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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
南疆瘟疫闹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先前药堂还会打出预防瘟疫的招牌,加价卖出些草药,但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药堂也纷纷关门,不再继续对外售卖草材了。
天冬日日在后院里打转,就连岑溪都看不下去了。
岑溪放下了手中浇水的小木勺,走到天冬年前,弯腰拿起一把石碾中的药材,眉头微蹙,“你说你一个小萝卜头,整日有什么可操心的?你要做的,就是专心把药磨好。”
天冬唉声叹气的,“师父,这个瘟疫,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我听说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他忍不住地担心,曾经行乞时认识的那些伙伴们。
若这瘟疫当真如此地严重,他们该怎么办啊……
“只要好好防范,不会死的,放心吧。”岑溪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
哪怕全城的药铺都已经不再继续对外售药了,可岑溪仍旧还在接济那些穷苦之人。
他也不太清楚,这个瘟疫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但他以前在将弥山的时候,听师父和师娘说起过,几十年前,也曾爆发过一场肆虐全国的瘟疫,按照师父所描述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1]
无论怎么看,也要比如今更为严重,可当时那么严重的疫病,都能够消除干净,如今又过了几十载,想来当世的医术也更为精湛了,一定能够很快找到解决的法子的。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唯一能做的,便是不给大雍添乱。”岑溪说着,又抱给天冬一大把草药,“今天把这些磨完才能吃饭。”
天冬:???
“师父?”天冬望着岑溪走远的背影,不死心地讨价还价,“一半行不行?”
……
岑溪回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便开始研究师娘留下来的医案,他记得,似乎师娘曾今也说起过,她曾遇上过一位很奇怪的病人,一开始只是浑身大面积的红肿瘙痒,因为奇痒无比,难以忍受,病人便不断地伸手去挠,直到皮肤溃烂,血肉模糊。
因为接待了这么一位病患,当夜师娘便也离奇地患上了高热,好在师父反应及时,按照师娘给那人开的药方,抓了一副同样的药方,并为她准备了药浴,泡了一夜,师娘才总算脱离了危险。
岑溪隐约记得当初师父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好像有提起过,他瞧那人的骨骼体型,以及他身上挥散不去的异味,想来那人应当是个土夫子,也就是所谓的盗墓贼。
所以……这次的瘟疫,莫非也是从墓中带出来的?
和当年师娘遇上的那位病人一样?
而且他依稀记得,当初留在苗疆,沦为苗疆圣女的药人时,也见过类似的病人。
只是当时因为药效的作用,他那段时间都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他实在是记不清圣女是如何医治那人的。
但似乎……有一味明雄黄。
他坐在书案前,抬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倘若当日苗疆圣女医治的那人,真的是如今横行的瘟疫,那么他若是能够记起来药方,便能够救下无数被疫病折磨的无辜百姓。
或许……他真的应该要去一趟苗疆了。
可还未等到他收拾东西,房门便被重重地拍响了。
“师父!师父!出大事了!”天冬的声音从门外电话拿来,听起来着急得很。
岑溪叹了口气,起身往门口走,心中还默默感叹,天冬跟着自己这么久了,怎么一点沉稳劲都没跟他学到。
“下手轻点啊!我这门前段时间才修完呢!”岑溪边开门边数落他,下手也不知道有个轻重。
“最近连生意都快要做不下去了,这门……”砸坏了,就扣你的工钱。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岑溪就被院子里站着的不速之客给吓得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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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出自曹操《蒿里行》
第217章 入宫
只见来人一身宝石蓝绣仙鹤长袍,上面缀满了繁琐的金线,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瞧着华贵又气派。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位腰间佩着剑的宫中侍卫。
“王公公,您怎么来了?”岑溪边往院子里走,边询问道。
王忠全见着岑溪了,立即上前一步牵着他的手,眼泪也是说来就来。
“神医啊,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殿下,如今只有神医你能救他了。”王忠全央求道。
岑溪没听太明白,什么叫只有他能救他们家殿下了?
“公公您说的是,哪位殿下?”
王忠全见他还在状况之外,便同他解释道:“是三殿下。”
“三皇子殿下?他不是去了南疆吗?”岑溪瞬间睁大了眼睛,“他也……”
染上瘟疫了?
这种话,岑溪自然是不敢大声喧哗的。
可他没想到,赵玄竟然回京了!
他不得不感叹,果然还是要有权势背景,若是换做寻常百姓,一旦染上了什么时疫,便只能够隔离起来等死,可身为皇子,便大不相同了,居然能够偷偷地将他从南疆秘密带回来。
这皇帝,是真的不管上京城中百姓的死活了吗?
岑溪想要拒绝,毕竟他如今也还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自己就一定能够治好赵玄,可在这皇宫之中为皇室之人办事,小命便早已不再是自己的。
他想,今日他们派王公公来请他的同时,又派了这么多名侍卫一同前往,难不成是为了保护一个太监?
不过是先礼后兵罢了。
若是他拒绝了王忠全的请求,那几名侍卫,便会用蛮力将他绑进宫。
反正都是要死的。
那就……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吧。
岑溪眼珠子转了转,他小声地问道:“公公,在下医术不精,若是未能医治好殿下,圣上不会砍我的头吧?”
王忠全:“……”
动不动就爱砍头诛九族,不是每个皇帝的天性吗?
但他现在若是不能将岑溪带回宫中,他就得遭殃,所以无论如何,就算是坑蒙拐骗,他都要将岑溪带进宫里,给赵玄治病。
“怎么会呢!岑神医,你可真会开玩笑!”王忠全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他的语气也弱了不少,仔细听,不难听出其中的心虚。
岑溪在心中秘密叹气,但他深知自己逃脱不掉。
事到如今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若是赵旭当真要砍他的头,治他的罪,他希望赵玄那个死人,一定要能帮他求求情,保住他这条小命。
毕竟他这都是为了要救他,才会顶着这么大的风险。
“公公等我一会吧,我拿几味药。”岑溪同王忠全说道。
王忠全见他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心瞬间提了起来,生怕他翻窗户逃走了,于是便立即跟在了他身后,守在门口,一旦他有什么异动,他也好招呼侍卫们抓人。
岑溪心中跟明镜似的,但他却并未再说什么,也将守在门口监视着他的王忠全当做了空气。
他专心地收拾着自己的药箱,并将书案上,师娘留下来的医案一并带上了。
希望能够对他有些帮助。
“王公公,我们走吧。”岑溪将药箱背在肩上,走到门口时,同王忠全轻声说道。
天冬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岑溪路过他时,他眼泪汪汪地,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师父……”
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他死都不会开门,也不会把岑溪喊出来。
他刚才都听到了,岑溪喊那个为首的人公公,他们是皇宫里的人,听说当今皇帝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要是岑溪治不好病……
是不是也会被砍头?
天冬越想越害怕。
他心中深深地自责,倘若岑溪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就是害死岑溪的凶手。
见天冬攥着自己的衣服不松手,浑身还不断地颤抖着,他不忍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仔细叮嘱道:“没事,师父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我没有回来之前,不管是谁敲门,你都不要开,药堂的抽屉里有银子,乖乖吃饭,药也记得按时喝,早些睡觉,等我回来。”
岑溪越是这么说,天冬就越害怕。
他哭得更加厉害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进了岑溪的怀里。
“不要,师父我要跟你一起!呜呜呜,师父,我不要跟你分开!”天冬嚎啕大哭。
他爹娘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叮嘱他。
现在轮到师父了……
他才刚拥有一个新的庇护所,有一个爱欺负他,但又对他很好很好的师父,他不想再过回从前那样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了。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会害死岑溪……
“好了好了,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岑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你一个小孩,别总瞎想,听话。”
……
哪怕天冬再不舍,岑溪也还是走了。
上了马车后,就连王忠全都为之动容,他忍不住地瞥向岑溪,犹豫了一阵后,刚想开口提醒岑溪,却听他说:
“王公公,殿下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能麻烦你同我简单地说一说吗?”岑溪看向王忠全,眼神里满是真挚。
他想要快速地了解一下赵玄如今的情况,这样一来,心中也大概有了个底。
也算是,为他自己上了一层保险吧。
他还这么年轻,他是真的不想因为治不好谁的病被赐死啊!
“岑神医,实不相瞒,殿下如今高烧不断,浑身都长满了红斑……”王忠全回答道。
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全都告诉了岑溪。
希望能够对他有所帮助。
“多谢公公。”岑溪向他点头致谢。
他可拿不出什么银子来打点一二。
他现在自己都快要穷死了。
天冬这些年来一直四处行乞,落下了不少病根,一直都在喝药调理身子。
想要彻底地治好他的病,需要连续服药半年,那药材虽然并不太贵,但却也罕见,只因那草药是长在骠国境内的。
可都已经决定要收养他了,岑溪自然也不会因为几味难寻的草药,便放弃了他。但也正因如此,他这段时间,可是耗费了大量的银子出去。
更何况,他现在是要进宫去救赵玄的命,还要他来花钱打点,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接下来,岑溪也没再继续说话,而是低头认真地开始翻阅医案,希望能够从中获得什么对治疗瘟疫有用的线索。
……
抵达宫门后,岑溪刚准备下马车,便被王忠全拦住了,“岑神医,咱们不用下车。”
“嗯?”岑溪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
之前不是马车都得停在宫门外吗?
他可记得,当初赵缚虽然并不是中毒,但在外人眼里,当时的他可都要死了,现在赵玄得了瘟疫,晚一时半刻的,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皇帝却如此地区别对待!
啧!
果然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啊!
王忠全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拉着他重新坐回了马车里,就连宫门口盘查的侍卫们,都没有阻拦他们。
岑溪越发地觉得,皇帝偏心了。
他心中更是担忧,他那蠢师兄,这么多皇子他不挑,偏偏看上了赵缚,那个一穷二白的万人嫌。
这不是注定没有好结果吗?
没过多久,马车便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王忠全率先一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并站在车旁,恭恭敬敬地同岑溪说道:“岑神医,咱们到了,下来吧。”
岑溪一下车,刻着“永安宫”三个字的牌匾便映入了岑溪的眼帘。
不得不说,这皇帝虽然在外的名声不太好,还有点偏心,但是对赵玄这个儿子,还真是事无巨细啊!
连宫殿都赐名“永安”,他这得有多爱这个儿子!
但现在的永安宫,却是大门紧闭,门口就连侍卫也没有。
岑溪昂着脑袋,看了一会,便被王忠全催促道:“岑神医,咱们该进去了,陛下还在等着你呢!”
岑溪:???
“陛下也在?”
但他刚问完,便觉得自己是个傻狗。
就冲皇帝对赵玄这如山的父爱,儿子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他能不在一旁陪着吗?
只是这瘟疫凶险,皇帝有做好防护措施吗?
可别到时候连他自己也感染了。
他对治疗赵玄都还不抱有多大的希望,要是皇帝也跟着凑热闹染上了,他更加没把握了,毕竟年纪越大,这身体素质就越差。
“是啊,陛下日日都来陪殿下待一会。”王忠全见岑溪如此惊讶,不由得问道:“岑神医,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陛下可有什么不适?”岑溪边往里走边问道,“这瘟疫,可不是儿戏,公公还是要多劝劝陛下,万事以自己的身子为重。”
二人说着,便行至寝殿前。
整个永安宫内都有一股浓重的醋味,想来这应该也是太医们遵循民间广为流传的古法,以熏醋来达到防疫疗疾的目的。
王忠全推开寝殿的大门后,在见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后,立即恭敬地行礼,“陛下,岑神医来了。”
岑溪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要给皇帝行礼,但他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听赵旭说道:“岑大夫,还请你救救吾儿。”
闻言,岑溪的眼神不住地朝着屏风后望去。
他只觉得,压力很大。
“在下一定尽力。”岑溪只能这般回答。
他也无法确定自己就一定有这个把握能够治好赵玄。
想来整个太医院都已经为他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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