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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璇玑心里乱糟糟的,紧闭着眼,捡了几句,没头没尾地跟房判说了。
说完后有点儿后悔。
感觉自己患得患失的,很傻。
房判完全没笑话她的意思,用手指戳戳她的后背。
“万一,她会一直一直像现在这么喜欢你,在意你呢?”
房判的话,让窦璇玑一直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
房判又道:“万一,往后每一年她都会更喜欢你一些,永远愿意保护你呢?”
窦璇玑被她说得心跳有些快,一种向往的冲动撞上她的心口,热热的。
“别说了……”
房判哈哈笑起来。
“好娇哦璇玑。”
窦璇玑:……
窦璇玑一个翻身掐在房判腰间的原体上,房判被她摁那修理了半天,最后讨饶道“不敢了不敢了”。
两人闹了半天,险些把房判的床也闹塌,最后累得双双躺倒。
房判学着窦璇玑以前捶她的动作,捶她的胳膊。
“想那么多干嘛,无论未来怎么样,此刻开心不就好了?”
窦璇玑:“真想像你一样没脑子。”
房判:?
房判:“不是吧,我安慰你,你骂我?”
窦璇玑踹她一脚,“而且,我走了你怎么办?就你这缺心眼的不得被欺负死?”
房判沉默了几息后,问:“你这么在乎我哦?”
窦璇玑正想骂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脚步声。
脚步到她们屋门口时,似乎有什么重物掉了,正好砸在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几滴血透过年久失修的木门门缝,溅到了屋内。
窦璇玑和房判对视一眼,立即去开门。
门外,两位同僚正在把地上另一人搬起来。
窦璇玑见被搬者口鼻都是血,脸色发紫,模样诡异,制止道:
“怎么回事?你们要把她搬去哪儿?”
那两人瞧一眼窦璇玑,没说话,继续搬。
房判和窦璇玑一起把她们拦下。
窦璇玑摸了一下那人的脉搏,对房判道:“死了。”
房判双唇紧闭。
这是具尸体。
正说着话,从后面的寝屋里又搬出来一具尸体,搬尸的两人瞧向窦璇玑的方向,憔悴且麻木。
这两具尸体,同样的脸色发紫口鼻冒血,正是她队中不服她的三人之二,前几日还与她有些口舌之争。
那三人之中还剩一人,名叫丹樱。平日里这三人小团队一般走哪儿都不紧密不分。这会儿丹樱从墙后冒出一双眼睛,心惊胆战地往这儿看。
窦璇玑一和她对视,她便缩回了头,调头就走。
窦璇玑一把扯住她的后衣领。
“你杀的?”
丹樱惊惧道:“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杀她们?”
“那你跑什么?”
窦璇玑学会了李司那套“问心有愧”论,的确好使。
“我,我怕尸体不行吗?”
“身为丽景门女官,还有怕尸体的?行,我明日就把你调到庖厨生火做饭,免得你出勤时晕倒。以后你就当个厨娘吧。”
厨娘没有官阶,薪水自然更加微薄,又累又穷。
丹樱:“你……”
窦璇玑逼近她,一双眼睛凶得能吃人。
“说,到底怎么回事。”
丹樱:“……不就是每年在正常死亡,今年轮到我们小队罢了。”
正常死亡?
都口鼻流血了,还能称之为正常?
两人拎着丹樱到杂物间,将门一关,质问道:
“什么叫正常死亡?你管死状惨烈叫正常死亡?”
丹樱一副不太想说的样子,窦璇玑便知她知晓内情,抽出新打造的电刃,往她身边一插。
蓬勃的电花闪现,吓得她一哆嗦。
丹樱缩着肩膀道:“每年,每年到夏季的时候,咱们丽景门都会有一部分人突然死亡啊。有时候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忽然发作,人没了。有时候是躺在屋子里,睡着睡着就死了。这事儿你们不知道么?每年都发生的事儿,当然正常了。”
窦璇玑来丽景门的时间不短了,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房判抓了她一把,窦璇玑明白房判应该有些线索。
窦璇玑轻拍她手臂,示意回头两人单独的时候再说,此刻继续问丹樱:
“所以这件事是丽景门众所周知的秘密?”
“也不算,反正,我是之前的队正跟我说的。”
意思是窦璇玑上一任队正。
难怪窦璇玑不知晓,以前她只是位底层女官,接触不到上层的信息。
可这事不蹊跷么?
“每年夏季都会有一部分的人突然死亡?只是在丽景门内?”
丹樱:“这我就不知道了,丽景门内部的秘密怎么可能透露给我?大侦探,你想要调查的话麻烦你去问问别人。直接问门主呗,她那么疼你,说不定真会告诉你呢。”
窦璇玑“哦?”了一声,沉着脸道:
“那我现在就地把你打死,也可以说是正常死亡了。”
丹樱脸色一变,惊恐地抱住自己。
窦璇玑一把将电刃拔起,她吓得一哆嗦。
窦璇玑收好电刃,懒得再吓唬她,嫌弃道:
“丽景门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窝囊废。”
房判在一旁小声蛐蛐,“靠卖搭档才活到今日。”
被戳中痛处,丹樱对着房判“你”了一声。
窦璇玑凶狠的目光等过来,丹樱没敢多言,绕过窦璇玑,匆匆离开杂物间。
窦璇玑拉着房判到寝屋中,把门关上,问她:“你也知晓此事?”
房判:“我之前的搭档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死的。”
“口鼻流血?”
“嗯,一模一样。我还记得她一入夏就咳嗽不止,到盛夏就能好些,连续三年都是如此。她死的那一年直到夏日都要过去了,咳疾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之后的某个清晨她就死了。当时的场面和今日相同,口鼻流出大量的黑血,什么时候死的不知晓,咱们都住在单间嘛,若是虚弱濒死,想要求救也不容易。周围的人都在说她是正常死亡。那时候我也觉得很诡异,想问为何死得这么惨烈也能算正常,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没人告诉我。”
窦璇玑脊背发凉。
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她只是个小小的队正,以她的力量难以得知真相。
可她知道,如若不查,总有天和她和房判也会和这些人一样,蹊跷死去,草席一卷,丢入乱葬岗中。活得艰辛,死得不明不白。
她把此事加密,发送给了沈逆。
向沈逆求助,希望沈逆能帮忙调查丽景门这隐秘的诡事。
沈逆收到她加密传信时,正担忧地伏在边烬身边。
边烬一直没醒。
大多数情况下气息是平稳的,偶尔加快。
沈逆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能一直守在身边,等她自己醒来。
电子表震了好几下,沈逆趴在边烬身旁打开传信。
顺了一下窦璇玑说的事儿,起初只觉得这件事情诡异,越看到后面越是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让她联想到李煽。
房判前任搭档死前一直咳嗽,想起那日见到的李煽,也是在烈日之下咳喘不止,有些相似。
这念头一起,又觉得自己太多疑了。
咳疾再普通不过,别说李煽,就是李渃元也是一样的毛病,怎么长安城里多少人都有咳疾。
怪是怪在丽景门将非正常死亡的人看作正常。
内廷官吏的死亡记录都在礼部,沈逆试着黑入礼部系统。
礼部的系统虽不像最高研发署那般严密,却也不是说黑就黑的。
有点复杂。
沈逆先让系统自己跑着,初步评估时间为六个时辰。
沈逆回复窦璇玑,需要一点时间调查,有结果再联系她。
信才传出去,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边烬不知何时醒了,没有说话,只深深地将沈逆拥入怀中。
沈逆想问她何时醒的,方才是怎么了,睡得那般沉。
话未问出口,先察觉到环着她的这双手臂在隐隐发颤。
“师姐?”
沈逆握住边烬的手,好凉。
“师姐,怎么了?”
“阿摇。”
边烬把沈逆的两只手都扣进掌心里,箍紧。
“我带你离开长安城吧。”
第111章
边烬将她抱得那般紧,痛感挤压着身体,喘息都变得困难。
“阿摇。我带你离开长安城吧。”
听到这句话,沈逆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真好。
师姐又开始唤“阿摇”这个小字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名字。
大名当然也很喜欢。
“沈逆”是师姐的希冀,希望她能以意逆志,不拘俗常。
但小字则没有那么多道理,只有偏爱和宠溺。
每次师姐这样唤她,她都知道师姐有多疼她。
真好啊,这个小字又属于她了。
这是烬师姐,沈逆安静地任她发泄不安的情绪。
直到感觉边烬的轻颤慢慢平复,呼吸也恢复正常的频率,她才轻轻转身,双手捧住边烬的脸。
“不行。”
沈逆极少拒绝边烬,这次的拒绝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师姐,我很想跟你离开这儿,你带我去哪都行,只要有你在。可是,如果我真的答应了,余生你只会在后悔中度过。”
沈逆相当大逆不道地揉着边烬的脸蛋。
将她的愁绪揉成抽象的形状。
“如果你我离开长安城,长安城的百姓怎么办?下次再出现高危险等级的异兽又如何是好?谁能抵挡?失控的黑魔方会血洗各大城池,血流满阶之时,你会安心吗?”
沈逆说得太过精准而赤露,让边烬压在她身上的指尖不安地摩挲着。
沈逆认真读着边烬眼眸里的思绪。
“我太了解你了,师姐。你会内疚,会担忧,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我们当然要走,等建完城防,彻底消灭黑魔方,你不说我也会带你离开这儿。你想重建双极楼,我就陪着你重建。你想去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在此之前,我们不能离开。我不想你满心忧虑,心事重重。”
沈逆夹住她的脸。
“我们双极楼大师姐,唐Pro帝国的守护神,应该永远走在属于你的古道上,不为任何人所绊。我更不要成为那个牵绊住你的人。”
边烬在开口之前,想过很多结果。
眼前的笃定却是超出预料的。
当时的沈逆不会知道,这一刻,她在边烬的眼里有多迷人。
成熟,坚定,可靠。
那个总是依赖她的小孩,她的阿摇,彻彻底底长大了。
边烬垂下眼眸。
此生唯一一次理智驶入脱轨的边缘,被沈逆拉了回来。
漫长的吻,温柔至极。
唇中偶尔有些咸涩的滋味,不知是谁的泪。
梨花的淡香在寝屋中暗暗流荡。
沈逆靠在边烬怀中,搂着她的腰肢。
“师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边烬“嗯”了一声,道,“我见过她了。”
沈逆已经猜到了。
难怪久久未醒,果真是在潜意识里寻找另一个自己。
那……她俩见面了,有提及沈逆与边师姐的夜夜荒唐吗?
沈逆心里七上八下的,边烬却没有要提那些的意思。
在边烬看来,沈逆之所以会和另一个意识接触,只因为那个意识就是边烬本人。
这是沈逆对她信任和情感。
若要拿这事儿出来烦沈逆,边烬于心不忍。
边烬只对沈逆说了些对另一个自己计划的猜测。
包括另一个自己封锁记忆的目的,是为了彻底隐藏那三年发生的事。以及,沈逆很有可能是计划的一环。
边烬:“但具体细节她不肯吐露。”
边烬的眉心一直紧拧着,直到沈逆用指尖帮她一点点揉开。
“你是担心我是计划的一环,怕我受伤,才想将我带离长安城么?”
边烬眸色沉沉,“我如何能不担心?”
沈逆忽然笑了,开心地亲上边烬的唇。
边烬:“……没正经。”
“怎么没正经了。师姐,你应当这么想,她也是你,你们就是同一个人,当初制定计划时你必然是认可的。你岂会让我涉险?最重要的是,能让我参与到绝密的计划中,这是对我的信任,我开心得很,师姐怎么反倒愁眉苦脸了?”
边烬还待说,沈逆又吻她。
将她焦虑的话统统吻回去。
边烬:“……胡闹。”
沈逆大言不惭道:“嗯,我就是胡闹。”
这招是她从边师姐那儿学的。
她胡闹就是边师姐胡闹,边师姐胡闹就是烬师姐胡闹。
到最后等于,她胡闹就是边烬胡闹。
边烬沉默寡言,性子内敛,不以忧喜见色。
偏偏会被离经叛道的沈逆吸引,也会被她身上镇定又松弛的能量安抚。
渐渐地,心慌的感觉在消散。
这一刻,沈逆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命运。
那时的她以为,破解了魔种的秘密,便是拿捏住了李渃元和秦无商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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