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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
美院的画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合的特殊气味。
连逸然站在画架前,手中的画笔在调色板上快速地混合着赭石与熟褐。画布上,是一个少年的侧脸,轮廓清冷,眼神却带着一丝温柔。只是那张脸有些模糊,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细节。
“嘿!”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拍在连逸然的肩上,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你为什么总画这个男孩子?再这样我可吃醋喽!”
连逸然手里的画笔一顿,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贺白,美术学院公认的天才,也是个顶着一张绝美脸庞的混世魔王。
贺白顶着一头微卷的栗色短发,五官棱角分明,鼻梁高挺,那双狭长的凤眼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他家境优渥,背景成谜,有人说他家是搞金融的,有人说是有黑道背景,但没人知道确切的消息。他凭借大一那幅《深渊的凝视》拿下了市新锐画展一等奖,随后又在双年展上崭露头角,是系主任眼里的宝贝疙瘩。
当然,这位天才的缺点也同样明显——卡颜、毒舌。
他只和长得好看的人玩,用他自己的话说:“不美的人和物会影响我的审美,甚至影响我的创作灵感。”至于那张嘴,简直是毒得没边,一张口就能把人怼得怀疑人生。即使这样,也不妨碍他身边围满狂热的追随者,尤其是那些磕他CP的女生,甚至自发成立了“贺白后援会”。
“十多年没见了吧,也没来个电话……”连逸然并没有回头,只是低头专注地清洗着画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他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模糊了……”
他只是想趁着还能回忆起来,把那个影子留住。至于有什么特殊感情,大概也随着那场离别散得差不多了。
“好吧好吧。”贺白似乎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他走到画架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画框,“连公子什么时候肯赏脸画画我?”
说着,他竟然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连逸然翻了个白眼。这种把戏在集训的时候已经玩过无数次了,贺白总是以此来博取关注,或者逃避交作业。
“你可穿上你的衣服吧。”连逸然放下画笔,转身就要走,“实在没事干,谈个女朋友,或者准备一下下个月的青年美展不好吗?天天缠着我,有点想捶你。”
“无趣了啊!”
贺白见状,立刻扣上扣子,一边扣一边埋怨:“你什么时候才能忘掉你的竹马?才在一起两年,就记一辈子……人间深情哦……你为了他考的美院,但你的天赋并不高。”
看到连逸然沉下来的脸,贺白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美术很吃天赋和财力,你的天赋可不太好,考美院都要我亲自指导。教你画画很累,不会毕业设计都要我帮你吧……”
这种抱怨从入学开始,已经成了贺白的日常口头禅,属实有点炒冷饭了。
连逸然冷笑一声,转身拿起一块抹布,直接甩在贺白脸上:“要不贺公子为我指条明路?没有就闭上你那张臭嘴!也不知道是谁,发烧到40度还要人陪哦~不要走~我冷~好晕哦~”
他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模仿着贺白生病时的样子,贱兮兮的表情简直要把人噎死。
贺白一把扯下脸上的抹布,脸瞬间黑了一半:“别生气啦…”他见连逸然有点动真格的,立马态度180度转弯。再欠下去,自己那些“光辉事迹”都要被扒个底朝天了,连忙赔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找我干嘛来着?”连逸然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不单纯来挖苦我吧。”
嘴欠哥可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不是发骚,就是发难,这点他还是很了解的。
“害,我给忘了。”贺白一拍脑门,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烫金的票券,得意地在连逸然面前晃了晃,“是歌剧院,《茜茜公主》开演了,我爸给了我两张VIP包房的票,看完去吃个饭呗。”
这才是正事。虽然是私事,但在画室说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不太想去。”连逸然看了一眼那两张票,。他对歌剧这种高雅艺术向来是无所谓的态度。
“求你了嘛……去吧,再试试我的新车!”贺白见状,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甚至伸手去拉连逸然的袖子。
“看吧,什么歌剧,什么吃饭,是炫车来的呀。”连逸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是是……所以请连大少爷赏个脸吧~”
两人推推搡搡,打打闹闹地走出了画室,朝着楼下那辆阿斯顿马丁走去。
贺白原先的座驾是一辆亮黄色的法拉利,那是他18岁的生日礼物。这次换的阿斯顿马丁,线条更加流畅优雅。
“果然这种车不适合在市区开,好堵啊……”连逸然坐在副驾驶,拆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看着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有些烦躁。
“还不如坐地铁……”
“那你自己挤地铁吧,谁能比得过你啊,天选铁腚!”贺白白了一眼副驾驶那个叼着棒棒糖的人,“9号线转2号线再转1号线,那个中转站还绕!9号线!我就没坐到过位置!”
“你坐过9号线?”连逸然有些惊讶。
“就上次去市区吃烤肉,你死活要我坐地铁,说体验生活!鞋都被踩烂了,还有人一直偷拍我!你不记得了吗!还有一次去游乐园!我说开车!你说9号线直达不用转车,我和你9号线起点站到了终点!我再和你坐地铁,就跟你姓!”
贺白一提起地铁就咬牙切齿,仿佛那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黑历史。
“那走路?这堵得我都没脾气了!”
“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跨两个区,还走路?你咋不飞啊!”
“那你买个飞机呗……”
“做个人吧!求你做个人吧!现实嘛!”
“你又生气,聊天嘛……你咋还急眼了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车内的气氛却并不尴尬。
终于,在晚高峰的车流中挣扎了三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市中心的歌剧院。
贺白把车钥匙扔给门童,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恢复了那副贵公子的模样。
“走啦,发什么呆呢?”贺白回头,看到连逸然站在原地。
“来了。”
连逸然收回思绪,快步跟上。
今晚的《茜茜公主》演的是什么,他没太看懂。只记得舞台上金碧辉煌,公主美丽,皇帝深情。可这一切都离他太远了。
散场后,贺白带着他去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法式餐厅。
“逸然,”贺白摇晃着红酒杯,突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认真地看着他,“你还在等他吗?”
连逸然夹菜的手一顿。
“都这么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个傅言……可能早就把你忘了。”
“不会的。”连逸然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答应过我的。”
“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贺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你为了他学画画,为了他考美院。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喜欢画画吗?还是只是为了填补那个空缺?”
连逸然沉默了。
他喜欢画画吗?或许喜欢,或许只是因为那是傅言曾经唯一热爱的东西。
“别想他了。”贺白伸出手,覆盖在连逸然冰凉的手背上,“让我……让我试试,好不好?”
连逸然抬起头,看着贺白那双真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纯粹的、小心翼翼的爱意。
第4章 住一起吗
“你要不搬出来住吧。”
贺白突然往连逸然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在沙发上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贺白脸上微红,心里打着鼓,表面却还得维持着那副贵公子的淡定模样,只有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其实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很久了。集训的时候他就邀约了无数次,想把这只倔驴拐出宿舍,都被无情拒了。这次……贺白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求别被当场踢出局。
“好好看剧!”
连逸然感觉身侧的他慢慢逼近,下意识地往沙发扶手那边挪了挪,眉头微皱,他当然知道贺白在打什么鬼主意。
两人从美术集训就开始认识了,甚至一度是同一宿舍的“舍友”。与其说是室友,不如说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贺白那个娇气包,嫌弃校区的卫生间小,马桶圈不干净,床也不舒服——好吧,主要是床又小又硬,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种多人宿舍有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汗臭和泡面味的味儿,严重影响他的审美和创作灵感。
于是,入学不到一周,贺白就搬出去了。两人间也慢慢地变成了连逸然的单人间。但贺白每天中午还是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宿舍,将就个午觉。更过分的是,那家伙会把两张床拼成一张,甚至有时候直接往连逸然床上睡,还振振有词地说:“你的被子香,有阳光的味道。”
连逸然总是无奈地纠正他:“那是洗衣粉的味道罢了,蓝月亮薰衣草味的,两块钱一勺。”
“我说真的,”贺白见他没直接发火,胆子又大了一圈,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手臂顺势搭在了连逸然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领地姿态,“你和宿舍那几个……东西……好吧,原谅我的职业病,他们长得有点奇形怪状,审美还差…”
贺白皱着眉,“你搬过来,我们一起住,不比你那个小狗窝强?那么大的别墅,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就和集训那年一样。而且现在是军训期间,满屋子的股汗味儿,我光是想想都要窒息了。”
“贺少现在嫌我臭啊?”
连逸然转过头,他才不信这套鬼话,这人分明就是闲得慌,想找个人给他那个空荡荡的别墅添点人气,顺便找个免费的保姆。
“没有……我这破嘴……”贺白反应极快,反手就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力道控制得刚好,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神里满是讨好,“我是说他们臭!他们臭!连大少爷身上香着呢,像刚出炉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哟……你还害怕?”
连逸然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避开那过于逼近的气息,“再给你一次机会,换个谎话编,换个我爱听的谎话。”
贺白的心思一眼就能被看穿。真想给他一个奥斯卡终身成就奖,演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在演,真烦人。
贺白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大招,“房间你自己选,挑最好的朝南的。再给你腾出一间专门的工作室,落地窗那种!包吃包住还免费!连管家我都让他听你指挥!”
他保证道,只要他来,什么都不是问题!
“条件呢?”
连逸然看了一眼凑到面前的贺白,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算计,真当他是傻子?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开条件吧贺少。”
“帮我挡掉那些相亲的和莺莺燕燕。”
贺白随便说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平常的理由,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只是顺手的事。总不能说因为自己喜欢享受他的照顾,喜欢看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喜欢晚上睡觉时知道隔壁房间里有个人在,那种踏实感吧……那还不被打得鼻青脸肿啊……
“就这?”
连逸然挑眉。这活儿不难,反正他也不喜欢被人打扰,挡桃花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求你!”
贺白见有戏,立马变本加厉。本来是坐在沙发上的,现在直接变成了单膝下跪状,膝盖压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整个人几乎悬在连逸然上方。他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呼吸的热气毫无保留地打在连逸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
“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连逸然伸手用力推开那张俊美却讨厌的脸,“我也有要求!”
得寸进尺,贺白的行为有点舔狗了吧……死缠烂打……
“说吧!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贺白被推得后仰了一下,但马上又凑了回来,面带得意。他知道,这只倔驴上钩了。
“晚上8点之后不准出现在我的房间。那是我的私人创作时间,不准干涉太多我的事!还有,不准随便进我的工作室!”
连逸然想有个空间,属于他自己的私密空间。害,就是不想被这个男人天天缠着,烦得慌……搬过去虽然失去了部分社交,但有了自己的房间还能自己布置一下,心烦的时候把自己关在里面静静,那是多么奢侈的享受。
“就这?成交!一言为定!”
贺白大喜过望,甚至没注意连逸然后面那个附加条件。只要人来了,8点之后的事……谁在乎呢?
车子驶离市区,贺白的别墅静卧在半山腰,离美院的绘画系很近,开车下山只要十分钟。
室内,空间是开阔而连续的,反射着从天花板垂落的线性灯光,冷冽而静谧。家具寥寥几件,造型抽象,面料是定制的亚麻与皮革。这里没有“物品”,只有“构成”,连空气都仿佛经过过滤,带着一丝清冷的、秩序凛然的气息。
两人从阿斯顿马丁下来,“这是大门的你的专属钥匙,喜欢哪间房自己选,我让管家来整理布置。”
贺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钥匙,钥匙扣是定制的,两个小狗的脑袋挨在一起,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这是他在网上偷偷学的,觉得有点幼稚,但还是买了。他其实从来不走大门,都是地库直接坐电梯上楼的,所以这把钥匙,纯粹是为了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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