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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息怒。”为首的是常山的知府,他跪在最前面,头要低到地上去,不敢抬头看一眼燕译书。想到逃走的商怀谏,心生一计,犹豫着说:“太、太师知道您所有的计划,兴许就是太师透露出去的。”
商怀谏逃走,不知所踪,是个推脱责任的好对象。其余人也跟着附和,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商怀谏身上。
他们越说越起劲,全然没有注意到燕译书越发生气的脸,随从也提醒他们许多次,他们没有注意。
“闭嘴!”燕译书拿起茶盏,砸在最先说话的知府头上,滚烫的水瞬间让他的脸变得通红,他也只是往地上磕头,不敢说一句疼。
其余的人止住自己想说的话,跪在地上道一句王爷恕罪。随从无奈,自己提醒那么多次,他们还自顾自说着,活该。
燕译书窝着一肚子火,从商怀谏偷了虎符逃走之后,这些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黄羽重新端来一碗茶,说:“王爷,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生气无济于事。不如这次宽恕他们,好让他们将功折罪。”
燕译书抿了口茶,不耐烦嗯一句,算是应允。黄羽站直身子,狐假虎威,“这次王爷放过你们,下一次可没有这般运气,知道吗?”
“多谢王爷。”
几人正欲退下,外面有人来报,说是燕译柔求见。
燕译书想了良久,才记起这个人来,燕译柔,那个不受宠,随着燕译月一同去金国的公主。
他和她素来没什么交集,若不是她也去了金国,他怕是还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她来做什么?”
他并没有说让她进来,燕译柔自个进来了,对于她的出现,燕译书十分不满,却愿意给她一个辩驳的机会。
燕译柔施施然行了个礼,唤他一句皇兄,燕译书没有回应,只是不耐烦问:“你来有什么事?”
“我听皇兄在找商怀谏,我知道他在哪里。”
闻言,燕译书坐不住,站起来,他太心急。众大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燕译书咳嗽一声,重新坐下,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你怎么知道?”
燕译柔抬头与燕译书对视,笑得温和,没有心机,“皇兄想知道他的下落,需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得罪了长公主,被陛下赶了出来,现在没有住处,想让皇兄照顾我一段时日。”燕译柔表面云淡风轻,还昂首提胸与燕译书谈条件,手心却不停冒汗,藏在衣摆下的双腿也在打哆嗦。
怕燕译书看出来,她压下心里的惧怕,与他对视。
她说的真假参半,燕译书并没有注意过她的事,她说的是真是假,他不能确定。
沉默良久,燕译书问:“你怎么知道他在何处?”
“三王爷应当知道,我是太师大人送回来的,他念我可怜,一路上很照顾我……”
燕译书眉头皱在一起,有些生气,打断她的话,“所以他帮了你,你现在却背叛他?”
燕译柔愣住,话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没想到燕译书的关注点在这里。她嘲笑出生,从这人口中说出背叛二字,怎么都觉得怪异。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过想寻求一份庇佑罢了。”燕译柔停顿半晌,燕译书没有打断自己,她清清嗓子继续说:“更何况三王爷并不会伤害他,京城乱成一锅粥,待在你这里才是安全的,说来,我也是救了他。”
听了她的话,燕译书没忍住笑出声,他还是第一次见,这般厚脸皮的女子。
她说完后,燕译书几乎是没有思考。直接问:“人在何处?”
燕译柔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人选择相信自己。燕译书的随从却不放心,低声提醒,“主子,我们并不了解她,万一是陷阱。”
燕译书无所谓摆摆手,即便是陷阱,京城现在乱成一锅粥,他不信燕译景能在这个时候掀起什么波浪。
他也好奇,自己翻遍整个京城都没有找到的人,到底藏在哪里。
安全起见,他带上了自己的两个随从,还有黄羽。瞥了眼地上跪着的人,不耐烦道:“要是下次还出这种岔子,你们就直接提头来见。”
说着,他踢倒常山的知府,拂袖离开。
知府跌跌撞撞爬起来,跪着送燕译书离开,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后,他们才站起来。
跪的时间有些长,刚站起身来差些又要跪下去。
“这三王爷对商怀谏是不是太上心了些。”有些人对燕译书的决定不满,现在正是重要关头,若他出了事,他们这么多年将功亏一篑。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事,甚至可能会遇到危险。他们想不明燕译书这样做的目的。
有些人看得开,不管燕译书做什么,只要别将怒气撒到他们身上就好。
“算了,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足够了,其他的,让他自己决定,反正最后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常山的知府被燕译书踹了一脚,此时觉得憋屈,这么多人在场,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大半的人选择打道回府,京城天花肆虐,他们能不在外面多待就不多待,更不想与人接触。
“三王爷能活到现在,显然是有些手段的。”另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若他真的出事了,那只能证明,他能力不行,而我们,也该认真考虑,是否要跟随他。”
言罢,他也不多劝,说两句便离开。
燕译柔很紧张,她的确知道商怀谏藏身在哪里,一次偶然偷偷看见过。她告诉燕译书,是想给商怀谏一个教训。她是个记仇的人,商怀谏威胁她的事,她可记得一清二楚。
燕译书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脖子上,但凡她有什么威胁到他的地方,她的脖子立马会被他拧断。
那目光像一根刺一样,燕译柔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浑身起鸡皮疙瘩。即便如此,她也要忍住害怕,将燕译书带到目的地去。
“你是叫燕译柔?”燕译书走到她侧后方,两人不过一尺距离。他思考良久,才记起她的名字,也不知是对是错。
燕译柔苦笑一声,她还真是个没存在感的公主,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伤春悲秋一番后,还是要回答,“皇兄记得不错。”
燕译书不想夸自己记性好什么的,如若她没有出使金国,怕是她姓燕他也不知道。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一路上,能听见人的哀嚎。出门脸上要带着面纱,出门的人少,街道上空荡荡的,风吹过时刮起一地的尘埃,随意搭建起来的商铺咯咯作响,萦绕死亡气息的京城,宛若阴曹地府。
燕译柔走的胆战心惊,怕突然从暗处冒出来人。有些感染上天花的人,不想着去治病,整日隐藏在暗处,只要有人经过就往人身上吐唾沫,甚至抱着人不撒手。
来的路上燕译柔已经领教过,心有余悸。她胆战心惊,四处张望的模样落进随从眼里,他觉得燕译柔在心虚,提高警惕,就差把燕译柔的脖子砍下来。
“还没到?”燕译书出来没有坐轿子,他不想和燕译柔同处一个封闭的空间。天气冷,胳膊上的伤隐隐作痛,他的耐心逐渐消失,看燕译柔的眼神也更加冰冷,似乎要刺穿她的心脏一样。
燕译柔指着前面的府邸,说:“就在前面,快到了。”
循着她指的方向,燕译书看清从府邸里走出来的人,百里砚。他也看到了他们,愣住片刻,很快收回自己的目光,抱着剑去了别处。
“百里府?”燕译书皱眉,他上下打量燕译柔,不知她在打什么算盘。
百里府他搜查过,这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就连皇宫他都翻了一遍,何况这里。他并没有找到商怀谏的身影,还吃了百里策一顿冷嘲热讽。
“是。”燕译柔信誓旦旦道:“我见过,他住在这里,百里策给他找过大夫。若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见那个大夫,你可以亲自问他。”
“不必了。”燕译书打断她的话,他不喜欢麻烦,再搜查一次又何妨。这次他突然来,兴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若他在,本王会允诺你说的事,若他不在,你就可以去死了。”
燕译书冷冷瞥她一眼,带着随从和黄羽过去。
燕译柔平复自己的心情,很快跟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章
百里府外,守门的侍卫拦着不让他们进去,看见是燕译书时,态度更加不好。
上次强硬地将府里上下搜了个遍,明明没有圣旨,明明只是个王爷,却拽地像个皇帝一般,宛若这天下已经是他的。
几人心中有怨,现在更是拦着不让他进,横眉竖眼,“上次王爷无功而返,现在又来作甚?我们百里府效忠的是陛下,如若王爷想要搜府,请去将陛下的旨意带来。”
燕译书上下打量这几人,没等他发话,黄羽往前一步道:“不过是两个看门狗,也敢同王爷放肆!”
守门的人翻了个白眼,狐假虎威,他们堵在门口,就是不让人进去,不怕得罪燕译书,毫不客气回怼道:“那又怎样,莫非王爷要杀了我们?”
燕译书眼神冷下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随从闻言,已经拔下剑,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那人并不害怕,昂首挺胸,大有一副有本事杀了我的气势。
街道上冷冷清清,就算随从在这里杀人,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妨碍不了燕译书的计划。
在他动手前,百里策从府邸出来,一把拉过侍卫,冷眼与燕译书对视,“三王爷今日来此,有什么事,竟到了要动手的地步。”
随从收了剑,燕译书笑一声,说:“只是来同百里兄叙叙旧。”
“叙旧?”百里策眯着眼打量他,看到躲在燕译书身后的女子,愣在原地。这还是燕译书身边第一个贴身跟着的女子。
他不认识燕译柔,燕译柔打扮普通朴素,和平常百姓一样,他以为是燕译书的外室。
燕译书勾唇一笑,“这外面冷,我们不妨进去说,也别冻坏了公主的身子。”
百里策更加疑惑,他不记得有这么一位公主,下意识问出口:“公主?”
“燕译柔。”
他不认识燕译柔,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同燕译月随行去金国的公主。闻言,百里策后知后觉行礼道:“臣见过公主。”
燕译书挑眉,百里策似乎没有同他行礼。不过他心里急着去印证,那个人是否在这里,无暇顾及这些,不耐烦道:“百里兄还要站在这里?”
看着他身后怯弱的人,百里策侧身让他们进去。燕译书进来之后,倒不着急去找人,那侍卫拦着他们,怕是给他们拖延时间,好让人离开。
他这样想着,却在院子里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商怀谏躺在摇椅上,一手捧着书,在院子里晒太阳。
说是晒太阳,可今日并没有阳光,乌云密布,寒风四起,这种天气大多数人选择待在屋子里。而他却像是感受不到这样的寒冷,看见燕译书也不意外,像是知道他会来一般。
“你真的在这。”燕译书看着那个悠哉悠哉的人,既生气又高兴。
商怀谏的目光从书上挪开,漫不经心落在燕译书身上,嗯一声,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看到他无事,燕译书松了一口气,转而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虎符呢?”
商怀谏转了个身,无所谓道:“我差人送到金国去了,长公主应该拿到了。”
“什么?”燕译书不相信,“你没给燕译景?”
商怀谏笑笑,他是打算给燕译景,却不能明说。否则以燕译书的脾气,定会想办法从燕译景手中夺过去。燕译月在金国,天高地远,又是别人的地盘,燕译书拿不回虎符。
若是燕译月知道,他拿她上去挡枪,以她的脑子,能猜得出他的心思,会将这件事揽过去。
“长公主在金国,不受你控制,我自然将虎符给她更为稳妥。”商怀谏对着燕译书笑,“毕竟你现在拿长公主没有办法。”
虎符没有给燕译景,还在百里策身上,百里策胸口发烫,没有拆穿商怀谏的谎言。
燕译书脸上隐隐带着怒气,但很快被自己压制下去。商怀谏失踪整整六天,要是他刚拿到虎符就送到金国去,怕是已经到了燕译月手中。
金国有他的暗线,可做起事来,却不如在昱国方便。
燕译书咬牙切齿,有一瞬间想杀了商怀谏,这种情绪很快消失。他深吸一口气,吩咐一旁的两人:“黄羽,林凛,将人押回去好生看着,别再让人跑了。”
百里策挑眉,人在他府中,燕译书是一点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愿做,就这样无视他,想带走他府里的人。
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忍了燕译书这么久,百里策已经忍到了极限,一向温润的人怒气道:“三王爷,太师的府邸被陛下借用,此时住在臣府中,三王爷断没有这样将人带走的道理。”
“本王今日就是要带他走。”燕译书犀利的目光落在百里策脖子上,他还没有深究,为何商怀谏突然出现在他府中,上一次是否刻意将人藏了起来。
他能留着百里策这条命,让他还能活着站在自己面前,全然因为商怀谏没受到什么伤害。
百里策不想和听不懂人话的燕译书过多纠缠,他看着商怀谏,问:“太师大人愿不愿意同他回去?”
商怀谏摇头,“三王爷,请回吧。”
“黄羽,带他回去。”燕译书可由不得他,无论什么缘由,商怀谏偷了他的虎符,他不会轻易放过。
气氛焦灼,黄羽要动手时,外面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百里砚去请了燕译鹤过。
燕译鹤笑着看院子里乌泱泱的人,笑着说:“百里兄这里真是好生热闹,三皇兄也在,呦,还有太师大人。”
他来时,身后带着数百人,他们将几人团团围住,燕译书只带了两人,敌不过。
被忽视的燕译柔松了一口气,趁几人都没注意到她,她从角落里偷偷溜了出去,看着里面的场景,莫名松了一口气。
“七弟这是做什么?”燕译书眼皮子跳个不停,那长矛已经对准他的脖子,大有下一刻就要穿透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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