子……”沈良庭意外,晚宴上他的赠品被一位匿名卖家投得,没料到竟然落到了柏崇义的手上。
柏崇义正欣赏着扇面的工笔画,听他说话,浓眉一抬,温言开口道,“这扇面画得不错,虽然不是有名有姓的大家,但看得出功底扎实,是值得收藏的佳作。”
“没想到柏董对绘画还有研究,实不相瞒,这把扇子是先严的藏品,我对绘画一窍不通,现在有机缘给到欣赏它的人手上,也算是这把扇子自己的造化。”沈良庭客客气气地抬举迎合着柏崇义。
柏崇义微微一笑,他从桌上提起沈良庭送来的红酒,“那天之后你没来找过我,只托人送了箱酒来,我还以为是沈总看不上与我结交,我没有这个福气了。”
沈良庭忙解释,“我知道柏董公事繁忙,不敢来打扰,只好送份回礼来表达心意,倒让您误会了。”
“无妨,那就是之前缘分没到,”柏崇义打开瓶塞,拿出酒杯倒了两瓶酒,“早就想和沈总喝一杯,今天总算是逮到机会了,赏个脸吗?”
酒杯递出, 沈良庭接过,端着却没动,略犹豫片刻。
柏崇义一挑眉,“沈总怎么不喝?是怕这酒里有问题吗?你看清楚了,这可是你送来的酒。”特意一转酒瓶。
沈良庭看他打开的的确是自己送的红酒,便硬着头皮喝了一杯下肚。
“沈总爽快。”柏崇义看他喝尽了,便也慢悠悠喝了半杯,把酒杯放到酒柜上。
喝完酒,柏崇义向前一步,沈良庭下意识后退,人贴到了窗台上,柏崇义看着他,双目炯炯有神,压低了嗓音,“貂蝉拜月,拜的是什么,求的是什么,沈总这招用意颇深,倒说的隐晦,有意思。”
沈良庭一怔,貂蝉拜月后受王允所托,被献给董卓,自此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他太阳穴一跳,随后说,“柏董误会了,我只是从家里随手拿了一件。”
柏崇义抬手摸他的脸,“随手拿就拿的这么巧,可见我们也是很有缘分的。”
沈良庭侧头躲开他的手,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咬咬牙道,“柏董怕是喝醉了,所以来拿我取乐。”
柏崇义收回手,并不见恼怒,“你和傅闻璟的事,在外头风风火火,我也颇有耳闻。你在他那儿失了宠,要替搏浪重新找个靠山,我虽然不想做董卓,倒也的确逃不过美人关,可你要我替你出头,总得先付出点什么吧。我得看看你值多少价,才能心服口服地给出去对不对?”
第82章 信任
听到柏崇义这样说,沈良庭嘴里像咬了口苦胆,从里到外都是苦的,“哦,”他低低一声,“不知道外头是怎么传闻的?”
柏崇义笑微微的,并不直接作答,“旁人说些闲话有什么要紧,横竖不敢在你面前说。但你如果从这个位子上掉下来,就不只是被说闲话这么简单了。”
“的确,”沈良庭冷着脸,“一个只是丧失人格,一个却丧失了所有,成了小丑。”
“之前刻意躲避,现在又主动邀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欲拒还迎玩一次就可以了,玩多了就有点给脸不要脸了。”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玩笑的意思,柏崇义眸光冷下来,“我愿意陪沈总玩这种扇面的小把戏,也是觉得你是有头有脸的聪明人,不是一般玩意,但事到如今,沈总不如爽快些,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拇指在下颌上轻轻一勾,看那处薄薄的白皮肤被划出红痕,如此挨得近了,柏崇义更加觉得沈良庭面孔白皙精致,眉目浓秀,上挑的眼角在眸光流转时颇有些勾魂摄魄的魅力,虽然不是女子,却是刚柔并济,气质特别,很有冷美人的味道
可突然身体被向后一推,柏崇义没有防备,踉踉跄跄后退两步。
沈良庭收回推人的手,手还颤抖得止不下来,他从窗台边走开,站到房间另一角,脸上耻辱尴尬的红晕未退,勉强压着气说,“柏董是真误会了,我的确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跟柏董谈生意罢了。”
柏崇义猝不及防被破了冷水,有些气怒,“谈生意谈什么?谈生意讲究的是你来我往,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做生意无非是要钱,我有赚钱的法子,只要等上两年,就可以翻上十几倍,柏董也不想听?”
“十几倍?大言不惭,IPO上市也不过十几倍收益率,你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如果有,你难道连本金都凑不出,又何必便宜别人?”
沈良庭目光扫过柏崇义浪荡不羁敞着的浴袍口,隐隐露出胸膛和毛发,他胃里刚喝下的酒又不适地翻涌起来,几欲呕吐,他索性侧过眸,“如果柏董关注过搏浪,就该知道目前搏浪在美股的估值远远低于其真实的市场水平,又收到接连打压,在这几个月里股价下跌幅度已超过17%,平均股价只有二十美元。而对比国内类似的可比公司,它们在国内市场股价几乎都稳定在60-80美元。”
柏崇义冷淡地嗯了一声,“不错。”
“既然美国股市不看好中国企业,美国投资者也不愿去了解中国商品,我们就没必要去讨好别人,不如回自己的主场。更何况最近几年国家在政策上做出了较多改动,逐步鼓励中概股企业回归国内 A 股市场,随着国内市场的发展,搏浪在美上市公司的地位已经不再重要,专注国内更符合长远的战略发展。”沈良庭说。
柏崇义眼光一折,谈到正经事,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伸手将敞开的浴袍拢好,慢慢走到一旁的沙发椅内坐下,“所以你是想这么做?”
“退市再上市。”沈良庭直起身,清冷的双目黑亮有神,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预备将搏浪私有化后,再重新在国内上市。相信到时候,搏浪在新的资本市场一定能获得和其价值相匹配的合理估值,而给予资金支持的投资者,也将获得可观的回报。”
“私有化?”柏崇义饶有兴致地反问,“这可不是你说成功就能成功的。”
“我知道,这是生与死的较量,要么成功上市,升上天堂,要么失败跌入地狱,一蹶不振,从此淹没在惨烈的市场竞争中。但也正因如此,我会运用所有力量来打这一场仗。柏董不用担心我会拿了投资人的钱就逃了。”
柏崇义低头想了想,“那你预计的回报是多少?”
“目前国内优秀的传媒公司在创业板平均市盈率在30-40倍之间,而搏浪目前在美股只有14倍,但搏浪的市场占有率和经营情况一直优于同类企业,因此我预估回归A股后,PE应该能翻一番,市值能从目前的35亿美元也就是200多亿人民币,增加至500-600亿人民币。”
柏崇义眉梢一挑,眼中精光一闪,明显是被他说动了。
“两年时间,”沈良庭顺势添柴浇油,“如果两年内我没有完成上市,柏董可以拿到搏浪对应的股份随意处置。”
柏崇义抿唇皱眉,似在评估,“沈总是势在必得了,就算我没有答应,你也会去找其他财团帮助。”
沈良庭点头,“是,这对你我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我相信柏董有眼光,知道我这份邀请的含金量,”他客气地半低头,为刚刚的冲突示弱道歉,“这可比在床上的一时半刻快活有价值。”
柏崇义的视线徐徐滑过沈良庭的周身,沈良庭一动不动地任他扫视,但还是仿佛被蟾蜍的粘液包裹了般不自在,沈良庭忍无可忍地抬头开口,“柏董,如果您答应了,我们就是合作伙伴,如果您不答应,那我们就是点头之交,无论如何我都不是在求您,希望您不要以这种眼光看待我。”
柏崇义勾了勾嘴角,“你觉得我是以什么眼光在看你?”
沈良庭背脊笔挺,下巴高抬,“您想扒了我的衣服。”
柏崇义终于没忍住大笑出了声,“你很有意思。我真的很喜欢你,尤其是你的长相,有点像我的一位故人,不过可能只是形似,神不似。他没你这么好斗。”
沈良庭挤不出笑容,他脸部肌肉僵硬得像风干后的石灰墙,动一下都是破碎的簌簌掉落的伪装。
在这吹着暖风、富丽堂皇的酒店套房内,他却感到通体寒意。
“好吧,”柏崇义终于松口,“你说的我会考虑一下,过两天给你答复。”
“多谢。”沈良庭回答。
柏崇义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过了会见沈良庭不动,眼风向他一折,“怎么,沈总还不走,是真想今晚留下来在我这里过夜吗?”
沈良庭一愣,立刻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沈良庭匆匆离开房间,合上门,闻不到那股黏腻的香水味,沈良庭好像终于脚踏实地回到了人间,连酒店走廊喷洒的清新剂都显得亲切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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