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译鶴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深知自己做不了皇帝,两方都没有掺和,而是独善其身,后来也帮过燕译景几次,才能活下来。
另外一位,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清淡如菊,除了喜欢种花抚琴,没有别的爱好。
燕译鶴带着大队人马,直入京城,很快引起燕译书的注意。而他也没有先进宫,而是去找了燕译书。
“皇兄,许久不见。”燕译鶴脱下自己的盔甲,随手放置在一旁,他正儿八经行了个礼,却是满脸的不服气。
燕译书沏了壶好茶给他,看着外面上千的兵马,笑笑,“七弟怎么来京了?”
“三皇兄来得?本王来不得?”他没有和燕译书的茶,怕里面被下毒。
燕译书的笑容僵硬,燕译鶴如此冲的语气,像是要来找他麻烦。他和燕译鶴关系不算亲,却也未得罪于他,不知他哪来这么大火气。
“七弟这是怎么了?”燕译书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少一个对手总比多一个好。
燕译鶴不打算和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说:“皇兄,你可知道,你并不是父皇的孩子。”
这句话打了个燕译书措手不及,他的笑容更加尴尬,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表面上还要强装镇定,不能让自己败下阵来。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深吸一口气,生气地警告燕译鶴,“七弟,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本王是先帝与先皇后的孩子,这……”
“不是。”燕译鶴直接打断他,“你并不是父皇的孩子,你的生母,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罢了。”
他喝下一口水,喝的是自己带的。沉默片刻,将事实告诉他。
燕译书没有打断,很耐心听完他的话,埋藏在心底的疑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为什么后来父皇疏远他,为什么他的母后能轻易将他送人。
那些话,只是给他带来了解答,他轻笑听着,每一个字都砸在自己心上。
等燕译鶴说完,燕译书看他说了一大串废话,挑眉一笑,“所以呢?”
“所以,燕译书,这个皇帝,你做不得。”燕译鶴笑了笑,他深知这个事实,无法磨灭他的野心。
不过,他也不能任由一个同自己没有血缘的皇兄,夺得这个皇位。
“做不得。”燕译书大笑出声,这真是他听过最搞笑的笑话,“世上改朝换代不过是家常便饭,即便我不是皇子,我也做得这个皇帝。”
燕译鶴知道他会这么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世,而放弃皇位。
“十一弟也要来了。”燕译鶴道:“我们是没什么做皇帝的心思,却不会让这天下让给一个异姓人。我们会尽力帮助燕译景,虽说我们的兵不多,但是,也不是个小数目。你手上的虎符,也不一定能号令他们。”
虎符可号令三军,可每个人心中,总有那个一个忠诚的人,比虎符的命令更加重要。
燕译鶴和十一王爷的兵马加起来,有十几万,十几万的兵马,再加上陈清枫的,怎么也有二十万。
二十万的兵马,对付起来很麻烦。
燕译书靠在椅子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他没有因燕译鶴的话产生任何危机感,反而觉得好笑。
他俯身向前,有些嘲讽般说:“可燕译景也不是父皇的孩子,照你的话,我们都做不得这个皇帝,那你要谁做皇帝,你自己?”
“长公主已经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了。”燕译鶴盯着燕译书的眼睛,她似乎料到,燕译书会拿这件事当做把柄,所以,在她去金国之前,特意捎了封信给他。
燕译书这才以正眼看着燕译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很好奇,燕译月同他说了什么。
信里的那些话,燕译鶴没有说出来。他留了个心眼子,觉得自己说出来,万一有什么漏洞被燕译书捕捉到,他可就成了跳梁小丑。
“燕译书,你太自以为是,觉得什么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燕译鶴越往下说,燕译书脸色愈发难看,他话里话外,不是在骂燕译书,就是在说他不配。
“或许,你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你的娘亲,只是一个低贱的宫女,不仅同侍卫厮混,还在宫里诞下孩子。按照律法,你娘亲应该沉塘,若不是父皇念在多年的情感上,你也应该死。谁曾想,父皇放过你,你却杀了他。”燕译鶴说到激动处,将桌子掀翻,抓起茶盏砸过去,被人拦下。
滚烫的水将随从的手烫的通红,而他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自己,而是拔剑对着燕译鶴。
“下去。”燕译书坐在椅子上,他抓着扶手,身子止不住颤抖。
他从始至终,没有得到父皇与母后的宠爱,事实竟然是这样。
随从瞥了眼燕译书的脸色,默默退到一边,手还握着剑柄,随时有拔剑杀了燕译鶴的冲动。
燕译鶴毫不示弱盯着那个随从,燕译书有随从护着,他有上千精兵在外面等着,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我听说,你将商怀谏囚禁起来了。可就算这样,你也得不到他的关注,你这样的人,活该得不到任何人的偏爱。”燕译鶴每一个字,就化作利刃,狠狠刺进燕译书的心脏。
寒风吹进来,他有些无法呼吸。鼻孔里像是被堵住一样,他只能张大嘴,不停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了,要是让商怀谏知道,你就是个宫女生的贱种,不知道,他会怎么看你呢。”燕译鶴看他的模样,笑得更加放肆,燕译书对商怀谏的心思,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闭嘴。”燕译书眼睛赤红,狠狠瞪着燕译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的目光缓缓向下,落在燕译鶴的脖子上,咧着嘴,很想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还有,我记得,你为天花准备了许多东西,”燕译鶴手抚摸上自己的脖子,“我来时,一把火把那里全烧了,那些人,我也杀了。”
燕译书没有料到这一步,棋差一着,却是满盘皆输。
他起身整理衣裳,话说的差不多,再待下去,燕译书真的会杀了自己。
出门回头,看燕译书奔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大好。
燕译书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燕译鶴有自知之明,可他不是与世无争的性子。
他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粉碎,躺在雪地里,浑身冰凉,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那些不理智的情感,让自己冷静。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外面动静大,商怀谏在这里睡眠浅,一点动静就会被惊醒。他披上一件衣裳,衣裳是新的,打开窗,看外面的雪花。
而黄羽满脸警惕看着他,生怕他越窗逃走。
他无奈笑笑,欣赏漫天飘雪的心情没了,想关上窗,见到喝醉酒,跌跌撞撞往这边来的燕译书。
身边的随从小心翼翼,又不敢靠太近。
“商怀谏。”燕译书朝他走去,满身的酒气,熏得商怀谏难受。
他往后退去,却被人拽住手腕,燕译书身上的气息,带着极强的攻略性,向他袭来。
“商怀谏,你喜不喜欢我?”燕译书俯身靠近他,两人隔了一尺的距离,他的眼睛充满期待,满怀希望看着他。
他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一样,来寻求他最后的慰藉。
商怀谏看着他,那双眼睛萦绕雾气,楚楚可怜的模样和往日的他实在不同。
即便如此,也无法让他生出恻隐之心,只觉得燕译书虚伪。一点一点将那只手从自己手腕处拿开,他看着燕译书的眼睛,不愿说违心的话,“抱歉,我并不喜欢你,甚至说得上,厌恶。”
厌恶,他的触碰让他倍感恶心。燕译书提起酒壶往嘴里灌,哈哈大笑几声,笑得悲凉。
明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天底下所有的好处,都被燕译景一人拿了去。
他所珍视,费尽心机都没有得到的东西,燕译景挥挥手,就能轻易得到,甚至可以随便抛弃。
“你连欺骗都不愿欺骗我吗。”燕译书死死拽住他的手,目光由祈求变得狠厉。
他用力一扯,商怀谏并未落入他的怀抱,而是磕到窗子,腰身疼痛。商怀谏脸色阴沉,燕译书慌乱地想要道歉,却被他推开。
商怀谏揉了揉被磕到的地方,终于忍不住,“你要发疯去找别人。”
黄羽打开门,但燕译书直接从窗子翻进去,他看着商怀谏厌恶烦躁的眼神,心痛不已。
“若本王就要找你,你又能如何。”燕译书欺身而上,而黄羽在一旁帮衬着。
这些日子,他在府中还算得上沉着冷静,此时怒气从脚底直冲上脑海,他也顾不得其他,和黄羽打了起来。
他身手不能称很好,但对付黄羽和醉醺醺的燕译书,绰绰有余。他在府中太安分,安分到这两人都忘了他会武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落尽下风。
想到自己还要找虎符,商怀谏暂且放过他们,只是将两人打晕。外面还有人守着,不止黄羽。他瞥了眼躺在地上的燕译书,打算穿他的衣裳出去。
他比燕译书高一些,穿他的衣裳,堪堪到脚腕。
“这是……”商怀谏在燕译书的胸口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形状别致。他垂眸,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伸进他的胸口。
金色的虎符赫然出现在自己手中,沉甸甸的,很有重量,还残留着燕译书的体温。
商怀谏难得笑了,“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他竟然随身带着。”
言罢,他将燕译书推到床上去,替他盖好被褥,看着燕译书的脸,他很想一刀直接将人杀死。
他身手没有匕首,拔下发冠上的银簪,情感冲破理智的牢笼,抬手就想刺穿燕译书的心脏。
快要捅下的那一刻,一颗石子打中商怀谏的手腕,他的手顿时使不上力气,银簪掉在燕译书身上。
是燕译书的那个随从,他一直在屋顶上看着,原本想着,这么多天,商怀谏会对燕译书心生一点别样的情感。
现在看来,不过是利用,除了利用,没有别的。
“把虎符交出来!”
他的攻势迅猛,手上还有武器。商怀谏看着手中的虎符,不和他纠缠,直接出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随从对外面的人吼道。
下了雪,外面没有月光,借着烛光,他们依稀看见商怀谏身上穿的衣裳,但他刻意遮住自己的脸,外面的侍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趁他们慌神之际,商怀谏躲在假山后面,手上的虎符逐渐变得冰冷。外面风雪肆虐,假山也遮挡不住,不过一刻,他的手脚被冻僵,很难行动。
“蠢货!”随从的刀架在一个人脖子上,“那是商怀谏,你们竟然让他跑了,等主子醒了,看你们怎么交代!”
“他穿着王爷的衣裳,我们也不知道……”几人觉得委屈,小声的嘀咕被听见,换来严厉的训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人!要真让他跑了,你们就提头来见!”随从气不打一出来,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下属。
“好好好。”
他们拿着自己的武器,跌跌撞撞离开随从的视线。
风吹在身上,身上的盔甲没有为他们遮挡寒冷,反而变得冰冷,透过衣裳,刺痛他们的皮肤。
说话吞云吐雾,脚步依旧是扎实的,手脚冰凉也没有影响他们的速度。
燕译书府邸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现在商怀谏跑了,他们提高警惕,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人。
手脚快要冻成冰块,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甚至感受不到一丝寒冷,反而觉得有些温暖。
他必须将虎符交给宫里的燕译景,这个信念一直支持着他,才没让他在冰天雪地中妥协。
“抱歉了。”商怀谏握紧虎符,看了眼自己屋子的方向,狠心离去。
好在今日没什么月光,借着这身衣裳,他能唬住一些人。
遮住自己的右手与脸之后,他正大光明从府门出去,这些人一开始还对这样着装的商怀谏抱有怀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脸。
直至商怀谏拿出虎符,他们才放行。
“蠢货!那是商怀谏,你们竟然就这样让人走了!”随从心气得要犯病,左瞧瞧右看看,街道上没有人影。
守门的人自知理亏,没有和他争论,而是很快反应过来,他们记得商怀谏往西走了,立即追了上去。
“他肯定要进宫,不过他没有马,这大晚上的,要走过去。”随从拦住他们,手中的剑在他们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你们骑马去宫里,吩咐宫里的人,要是看到商怀谏,直接诛杀!”
“诛杀?”侍卫面面相觑,燕译书对商怀谏的心思,他们再瞎,也能看出来一点。
随从瞪了他们一眼,“这是王爷的命令,对这样的人,不需要再心慈手软。”
“是!”
众人心中有怀疑,却不敢多说,怕自己没死在燕译书手里,先死在这个人手里。
管家不满地看着他,因为燕译书根本没有下达这个命令,不过,他心中也是想要商怀谏死,这样燕译书就不会有软肋。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他头上来,除去这样一个祸害,也是为燕译书好。
他们不约而同想要除去商怀谏,而管家没有放在明面上,转身回去照顾燕译书。
随从骑上马,踏着风雪前往皇宫。
他们的目标,都是皇宫。但商怀谏并没有去,去皇宫实在太明显,他没有马匹,单单在这风雪中走过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
他听说百里策回来了,他去了百里策的府邸。
现在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狂风在呼呼作响。没有人,反倒更显阴森恐怖,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商怀谏摇摇头,甩去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他摘下腰间的禁步,将它握在手中,温润冰凉,却给予他莫大的勇气。
一步一步,拖着冻得不成样子的双腿,拖着疲劳的身子,终于在日出前,走到了百里府。
“那个是……太师?”远远瞧见人影,守门的人已经看出了商怀谏的模样。
他被白雪覆盖,头顶、肩膀、身上沾满了白雪,就连眉毛上也是。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白,没有血色,像是马上就要倒地不起。
90/132 首页 上一页 88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