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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很多地方,别说他,连先帝也没去过。这些不受宠的嫔妃,慢慢被淡忘,连带这些地方也被遗忘。
“不必。”燕译景往里面走,满地的枯叶没人打扫,很多枯叶已经腐烂,成为树木的养料,这些树木才不至于枯萎死亡。
四处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轻轻一抹,指腹上都是灰尘。一步一步往前走,地上的灰尘往上飘,吸入鼻腔,呛得人直咳嗽。
李同跟在后面,他刚想说在看见姜公公将那封信踩在地上。燕译景看他的脸色,察觉到他想说什么,横他一眼,李同默默将那些话憋回去,不敢再主动说一句话。
姜公公没往前走一步,心就剧烈跳动一下。燕译景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看着真的只是偶然走到这里一样。
“这样的地方留在宫里也是碍眼。”燕译景轻轻笑着,这废弃的地方与旁边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说好听点是遗世独立,说难听点就是垃圾。
他继续往前走,风轻轻吹过,掀起漫天的灰尘,燕译景拿出帕子,掩住口鼻,想不明白姜公公为什么要来这么脏的地方。走几步鞋子、衣摆上全是灰尘。
“过些日子,请工匠将这里拆了,重新建个宫殿。”燕译景环顾四周,这宫殿的位置挺不错的,离他的寝宫比较近,虽然他不知道该让谁住在这里,但这样破旧的地方不该留下。
姜公公应是,他尽力控制自己,眼神没有乱瞟,没让人抓住把柄。
这里实在是脏,燕译景不想长久待下去,他觉得自己嘴里都是灰尘,很难受。没走多久,燕译景忽然问姜公公,“这里应该没人住了吧?”
他看着姜公公,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姜公公心里发毛。他不敢有其他动作,哆哆嗦嗦回道:“应该是没有的。”
“希望如此。”燕译景眨下眼,他抬手挥去眼前飘荡起来的灰尘,随手将帕子扔在地上,“不然,这样破败的地方,万一突然塌了……”
他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姜公公听着,头皮发麻,觉得燕译景是故意说这些话的。他干笑两声,“应该不会有人来的,这样的地方,宫里的人都避之不及。”
“宫里的人避之不及,宫外的人可不一定。”燕译景走了出去,低头看自己满鞋子的灰尘,很是嫌弃。数十年没有打扫的地方,不仅脏,而是臭。
姜公公确信,燕译景是在说自己。他想过有一天,燕译景迟早会知道,所以这一天到来,他虽然害怕,却不惊讶。
只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陛下多虑了,宫外的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姜公公强装镇定,目光放在燕译景身上,不敢再看别处。
燕译景挑眉一笑,这嘴真是硬。他不知姜公公的目的,那人应该不是燕译书。燕译书那种人,偷偷摸摸不会找这种地方。更何况,现在的燕译书连后宫都正大光明去,他不屑于藏着掖着,而是会向他炫耀,他身边的人都背叛了他。
姜公公陪在他身边有许多年,是除去商怀谏和燕译月,他最亲近的人。被亲近的人背叛,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这些日子,你不必在旁边伺候了。”燕译景随意指了一个人,看着年幼,怯弱胆小的模样,“以后你在旁伺候着。”
小太监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似乎在求证。一旁的姜公公脸色难看,瞪了他一眼,他立即低下头,敛去脸上得意的笑容。
在场的人眼神放在两人身上。他们用眼神交流,窃窃私语也不敢。
燕译景忽略他们的眼神,还有姜公公不甘心的模样,他没有下旨,只是随口说着,“暂且这样定着,日后再看。”
说话时,他瞥了姜公公一眼,最后再给他一个机会,希望他能够好好珍惜。
否则,他也只能狠下心,送他下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燕译景这一下子,打的后宫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跟在燕译景身边的姜公公,现在的处境,说上一句失宠也不为过。
后宫流言四起,说姜公公背叛陛下,将奸人藏匿在后宫之中。这些话,有李同在后面推波助澜,至于那座废弃的宫殿,在燕译景话说完的那个晚上,轰然倒塌,没有任何预兆。
一整座宫殿倒塌,引起不小的轰动,倒塌的声音很多人都听见了,有些人以为是地震,匆匆披上一件衣裳跑出来,吓出一身冷汗。
倒塌的宫殿,燕译景没让人去管,说是不着急,任由它一片废墟待在后宫之中。
姜公公半夜听见声音,脸色苍白,偷偷摸摸想去查探。当人安然无恙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满脸的泪水。
男人嫌弃他这模样,“你现在得重新给我找一个藏身之所了。”
“你先随便找个地方躲躲。”姜公公无奈,燕译景肯定起了疑心,开始防着他。今日,怕是在警告他。
“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姜公公将自己所有的银子,还有得的赏赐一股脑塞到男人手里,“你莫要委屈自己,找到地方后,我会想办法联系你。”
男人掂量手里的银两,三百两,足够他衣食无忧一阵子。姜公公满眼期盼看着他,他抿唇不语,对姜公公打心底厌恶。
“知道了。”男人对姜公公没什么好脸色,说话也像是在使唤奴隶一样。
他拿着银子出宫,转身望着金碧辉煌的皇宫,恋恋不舍。这样的好地方,他实在愿意离开,最好是能在这里过上一辈子,成为这里的主子。
可惜,无人帮他,他有野心,可燕译书盯上他,决心要他死。曾经巴结自己的官员,现在看到他就要绕道走,外面不太平,迫于无奈才躲在皇宫。
现在燕译书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兴许燕译书已经忘记这么一个人,他才敢堂而皇之在街道上肆意走动。
“巡察使。”站在暗处的人喃喃自语,似乎不相信,这竟然是曾经同娄知县押入诏狱的巡察使。
他的模样狼狈,头发二十多天没有洗过,衣裳倒是换过一身,他的身上染上许多灰尘,脏兮兮的。
暗处的人说话声音不算大,男人听见,小心翼翼走过去。他不打算躲,只是将手中的匕首藏匿起来。
巡察使见到他,惊讶不加掩饰,“丞相大人。”
路司彦朝他笑笑,“我已不是丞相,你不必如何唤我。”
话是这样说,可这位巡察使改不了口。他没想到路司彦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这样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传言路司彦因自己儿子的死伤心欲绝,萎靡不振,与长公主决裂,辞去丞相一职。
但巡察使怎么瞧,都觉得眼前的路司彦不像传言中的人。他靠在墙上,双腿交叉,抱臂好整以暇看着他,嘴边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并不明显。
“你怎么会在这?”巡察使后退几步,直觉告诉他,路司彦来者不善。
“自然是在等巡察使。”路司彦的衣袖中藏着刀,他没想过,从宫里走出来的人,会是这位巡察使。他垂眸看着巡察使怀中的金银珠宝,笑意染上寒气,“你和那位姜公公,是什么关系?”
巡察使挑眉,“丞相大人想知道?可以,不过,我告诉你,你能放我走吗?”
他瞥了眼路司彦的衣袖,那里藏着匕首,或者能要他命的东西。即便都没有,路司彦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定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路司彦刚想说一句当然,又想到,自己不用遵守承诺,反正他早已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他将匕首扔在地上,哐当清脆的一声,砸在巡察使心上。巡察使心里堵着一股气,提到那个老男人,他恨不得将他的心挖出来瞧瞧。
“他是我父亲。”巡察使自嘲般笑笑,“很可笑吧,我竟然是一个阉人的儿子。”
路司彦想过无数关系,单单没想过父子关系。巡察使压抑久了,现在只想一吐为快,不想去纠结年前的人是谁。
“我的娘亲是个世家小姐,却喜欢上一个奴才。我娘成亲前一日,和我爹私奔,两人发生关系,生了下我。”巡察使缓缓闭上眼睛,“可我爹那个人厌倦了逃亡的日子,丢下怀有身孕的家母,进了宫。可怜我娘亲,盼了他那么久。”
路司彦听着,毫无波澜,巡察使也不是为寻求一个同情,他只是想说出来,憋在心里久了,他的心开始变得扭曲。
路司彦静静看着他的脸逐渐变得扭曲,姜公公对他心怀愧疚,又是自己唯一的血脉,自然是哪里都依着他。
可之于常年缺失父爱的人来说,这样的弥补根本填补不了他内心的空缺。
这下,路司彦明白姜公公为何会背叛燕译景。在巡察使悲哀地笑出声时,他拔下发冠上的簪子,毫不留情刺进他的脖子,血溅在他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
再拔出来时,巡察使倒在地上,金银珠宝散落一地。他看着远处的方向,伸着手,眼前浮现娘亲的模样。
“我果然,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巡察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泪水模糊他的视线,他不甘心,却似乎早知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路司彦擦干净自己的簪子,重新束发,冷漠看着地上的巡察使,冷笑一声,“你不是没有大富大贵的命,你是太贪心。如若你满足巡察使的身份,你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世上那么多改朝换代的人,为何我不是其中之一。”
路司彦看他还不死心,脖子上的伤口不算很大,但不停有血流出来,他没有走,静静等待巡察使的死亡。
“改朝换代,一是因为帝王昏庸,而燕译景不昏庸。二是因为有勇有谋,你只有野心,却没有谋略。从你有这份心开始,你的失败,是注定的。”
路司彦擦干净自己的手,走到一旁,捡起自己的匕首。巡察使脖子上的伤口,足以致命。可他担心,万一巡察使死不了。所以,他将匕首插进巡察使的心脏,这才满意离开。
巡察使还有一口气,他想活下去。他拖着自己惨败的身子,艰难往前。
身上的珠宝不听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燕译书的人突然出现,将巡察使搭在自己肩上,路司彦没有回头,他背着巡察使,想要离开。
“救我……救我……我有钱……”巡察使想去摸身上的珠宝,他浑身提不起力气,说话也是断断续续。
就在要离开皇宫,看到一丝曙光时,木鹰瞄准巡察使的心脏,射出一箭。箭矢穿透两人的身体,路司彦不知何时站到木鹰身边,夺过他手中的弓,又射出一箭。
他怎么能让那人去向燕译书通风报信,若是燕译书知道他辞任只是伪装,那他做这么久的戏,不就白费了。
“为了救一个将死之人,搭上自己的命。”木鹰无奈摇头,他觉得不值当。脖子上一个伤口,心脏又被捅了一刀,他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还要救巡察使。
路司彦不在乎这些,管他救还是不救,他的目的,不能让看见他今日这幅模样的人离开。
他骗过了燕译月,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又是一箭,木鹰皱眉,起了恻隐之心,手搭在弓箭上,“已经够了,他们不会活着走出这里,就让他们少受一些痛苦。”
路司彦瞥他一眼,直接将弓箭丢在地上,有些不悦。木鹰是燕译景的人,他不好直接发作,只是心里跨不过去那道坎。
他知道,自己孩子的死,是因为那位贵妃,幕后推手,是燕译书。他将这份怨气发泄在燕译书的人身上,以慰藉自己孩子的在天之灵。
月色更浓,路司彦大步往外走,巡察使已经没了气息,可身子还在往外流血。那个黑衣人还有一口气,路司彦从他们身旁路过,冷冷看了一眼,最终压制自己的戾气,拂袖而去。
木鹰呼出一口气,让人将他们的尸体处理掉,他盯着他们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伸手拿过巡察使怀中的珠宝,掂量着,分了下去。
路司彦不在乎这些东西,木鹰打开包袱,看里面金闪闪的镯子,啧了好几声。这姜公公竟有这样的好东西,都抵得上他好几年的俸禄。
他没去查探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后宫贿赂下姜公公,再正常不过。按照燕译景的意思,他们这些人分了一半,剩余的,路司彦没要,他带了回去。
燕译景身边守着的不是姜公公,轻松许多,想去哪就去哪,不会有人在耳边唠唠叨叨,没见到人就疯了一样,要将宫里翻过来。
小太监好拿捏,不敢违抗燕译景的意思,胆子小,有利有弊。有时候,燕译景觉得姜公公在身边顺心些。
木鹰将那些金银拿过来。燕译景把玩着里面的珠宝,淡淡笑着,看来他身边的姜公公,也是个贪的。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金镯子,“剩下的,你们分了。”
金镯子他赏给小太监,小太监受宠若惊,捧着金镯子连连道谢,说自己誓死效忠燕译景。
誓死效忠的话,燕译景不太信,但至少,这个小太监暂时是自己的人。
第一百三十章
木鹰瞧着小太监欢快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妥。
万一这小太监拿去炫耀,被姜公公看到,认出那是自己的镯子就不好了。
他想提醒燕译景,又觉得东西已经送出去了,断然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陛下,姜公公那边。”木鹰还是放心不下,这宫里看似一片和谐,嫔妃们不需要争宠,和和气气的模样是历来没有的。
平静的湖面,只要丢进一个小石子,就能激起阵阵涟漪。
燕译景拿出那些金银珠宝,放在手心,每一样的成色都是个顶个的好,他不介意姜公公暗地收这么多好东西。如果他没有帮那位巡察使,兴许他还能拿到更多。
可惜,在这条分岔路口,他我终究选错了。从他入宫开始,就选错了。
“那边不用管,即便他和燕译书勾结,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燕译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木鹰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位巡察使,朕记得不是姓姜。”燕译景沉思,他记性不好,这些人的名字,他一向记不太清。以往是姜公公在一旁提醒,现在倒有些不习惯。
木鹰点头,他早已去调查了,那位巡察使临死前说的一字不差,“他应当是随他娘亲姓,姓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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