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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栽了,一个读书的穷小子,用纯真的爱情把她骗了,用干净的处男身子,骗大了她的肚子。
她不许恋人辍学打工养她,她散尽积蓄赎身,她想跟那个臭读书的,做贫贱的夫妻。
那个知识分子,死了。
死在了他济世救民的情怀,死在保障百姓的权益上。
干妈要她打掉,她哭求地护着肚子,要留下她那恋人的孩子。
以前那些追着捧着她的商人,见她带了孩子,马上变了脸色。
曾经不如她的歌女、舞女,嫁了年迈的富商、臃肿的富豪,安安稳稳当着富太太。
以前不如她的,个个比她风光,他们嘲她是自掏腰包资助读书人的女菩萨。
她带着辛染,她走投无路。
……
“停车。”
车停在了这条熟悉的街道上,辛染从车上下来,他跑过街角,站在那米香充斥的小摊前,背后是偶尔几辆汽车经过的喇叭声。
他付了钱,提着十六块米糕,慢慢沿着街道走,张家的车就停在不远。
忽然,一辆车按响了喇叭,停在了辛染面前。
那车上的人下来,是林家的老管家。
他先是毕恭毕敬地朝辛染鞠了一躬,然后做了个手势,请他往车里坐坐,有人找他。
辛染提着米糕,坐了进去,塑料袋放在了他绸缎的衣服上,热气将袋子烘得变软。
林太太坐在车后座,本是目视前方,一眼都不愿看他,但见他提了这袋东西进来,忍不住瞥了一眼。
那一眼有瞧不起,更是对那袋东西的嫌弃。
林太太将眼移开,一刻也不愿多瞧了那袋便宜的地摊货,她的脸朝着前方,一对白金碎钻的耳坠,垂到脖子。
林太太今天换了件薄纱的旗袍,配着一双银灰细闪的高跟鞋。
她刚从大选计票那回来,即使被人阴了一把,她的脸上仍显出一种雍容华贵。
“霁恒,是我们家的独子。”
林太太的耳坠,很扎眼,
“我和他父亲看得最重的,就是他的前途。”
“你在这次大选上做的坏事,我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辛染侧头看着这个贵太太,想起上午大选闹崩时,她是如何变了脸色,恨不得撕烂他的脸的。
现在却是强忍着,出面找他讲话。
林家也着实厉害,不过一个中午,就将舆情不利的局面给扭转了
林太太吸了口气,一个眼神也不愿给他。
“我原先很满意你,但可惜,我看错了眼。”
“你背靠张家,是你的好福气。”
她的手搭在小巧的手提包上,上面镶满了碎钻。
辛染抬眸看了身侧这个富太太一眼,眼中不喜不悲,等着她下面那些话。
林太太的眼睛往辛染那方向撇去,眼珠再转上来,脸上是种隐忍的厌恶。
她按下怒气和憎恶,体谅到自身的教养问题,终于开口说了最后一句,就再不觉得辛染配让她多讲一句了。
“以后,你和霁恒别再见面了!”
辛染朝她点点头,打开车门下车了。
他朝车后座,林太太坐的位置,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车窗半掩,林太太冷着脸瞥了他一眼,开口道,
“不过是些米屑做得泥粉,你做那亏心事,可小心吃了闹肚子。”
说罢,只留了个高傲的剪影,车窗往上一关,林家的车往远离他的方向开走了。
辛染将手伸进袋子里,拈起一块米糕,边走边抿了一口,很甜,放了很多糖。
街角转出来个小孩,浑身都脏,头一直往后瞧,不看路就这么直直往前面跑。
他撞在了辛染身上,辛染的腰被撞了个正着,他皱了下眉。
小孩惶恐地后退了一步,捂着脑袋也撞得很痛。
小孩很矮,不敢抬头看他,直愣愣地瞧着面前很贵的鞋子,知道自己大概冲撞了什么不得了的人,下意识就想跑。
辛染蹙眉叫了他一声,小孩转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辛染手里的袋子,他吞了口口水。
辛染把那袋米糕塞到了他怀里,送给了他,小孩狼吞虎咽地停下来,吃东西。
他顺势摸了摸小脑袋,
“家里人呢?”
“妈妈去,去有事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往身后的街看去,表示在那条街上。
那条街辛染很熟悉,他就是在那长到五岁的,五岁时母亲死了,他就做了乞丐,做了两年乞丐冲撞了张先生。
那条街干一种生意,被称为花街柳巷之地。
辛染蹲在了他面前看他,他的脸好脏啊,手臂也瘦得可怜,只有一双眼睛还算干净。
“回去吧,米糕要记得给你母亲也尝尝。”
“哦,”小孩塞完了一个,囫囵应着,抬头看他,愣住了。
“好看吗?”
小孩边往嘴里塞食物,边点头,“比我娘亲还好看!”
辛染见他吃花了脸,拿袖子帮他擦了擦他,告诉他,
“那是因为我娘亲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他抬起下巴,有些骄矜,不自觉地跟小孩子炫耀了起来。
就像当年,他住在这条街,怎么自豪地跟小伙伴炫耀的一般。
“那你长得像她。”
小孩没有要跟他攀比的意思,一心往嘴里塞吃的,塞完了三个米糕。
饱了后,揣着米糕跑远了,小孩要把吃的带回家去了。
辛染看着那个小孩跑得越来越小的身影,恍恍惚就像见到了,小时回去找母亲的自己。
他蹲在那抱着自己,将手里那块咬了一口的米糕,一点一点吃掉。
米糕变咸了,变软了,变潮了,辛染擦掉了脸上的水。
张家的司机见他许久没回,找了过来,
他站起来,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每根手指,
又恢复了风流的模样,笑意吟吟地坐进了车里。
第91章 交际花的自我修养
林霁恒今年倒霉, 却又行了大运,他赴远地任职,正好碰上灾情, 机会就这么送他面前。
几个月光景林霁恒就将事情办好了,林家往上面打理好了调他回来, 还要升职。
这几个月的华都, 没有新鲜事, 辛染仍然是在宴会上压倒群芳的那支雪海棠。
没了林太太。王太太、李太太, 牌局是上赶着约辛染去。
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林霁恒此次能回来,是因为他事情办得好。他父亲在政坛为他铺路铺得也更顺畅, 他是以后要接林老衣钵的。
在政界崭露头角的新人,一时风头无两。
一些媒体记者侯在机场等着作独家的采访,一些政府官员也在候着等见他,正好在机场的闲人, 也跟着赶热闹, 围过去见见。
电视里,林霁恒被人群围在中心,电视外,辛染看着报道,陷入了思索。
局面总千变万化, 他没想到林霁恒竟要升官了。
他们之前闹得那般难堪,别说利用林霁恒做点事,恐怕现在见个面能友好相处都困难。
辛染往面包上一点一点抹开熟烂的果酱, 眼睛看向了电视上的报道。
林霁恒穿着件灰色的大衣,他身材高挑, 走起路来带着风。
他的眼镜被擦的雪亮,面对摄像头, 从容不迫。他向四周的人群点了点头,并不多言地继续往前走。
才不过个把月,林霁恒的此番南行,将他身上儒雅的气质沉淀得愈加醇厚,倒是深沉了不少。
新闻媒体对抗险救灾事迹的大幅报道,使得林家一时风头无两。
林霁恒所做出的迅速、有效措施,让灾情得到控制,这些成绩民众有目共睹。
听说大学还要请他去做演讲,学者名流对他面对灾情采取的措施,已经到了肃然起敬的模样。
辛染撕开了面包的一角,塞进嘴里,百无聊赖地听着电视里那些吹捧的话。
最近的天气,寒意仍然逼人,张先生又出差去了。他听到了仆人将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仆人引着一个高挑的男人进来,他风尘仆仆,站在屋门的玄关处。
辛染猛然立起身,短短几秒,心思已经转了好几个来回,
辛染又看向了电视上播放的那个刚从机场出来的人,辛染转过脸,上下打量了他,见他穿得是电视上那套衣服,大衣外还沾了点水珠。
外面下雨了,林霁恒是刚从机场赶过来
辛染沉吟了一下,他让张家的仆人下去,自己迎了上去,请他进来。
“林公子。”
辛染背过身,替他去斟茶,笑着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用熟稔的口吻唤着他。
林霁恒拦住了他沏茶的手,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请帖。
“明天接风宴,请你来。”
辛染惊愕地低头,看着面前的帖子,想起前几个月林霁恒的践行宴也请了他,被他拒绝了。他们那次其实闹得很难堪。
没想到几个月后,他竟然还能收到林霁恒的接风宴邀请。
辛染面露歉意,将邀请往回推了推。
借这次机会,对上次践行未能赴宴,当面向林霁恒表示了抱歉,然后才开始推拒这次的邀请。
林霁恒卸下了他那副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水珠,也不给出任何的反应。
辛染的嘴唇动了下,又默然了。
他请人进来,接过他带了水珠的大衣,轻轻挂起。他伸手引了下方向,将人送到了椅子上。
他沏了一杯白茶,放在林霁恒的面前。
做完这些,他停了下来,半倚在桌侧,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沉吟道,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
林霁恒的嘴角抖动,绷直成一条线,“我也以为。”
辛染若有所思地抬起脸,仰着头望着此时又站了起来的林霁恒,他们俩都沉默地看着彼此。
辛染倾身靠近他,伸出手抚摸着林霁恒的脸。
周日奔波与日晒,这张书生意气俊俏的脸,眼袋浓重,眼中也有了红血丝。
林霁恒被远派出去,过得很辛苦,如今的风光,来之不易。如果不是处理灾情能力出色,他大抵要长年累月呆那处偏远地区等时机了。
他在林霁恒离开华都时,留给了他怎样的回忆呢?
临行前最后一面也没让他见。
留给他的是那次舞会,跟顾矜旻离去的背影。
留给他的是戏耍他的真相。
林霁恒锢住了辛染的手臂,然后将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慢慢拂开了。
辛染此刻可以装作痛苦的模样,卖可怜,他知道林霁恒最吃这一套。
也可以冷傲地讽他,让林霁恒痛得忘不了他。
既然林霁恒升官了,他也许可以继续利用他了,那么他就必须发挥本事对付他。
辛染被拂开的手抵在额头上,衣袖的布料摩挲着他的额头。
他低下了头,看不清神情,只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是我对不起你。”
面前的人沉默地站着,并没有要接他话头的意思。
今日的寒意很甚,刚沏好的茶,放在桌子上就凉了。
辛染的眉心紧皱,“抱歉,我去给你换杯热茶。”
他起身,拿起林霁恒已经凉透了的茶,打算帮他将茶倒了,重沏。
林霁恒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拦住了辛染的动作。
他将辛染手里的茶杯取走,墨色的双眼沉沉地看着他,道,
“我不是找过来继续给你骗的。”
辛染的心沉了下去,面上顺势叹了口气,他也不解释什么,只是心疼地对他道,
“此次,你长途奔波,回去当好好休息。”
林霁恒走到了他面前,将那张薄薄的请帖再次递到了他眼前。
辛染看着那张请帖,无奈地朝他笑了。他把林霁恒手里的杯子拿走,却没接过邀请帖。
他将重沏的热茶放到了桌前,随意地起了别的话题,不想继续探讨邀请的事,但这新话题也仿佛饱含深意,
“你离开的这几个月,华都其实没有什么新变化。”
林霁恒并没有喝重沏的茶,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半晌,终于说出了一句让辛染发笑的话。
“你瞧我有新变化吗?”
这个问题答得好,可就又能钓起林霁恒这条大鱼了。
还不等辛染趁热打铁,捉住这自投罗网的痴情人,仆从走了过来,悄悄地在辛染耳边,提醒道,
“辛少爷,到点,该去赴约了。”
是北化企业的少董事,最近正纠缠着辛染。
林霁恒捧起那盅白茶,浅浅品了一口,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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