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用这种方式偿还?”李徐接过话,“谢辞,你该不会是想仍娶她做正妻吧?”
“是啊。”谢辞一脸坦然,“不然呢?”
李徐胸腔一口气堵在那不上不下,偏偏还要压制住不能显露出来。
“阿辞,我知道那件事她是最无辜的,可流言蜚语已经成型,你要娶她,可还顾不顾你谢家的颜面?”
谢辞神色不改:“荒唐事我一人做一人当,不惧流言蜚语,但我知道王芊不同,利箭可在弓上,也可自口出。”
“而今情形为保族中其他女眷的名声,她只剩一条路可走,离开皇城,离开父母亲族做姑子,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谢辞仰头眺望晴空,心中忽而百感交集。
“只因为做下无耻之事的人有权有势,便要让无辜的受害者承受恶果,便要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我不服!我偏要给她第二条路。”
李徐强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她喜欢你,你只需要劝解几句她一定会选择嫁给你,可你有想过自己吗?你对她有情吗?你要和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谢辞倒是没想过这个,思索一阵道:“日久年深,总会有情吧,就算没有....既然决心娶她,我就会真心实意对她好,断然不会叫她受委屈。”
“哈..是啊..”李徐怒到顶点竟气笑了。
“谢辞,你是不是太幼稚了?你今日喜欢扬州来的歌姬,明日喜欢西域来的舞姬,今日在月来阁,明日又不知去哪。”
“看看清吧谢辞,你娶王芊回府耗费的时间不会生情,只会厌弃,只会留她一人独守空房,你只会负她。”
谢辞听了不大高兴:“我到你口中怎么就变成这种人了?嫁给我有什么不好的?我说对她好就一定会对她好。”
心里有些生气,谢辞脸色又白了几分,握紧银枪枪身撑着地,勉强使自己站稳。
“再过两年我到了及冠之年,我就建府自立,就算爹娘因为太子之事误会她,离远点就得了,做一府主母开心享乐,无人约束多好。”
“再说了,她自己也该照顾自己吧,若有一日我需赴边关征战几年不归,她难道就过不下去了?若有一日我战死了,她难道不活了?”
“胡说!你不会死!”李徐上前一步又无力地退开,滔天怒意在面对眼前人之事,只剩无可奈何。
“罢了,你想去便去吧,不悔就好,只要你不后悔,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辞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手搭到李徐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就知道,知津兄对我最好。”
李徐拂开那只手无奈一笑:“别贫了,快去快回,然后就老老实实按太医的交代静养。”
“放心放心,我可惜命了。”
第十五章 殿下真要看着他娶妻?
两匹马停在王家正门前,竹栎先行下马将谢辞扶下来。
“将军,您都这样了还折腾什么啊。”
“别..废话,去叩门。”谢辞站稳轻轻扶住腰吸了口凉气,“什么破药,过效期了吧...”
紧闭的大门被叩了许久才从里面打开。
门开的瞬间谢辞握紧银枪撑地站直身板,惨白的脸上勉强扯出笑来。
“去禀告王大人,我咳咳咳...”
“将军您还能挺住吗?”
谢辞缓了口气咬牙道:“废话。”
趁药效还没完全过,谢辞擦去额头冷汗握着银枪走上了石阶。
“告诉王大人,嘉...宁远将军谢辞,特来向王家二小姐提亲。”
“啊..啊??”门房小厮明显愣了。
“啊个屁,去通报!”
银枪随着人缓慢转身,哐地一声砸在地面上,令街上过往之人驻足于此。
“我谢辞今日向王家二小姐王芊提亲!请诸位做个见证!”
话音落下,谢辞提起银枪大步跨进了府门。
大门关合,不远处停靠着马车,车窗上一只手慢慢放下,半掩的窗子得到松懈缝隙开大了些。
“殿下,都处理好了。”廖宁揖手小心翼翼道:“但这小谢将军...没事吗?”
李徐淡默地扫了眼王家府邸大门:“以他的性子,总要折腾一番碰到实心之壁方肯罢休。”
“可是小谢将军的脾气,十个嘉良侯也没法阻他娶王小娘子吧?您真的要看着小谢将军娶妻?”
李徐微微侧头,注意到冷如寒冰的眼神廖宁噤声不敢再言。
“他想给她第二条路,那我便给她第三条路。”
车窗合闭,窗框被轻敲两下,温雅的声音自马车内传出。
“去太子府。”
“是。”
马车缓缓驶向下一条街,而此时此刻王家院宅会客厅内正气氛凝重。
王仁怀在厅堂内来回踱步,良久停在谢辞面前皱眉问道:“小谢将军的意思是要娶芊儿做正室?”
“对。”
谢辞后退一步跪地,将银枪双手奉过头顶。
“这杆枪是两年前我受封之时陛下所赐,是我至今所获最荣耀之物,今日便以此枪做聘礼求娶令嫒,若能得二小姐为妻,晚辈此生定不相负。”
王仁怀看着眼前的银枪长长叹了口气,背过身摇了摇头:“你走吧,老夫只当你今日没来过。”
“世伯不信我?如果是因为我平日太过浪荡,我现在就可以发誓,与二小姐成婚后绝不会纳一房妾室,更不会养外室。”
谢辞想想委婉地继续道:“如果是因为世俗之见,我并不在乎,何况错的另有其人,所以求世伯割爱,将爱女下嫁于我。”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明白呢!”
王仁怀转身指着他,苦着脸连连叹气。
“发生这种事,芊儿名声已毁,我们王家得罪太子,谢家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我们亦不想拖你下水,过两日芊儿便会反乡入静心庵修行,这事我们认了,你走吧。”
“她愿意吗?”谢辞用银枪做支撑艰难地站起来,额头沁出一层汗来。
王仁怀闻言痛心疾首叹息道:“愿与不愿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不是。”谢辞反驳,“你们都没有问过她,是愿意嫁给我还是出家修行,就像若我今日没有来此,世伯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淌这滩混水?”
他走过去将银枪横于案几上放好。
“这杆枪留在这,我现在便去问她,若她愿意嫁我,便做聘礼,若她不愿,我与这杆枪再不会登门叨扰。”
第十六章 嫁给我好处可老多了
“哎小谢将军!”
王仁怀和小厮追上谢辞的脚步,一群人往后宅去。
王家与谢家在谢辞祖父那辈是世交,到了谢安平这辈关系淡了不少,只有两位夫人常有来往,给谢辞和王芊定了娃娃亲。
这座宅子谢辞小的时候来过许多次,后来长大了知道婚事的约定他便不愿再来。
偶尔来时还是因为王芊在他母亲面前告他去青楼的状,他为了报复半夜三更来扔石子威胁恐吓。
然后...被王芊扫帚打走....
在出现这个事情前,谢辞一直觉得王芊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但这两日他仔细回忆从前,觉得他们其实也算得上半个朋友。
有了扔石子时的熟悉,谢辞根本不需要旁人带路,忍着背上的伤快步走去内宅,精准找到了王芊住的院子。
卧房外有两个小丫鬟守着,见谢辞匆匆走来,身后还跟着自家姥爷和刚刚赶过来的夫人,两个丫鬟一时慌神不知出了什么事。
谢辞没理那两个愣神的丫鬟直接敲响房门。
“王芊?王芊?我是谢辞,我有事找你,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或者我能不能进去?”
王夫人加急脚步气喘吁吁地追上前拦住谢辞:“小谢将军,芊儿她现在不见客,您说的事我们应不了,您还是快回去吧。”
“我要问她,她不愿意我才走。”谢辞犯起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仍继续敲门。
“王芊?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今日是来提亲的,你爹娘说你要离开皇城出家了,你不是喜欢听戏吗?出家就听不到了,也吃不到广全楼你喜欢的菜,那多无聊啊,你真的想去吗?”
“我不会说那些漂亮话,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是想嫁给我还是想出家?嫁给我好处可多了,我人长得好家世好,武功又高,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小谢将军!别再说了!”王夫人扯住谢辞的胳膊往后一拽。
谢辞背上的伤跟着受了下拉扯,血从里衣透到内衫,润湿了特意穿的黑色外袍。
额头的汗因伤痛瞬间涌出,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颚滴下去,嘴唇更加惨白无血色。
“咳咳咳咳!咳咳咳!”
王仁怀见状赶紧过去扶:“世侄啊回去吧,你的心我们知道了,别因为一时意气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这...不是一时意气,是深思..熟虑后仍要做的。”
谢辞轻轻推开夫妻二人再次叩响房门:“王芊,别不说话,你到底选我还是选静心庵?”
屋内依旧一片静谧,门里门外沉默许久后,王芊终于肯回话同意谢辞一人进去。
谢辞推开门走进去又将门合上。
屋内光线很暗,窗户紧闭遮光的帘子挡住太阳,也没有燃烛火。
谢辞慢慢朝内室走,地上是碎落的胭脂水粉瓷器摆件和铜镜。
绕开满地狼藉走过去,他看到了床榻上抱着被褥靠坐着的王芊,心头又添了分愧疚。
“抱歉,是我太不靠谱。”
谢辞走到床榻边低头站着,越说越难以启齿。
“那晚...喝..喝醉了酒,错过第二日早朝,才..才没能及时帮你作证。”
第十七章 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王芊没有看他,杂乱的头发看起来已好几日没有梳洗,双目早就失去原本的奕奕之神。
“不怪你,你去陛下面前帮我正言,挨了二十杖,还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你怎么知道这事?”
王芊落寞地笑了下:“父亲入宫时听到宫人说的,二十脊杖...陛下得是多生气啊,肯定疼死了。”
“真不疼,我从小到大没少挨打,皮都厚了,哎不对啊,我是来问正事的。”
谢辞蹲到床榻边注视着王芊,还没等他张口,王芊就先给出了答案。
“我不会嫁给你,这就是我的选择,谢辞,你回去吧,别再来了,你知道....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眼泪滴在被子上,王芊别开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谢辞看着眼前的人不知劝解说什么,他知道王芊喜欢他。
一年前他出征的前三天夜里,王芊去嘉良侯府寻他没寻到。
打听到他在月来阁,便闯进当着花娘的面塞给他一个平安符,说是给他求的,希望他可以平安回来。
可那时他酒气上头将平安符扔回了王芊身上,然后....王芊哭了,哭着跑走了。
也就是那天晚上他才意识到王芊喜欢他。
谢辞从怀里将那道平安符掏出来放到被子上。
“你看,我没扔,一直留着呢。”
王芊将平安符拿起来双手小心捧住,慢慢握进掌心扣在胸口,心中更觉得凄凉。
“我承认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但...很多人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到一起,甚至婚仪之前都没见过面,仍可以相守一生。”
“也许我们成婚之后,我就会喜欢上你呢,毕竟我们之前从没有好好接触过,我或许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我不想骗你,我要娶你一半是因没能及时作证而有愧在心,一半是气不过明明错不在你,你却要被逼出家,但我发誓这绝不是头脑一热,在下定决心前我想了一天一夜。”
谢辞试探地伸过手,见对方不抵触才小心握住对方的手。
“王芊,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还是想请你再信我一次,我绝不会再负你,只要你愿意嫁我,我便有办法说服我爹娘,该有的礼仪一个都不会少,且我发誓绝不纳妾。”
“若成婚后我爹娘仍看不清真相,那等我满了二十,我就会带你另立府邸,这期间也不会让你受来自任何人的任何委屈,说到做到。”
谢辞握紧对方的手真诚道:“这些话字字句句出于真心,现在我只等你一句话,你选我还是选静心庵?”
房间内沉寂下来,少许,王芊大哭出声,而后是止不住的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才慢慢消失,留下的是哽咽却带有不易察觉喜悦的话。
“娶我,还要另立府邸,你得....挨多少顿打呀..”
谢辞愣了下随后轻笑出声:“别的我不敢说,论扛揍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实在挺不住我就跑呗,我爹根本追不上我。”
“哈哈哈哈....”
屋内传出已快陌生的笑音,王仁怀夫妇相视一眼,半是忧虑半是欣慰,最终还是跟着扬起了笑。
第十八章 第三条路
几日后,王家内宅。
阳光从大敞的窗子洒入屋内,窗边的绿植刚被浇过水正呈生机勃勃之态。
梳妆台前,铜镜照出新买来试色的口脂,正红色将人的气色提起几分,铜镜中的人不自觉露出了笑。
“小姐,没想到嘉良侯夫人真的来提亲了,小谢将军是真心迎娶您的,您从小就喜欢小谢将军,如今终于可以得偿所愿啦,奴婢真替您高兴。”
“别说了。”王芊羞怯地低下头,心中忽然涌出一阵酸楚,但很快被可以嫁给心上人的喜悦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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