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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意外的,好像也没有很难过。
....
在冬歉从他眼前消散的那个夜晚,任白延得到了一分阎舟送给他的“礼物”。
有视频,也有图片。
更像是一份记录。
在这份“礼物”里面,全部是冬歉的身影。
里面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他不愿意相信的事情,都可以从这里面找到答案。
任白延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地方,久久不敢打开。
他的手拿起又放下,踌躇,胆怯。
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得到真相比想象中的更加痛苦。
白天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倘若阎舟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非常清楚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他可能恨不得将白家的每个人都杀了个干净,他可能恨不得将白年剥皮抽筋,而最后,他会恨死自己。
他将白年错人成了自己的弟弟,又为了救这样一个人,让冬歉失去了生命。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了问题?
为什么他会在短短一日之间,失去了所有。
他失去了自己的弟弟,也失去了冬歉。
他该怎么承认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就像一个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点开了阎舟发给他的那些东西。
第一个画面就刺痛了他的心弦。
冬歉血淋淋的双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手腕,掌心,指尖,全部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想要治疗这种毒,需要的血液数量极大。
与其说是救人,不如说是一名换一命。
他知道冬歉的体质,让他牺牲这么多的血去救人,对他身体的伤害几乎可以说是无法估量。
那一刻,他甚至感谢阎舟出现在了冬歉的面前。
不然那一天,冬歉真有可能因为救他而失去生命。
剩下的视频,任白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看下去。
仅仅只是一个画面,他就按下暂停键,不得不深呼吸几次才敢继续看下去。
但他必须看。
他得知道,冬歉为他做了什么。
他得明白,自己失去了一个多么珍贵的人。
视频中,因为失去了太多血,冬歉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他这么对你,你还救他?”,任白延听到阎舟这么问他。
是啊,这个问题,也是任白延想问的。
如果不弄清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恐怕会一辈子怀揣着这个问题难以入眠。
冬歉只是看着任白延的脸,眼中流露出几分他看不懂的目光。
任白延的整颗心都紧绷了起来。
他想要知道答案。
然而冬歉只是虚弱地昏了过去。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知道。
因为冬歉已经死了。
什么都不剩下。
伤口的治疗比想象中的更疼。
阎舟给冬歉擦药的时候,他疼得浑身颤抖,有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
他说,“轻点...”
这样的话,冬歉以往也无数次对自己说过。
他做到了吗?
恍惚间,他好像已经让冬歉失望了太多次。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我的腿,就当真治不好吗?”
“我很想去外面看看,可以吗?”
对于冬歉的这些渴望,他是怎么回馈的?
拒绝。
敷衍。
他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些问题,冬歉都只问了一遍。
得到拒绝和搪塞后,就再也不问了。
永远不问了。
这些天来,任白延一直麻痹自己。
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
自私到,为了自己的弟弟,随意将冬歉推到了本不该属于他命运。
他为了自己的私心,将冬歉至于那种绝境。
为了不让自己心软,这些天他...甚至快要忘记冬歉是一个多么怕疼的人。
一个连打抑制剂都害怕的孩子,当初是怎么鼓起勇气救他的。
那么多血。
该有多疼啊。
白年呢?
那时候,白年为什么不在自己的身边。
他不是失血过多吗?不是因为失血导致面部必须要进行手术吗?
为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连他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一个呼之欲出的真相摆在他的面前。
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是装的。
白年回到白家后的治疗,他并没有全程围观。
这也是正常的,虽然他一直让冬歉叫自己任医生,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医生,他说白了只是一个搞实验的,白年当时的状况,其实他并不是很清楚。
他只是听人说,白年失血过多。
然后他就开始想着,这样的失血情况,会对他做的人脸面具产生影响。
一切都这么的自然而然。
他甚至没有过一丝怀疑。
因为他认为白年是他的弟弟,所以从始至终,他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但是,白年不是他的弟弟,也并非他想象的那般纯善。
可如果是这样。
白年到底背着他,对冬歉做了多少不好的事?
仔细想来,冬歉每一次发生意外,白年是不是在场。
那天,冬歉被来路不明的Alpha标记,白年是不是也在?
为什么他会在?
还有更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涌上他的脑海。
他不敢去回想。
他不敢直面,冬歉到底受了多少伤害。
那天,他问冬歉,为什么不可以像白年那样自尊自爱。
冬歉笑着嘲讽自己天生劣等。
是啊,白年一直都干干净净的。
他为什么干干净净的?
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流几滴眼泪,诉几声苦,抱几声怨,就会有人前仆后继地替他去做任何事。
只有冬歉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始终痛苦地挣扎在泥泞里,事后还要被人问,为什么他那样脏,为什么岸上的人干干净净。
多么可笑。
更可笑的是,对冬歉问出那样问题的人,是他自己。
这种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种痛苦甚至想让他恨不得亲手了结自己。
在那一刻,他竟同阎舟生出了相同的念头。
他得拖一个人...跟他一起下地狱。
冷光照射下,他的眸色极深,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像是疯了个彻底的怪物,择人而噬。
他的手操纵着光脑,对白家发出了联络。
他听见自己亲切地问候着:“白年现在还好吗?”
他的嗓音温柔无比,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病态的笑意,哪怕他现在,真的很想将白年剥皮抽筋,骨头和血肉一起碾碎。
白父对于任白延的情绪无所察觉:“还好,医生已经稳定住了他的情况,基本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是吗?”
任白延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温和地笑了。
“那我现在,去看看他吧。”
第66章 坐轮椅的丑beta
白年在帝国最好的贵族医院接受诊治。
白家人在外面心急如焚地等待,白父的情绪还算冷静,很有一家之主的样子,时不时地跟医生交代着什么,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关心。
任白延如他所说的那般前来。
不知为何,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怪异,如果有人这时跟他对视上,都会忍不住地汗毛倒立。
任公爵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温柔亲和,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和往日截然不同。
就连白父看到任白延的时候,心中也忍不住地泛起一阵寒意。
“白年在哪呢?”,任白延看着他,低声问道。
他的眼眸幽暗,如同幽壑一般深不见底,像是一条剧毒无比的蛇,阴冷地攀在目标物身上,仿佛在蛰伏着等着给人一个致命伤。
这个想法只在白父的心中停留了几秒就消失了。
他怎么会怀疑到任白延的身上呢?
一定是他想多了。
任白延是什么人。
他这些年对白年的宠爱,他们都看在眼里。
就连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跟他比起来,都有些自愧不如。
谁也不会想到,为什么白年会有这么大的福气,在人生的至暗时刻得到任公爵的照顾。
他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像是见到亲人一样,对他格外宠爱,无微不至。
他的好,是那种不讲原则,不择手段的好。
任白延永远知道白年想要什么。
只要他想要,任白延就会给他。
哪怕这种事,有违人性,违背良心。
他自觉地将白年保护在最干干净净的地方,自己替他蹚过浑水,做尽脏事。
这样的人,自己怎么能生出怀疑呢?
他如实告知道:“白年....就在里面。”
白父迎上任白延的目光,忍不住问:“公爵是不放心,想来看看吗?”
任白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是啊。”
“我不放心。”
.....
这是一间私人病房。
房间里,有精密的仪器随时检测着白年的生命体征。
白年何等尊贵,帝国最顶级的资源都用来为他服务。
外面站着忧心忡忡的家人,里面是最优等的医疗条件。
白年生来就获得了这世间的万般宠爱。
包括自己的。
任白延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家庭。
白家实力雄厚,又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不会为了家族的昌盛让自家的孩子去联姻。
他的弟弟本可以在这里获得幸福的生活。
一切本可以顺着他的心意发展。
可是...
却被眼前这个人鸠占鹊巢。
更可笑的是,他失去了一切却不自知,依然无知无觉地宠爱着这个人。
只要他想要,他就愿意挡在他的前面,替他把那些肮脏的事情都做了。
现在想来,真是还悲哀。
床上,白年的眼底带着油尽灯枯的乌色,面颊凹陷下去。
这一切都说明他的身体状况有多么严重,有多么需要那个手术。
但...也只是看着像而已。
任白延就这样坐在这里,看着这个人。
为什么他一直觉得这个人会是他的弟弟呢?
像是被魇住了一样,过分地相信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过分地相信,这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他的手掐在了白年的脖子上,缓缓收紧。
他提前关掉了房间里的所有报警系统,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无论白年叫得有多么大声,外面的人都不会窥见分毫。
在这样窒息的痛苦中,白年的指尖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任白延心中此刻却有了别的想法。
只是死,实在是太便宜了。
怎么可以让他死得这么容易?
于是在白年察觉之前,任白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白延的视野渐渐清晰,在他将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看清后,哑声道:“任哥哥。”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嗫嚅道:“手术....怎么样了?”
任白延看着他,语气平静到没什么起伏:“失败了。”
那一刻,白年微微张了张嘴,眼中很明显地浮现了一抹失望的神色。
他似是有些不甘心,小声道:“已经努力了这么久,怎么就失败了呢?”
“是啊。”任白延重复着他这个问题,“怎么就失败了呢?”
他的语气平和的近乎诡异。
白年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袭上他的心头。
不...怎么会呢。
任白延宠他如命,一定是他多虑了。
“手术失败了,那冬歉呢?”,说到此处,他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急迫。
倒不是真的关心冬歉的生死,只是现在,他还有用。
任白延眼眸如墨,敛下眼帘,好像没什么情绪地回答道:“他死了。”
白年愣住了:“什么?”
“....那,他的脸。”
才说到这里,白年似乎也是意识到这样问不妥,立刻停住了话头。
任白延垂下眼眸,哄他继续道:“你想说什么?”
白年抿了抿唇:“我...我替他感到难过。”
“然后呢?”
他不知道任白延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为什么要继续让他说下去?
他明明已经做出难过的样子了。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适可而止了吗?
按照以往的任白延,不是应该会安慰他“这件事不怪你,手术失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要怪,就只能怪他的命不好,跟你无关。”
任白延一直都是这样,他总是乐此不疲地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错处都与他无关。
为什么现在,他却要继续追问下去。
现在,任白延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替他难过,然后呢?
然后还能怎么样,难道自己还要为他的死付出代价吗?
在他心里,从来没有将冬歉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甚至就连冬歉从孤儿院里被接回来的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知道孤儿院里的孩子大多内心敏感,但他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情。
他也知道,第一次见面后,冬歉一直对自己心怀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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