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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琳琅满目的东西,心想总有一件是商怀谏会喜欢的。
本着这样的心态,他买了许多东西,但停留的时间没有多长,几乎是看一眼就确定,然后让黄羽付钱。
远远看见燕译书的马车,管家说话算话,先跑去告诉商怀谏一声。看见燕译书房间的蜡烛亮着,他想直接推门进去,但发现怎么也推不动。
门发出的响声引起商怀谏的注意,他赶紧让东西复位,随意从燕译书的衣柜中挑了身衣裳,“马上。”
管家听见他的声音,皱了皱眉,门似乎从里面锁上了,他有些不悦,觉得商怀谏不安好心,还是说:“王爷回来了。”
“好。”商怀谏随意披上燕译书的衣裳,他的体型比燕译书要瘦一些,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
无功而返,商怀谏熄灭蜡烛出去,那把锁他藏在怀中,路上丢进湖里。锁掉入湖中的声音很大,管家侧目,商怀谏将路边的石子踢了下去,“怎么了?”
管家摇头说没什么,继续往前走。
商怀谏看他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无语。说要给他买的衣裳不见踪影,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一堆。他现在穿着燕译书的衣裳,浑身觉得膈应。而他比燕译书高一些,他的衣裳对他来说太小了。
“你瞧瞧,有什么爱吃的或者喜欢的。”燕译书一股脑将那些东西拆开,放在桌面上,邀功似的看着他,十分期待他的反应。
商怀谏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很是无奈,他不爱吃糕点,觉得太干。燕译书买了所有的口味,但他根本不喜欢吃。还有那些小玩意儿,他也不是小孩子,对这些东西没有太大的兴致,随意拿起其中的瓷碗,瓷碗晶莹剔透,有些地方是透明的,并不会溢出水来,工艺精巧,是这些东西里面,唯一合乎眼缘的。
“你喜欢?”燕译书期待地看着他,商怀谏放在手中把玩,点点头,“挺精致的。”
燕译书松了一口气,好在有他喜欢的。
其余的东西,燕译书让人分下去,糕点商怀谏小小咬了一口桂花糕,吃的不多。
“明日会有人给你量身,你也可以同他们说说自己想要的东西。”燕译书拿起商怀谏吃过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细细品尝。
商怀谏面露不悦,看他吃自己吃过的糕点,他打心底反胃。
既然布庄的人要来,倒不如他今日自个去,免得这么麻烦。
他不知,自从上次他失踪以后,燕译书将他看得紧,绝对不让他踏出府门。不仅如此,背地里还安排了人守着他,怕他再突然离开自己。
燕译书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脸上,他那些一闪而过的厌恶,落进他眼里,狠狠刺进他的心。本着自己难过也要让别人不好受的原则,燕译书走到商怀谏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说:“你似乎不高兴。”
“没有。”商怀谏挪开目光,对于燕译书的行为十分不满,“只是吃多了东西,肚子涨得慌,恶心想吐。”
这些日子他心情极好,尤其看着那块禁步,就像是看着燕译景,燕译景也在看着他一般,胃口都好了许多。
长时间吃得少,突然恢复正常,肚子是真的难受。
商怀谏的变化,燕译书看在眼里,他没有说,不代表自己没有眼睛。
“太师近来过得太舒坦了。”燕译书坐在他身边,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京城的人也是。”
商怀谏心中警铃大作,燕译书这话是要搞事情。他不明白燕译书的脑回路又要做出什么事来。
“你说,燕译景会不会觉得那具天花的尸体,只是一个巧合。”燕译书的笑容阴森恐怖,宛若阴间的厉鬼,来京城索命。他笑了几声,继续说:“衙门的人应该也是这样觉得,若是现在爆发天花,会不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商怀谏身子下意识往后倾,眼前的人已经不能称作是人,他惊恐地看着他,头皮发麻。
看商怀谏的反应,燕译书开心极了,他在想,这样的表情会不会出现在百姓脸上,出现在燕译景脸上。想到那副场景,他高兴地笑出声。
当他们放松警惕,再给他们最后一击,他最喜欢这样的感觉了,让他兴奋。
“燕译书!你毁的不仅仅是燕译景,更是无辜百姓,是整个昱国!”商怀谏揪着他的衣襟,气到发抖,扬手想打燕译书一巴掌。
燕译书不以为意,京城百姓的死活同他有什么关系。他更欣赏商怀谏这歇斯底里的模样,喜欢他因自己产生情绪波动,即便是憎恨。
他看着商怀谏的眼睛,觉得他的反应十分可笑,拍拍自己的衣襟,道:“怎么?后悔当初救本王了?商怀谏,若是没有本王,你早就死了。京城百姓的死活同本王有何干系,等本王登上皇位,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他们应该感谢本王才对。”
商怀谏连连后退,他是真的后悔,当初救下这样一个人,他是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对不起燕译景。
“燕译书,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燕译书耸耸肩,要真有报应,这报应早就该来了。
有又如何,就看谁先死。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一晚,商怀谏双手双脚被绑在床榻上,黄羽用铁链将他拴住,任由商怀谏怎么说,他不为所动。
他并不在乎京城百姓的死活,只在乎他的家人。燕译书将他们转移去了安全的地方,而他为了报答,留下来替燕译书实施计划。
商怀谏嘴里说的那些大道理,他只是听听而已,镣铐的钥匙他递给燕译书,燕译书抚摸商怀谏的脸,嘴边浮现令人恶寒的笑意。
“乖乖待在这里。”燕译书抬起他的下巴,眼神在他身上游走,他喜欢强迫别人的意志,他要商怀谏求着让他上。
他会等到那一天的,他有足够的耐心。
“莫要让本王生气,否则宫里那位,本王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
商怀谏撇过头,深呼一口气,咬牙道:“他的死活与我无关,只是你不该如此恶毒,将那些无辜的人拉下水。”
燕译书挑眉一笑,这嘴硬的模样真是可爱,可爱到让人想要撕毁,让他变成他这副模样。
“你的那点心思,本王看得出来。”燕译书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人心中只有他那位异父异母的皇兄。
真是令人嫉妒,燕译景轻而易举得到他求之不得的目光,无论是父皇、母后还是商怀谏,他总是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
而他,只能做一些疯狂的事,来引起他们的注意,希望他们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那怕只有短短一瞬间,他也觉得满足。
真是可怜,他都要心疼自己,可这些人却从来不知道心疼心疼他。
“燕译书!”商怀谏叫住他,燕译书这次没有心软,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冲他温柔笑着,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黄羽跟在身后,无奈摇头,觉得商怀谏不识时务,他跟在燕译书身后,燕译书走在那条小道上。
原先还有一点月亮,现在彻底没有了。
“这天啊,说变就变。”
夜晚,几个感染天花的人在街道上闲逛,他们勾肩搭背,拿着燕译书给的银两,第一时间去了青楼。
青楼现在还是很热闹,他们穿着破烂,但手里拿着金闪闪的元宝,老鸨立即将人迎了进去,甚至给他们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让他们在青楼沐浴更衣。
青楼的女子不知道他们感染天花,只看着他们手中的元宝,一个个听老鸨的吩咐凑了上去。
一夜缠绵,她们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结束事情之后,他们清晨又去了菜市场,时不时还咳嗽两声,一边走着一边讨论昨夜的姑娘。
他们无法靠近皇宫,囚禁着燕译景的牢笼,最终成了保护他的稻草。
只是那一具尸体,衙门的人渐渐放松警惕,将这当做一件凶杀案去查。
燕译景坐在御书房,他拿出尘封已久的琴,做了皇帝之后,他鲜少碰这些东西,也没时间碰。
琴是太傅送他的,许久没有,现在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琴弦跳跃,扬起厚厚的灰尘,吸进鼻腔呛得慌。
“陛下,石大人来了。”姜公公轻声提醒他,这位石大人已经表明自己是燕译书的人,那些人也没拦着他,他直接走进来,甚至大摇大摆给自己女儿挑选寝宫。
石大人领着自己女儿来,说是要让燕译景纳自己女儿为妃。
燕译景没忍住笑出声,这人是脑子坏了,他好歹还是个帝王,他竟命令起他来。
姜公公冷着脸,这人没有一点礼数,也没有脑子,“石大人慎言。”
“慎言?”石大人直接往椅子上坐,身上的横肉都溢了出来,真的像一头猪,“你一个太监,有什么资格让我慎言。”
姜公公忍着没有发火,这人比周侯爷还没有礼貌,没被人打死也算奇迹。
燕译景皱眉,以为自己傍上燕译书就可以为所欲为,他怎么不知道这些臣子蠢成这样。
“阿爹,你先出去,女儿同陛下说两句。”石小姐推搡着他,他对这个女儿还算客气,何况她保证自己一定会说服燕译景。
她转身看着姜公公,笑着十分有礼貌道:“劳烦姜公公也在外面等一等,奴家有话同陛下说。”
姜公公看着燕译景,寻求他的意见。燕译景点点头,姜公公不满看着石小姐,不情不愿出去。
门被关上,石小姐扭着腰肢,风情万种,她走至燕译景身旁,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过一瞬,燕译景直接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她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陛下,奴家是真心想嫁给你。”石小姐朝燕译景抛媚眼。
燕译景翻白眼,“你想说的只是这些?那你可以出去了。”
石小姐惊讶,还真是不近女色。她清清嗓子,声音恢复正常,不是方才夹着说话。她开门见山说:“我可以帮陛下。”
燕译景没有说话,她清清嗓子,经常夹着说话,正常起来反倒不习惯。
“那个天花的死者,是燕译书安排的。这么多天没有动静,因为他想等陛下放松警惕,陛下应该了解他,他最喜欢这样给人措手不及。”石小姐顿了顿,继续说:“他想让天花在京城盛行,他当然要做好应对之策。”
“他准备好了药,那药放的地方,我也知道。”石小姐很骄傲,她没有她那个姐姐那么蠢,她掩饰地很好,他们真的认为,她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包括她那个父亲。
燕译景看她,怕这是反间计,的确是反间计,不过石小姐的的确确是站在他这边的。
“陛下不信我。”
石小姐笑笑,这的确难以让人相信。
她拉了个椅子过来,坐在燕译景身边,“在石家的女儿,生来就是不幸的。包括我,包括我那位阿姊。我那位阿姊啊,被我的父亲卖到青楼里去了。”
燕译景愣住,把自己的女儿卖到青楼,他没想到,石大人会做的这样狠。
那可是他的女儿,亲生女儿,他想象不到。
“我恨他,我想他死,我那可怜的娘亲,就是被他折磨死的。”石小姐眼里满是恨意,她攥紧手里的帕子,脸和帕子一样变得扭曲,“我想让他死,同我娘亲一样,痛苦地死去。我要让他后悔,后悔那样折磨我的娘亲。”
她不加掩饰自己的恨意,她恨不得将石大人大卸八块,也难泄心头之恨。
“我知道你喜欢商怀谏。”石小姐低头,变得楚楚可怜,眼里含着泪,可这并不能让燕译景对她心生怜悯。她吸吸鼻子,声音哽咽,“我只是想寻求一份庇护。等我那父亲和燕译书死了,你可以休了我,也可以将我打入冷宫。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她亲眼看到自己娘亲是如何死在一个男人身下,她永远痛恨,想到同别人发生关系,她打心底作呕。
燕译景瞥见她脖子上的伤口,将自己的琴递过去,“你把它擦干净,朕就同意。”
“多谢。”石小姐抱着琴,一点一点擦干净,她擦的慢,想要在里面多待一会儿,不想看见自己的父亲。
花了一个时辰,琴变得和新的一样。燕译景试着弹了几下,琴声没有变化,他看着石小姐期待的眼睛,道:“既然如此,朕封你为清妃,你住到你姐姐的宫殿去。”
“多谢陛下。”石小姐差些就要跪下,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她提着衣裙去告诉石大人这个好消息。
石大人不知道自己女儿是怎么说服燕译景的,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成。
他用力拍打自己女儿的肩膀,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女儿,就是争气。走,阿爹带你去吃好的。”
所谓吃好的,不过是在她平日的素菜里,加上一盘肉。
石家的女儿很难吃的上一顿肉,逢年过节也不一定吃的上,只有将他哄得高兴,给他带来银两,才能破例吃上一次。
石家的女儿个个干瘦如柴,石家的儿子个个胖成一头猪。
燕译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还有石小姐在纸张上写下的字,地点与时间。时间是明日,地点有青楼,集市,还有郊外。
郊外的阁楼,当初将商怀谏幽禁在那里的,现在成了燕译书存储物资的地方。
青楼和集市,人流量比较大,他垂眸明白其中的意思。
“李同。”燕译景冷着脸,他将纸攥成一团,用尽捏紧,他想不明白燕译书怎么会变成这样,没有一点人性。
李同啊了一声,跌跌撞撞跑进来,他深呼吸,集市不好控制,青楼好控制一点,“派人将京城所有青楼围起来,请大夫过去一一排查,没有问题之后,才能让人离开。这几日去过青楼的,无论是谁,都让大夫去排查一番。”
李同挠头,看燕译景的脸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禁卫军的人不停使唤,李同急得团团转,口无遮拦,“这可能是天花,一旦天花扩散,不仅你我,还有我们的家人,都逃不了。怎么,你想看着他们感染天花,然后死在自己眼前吗?”
“算了,”李同急得跺脚,“等你们家人出事了,别后悔。”
禁卫军面面相觑,决定信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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