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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天，他们找到了档案里说的那个山谷。
山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崖壁，终年不见阳光。积雪很厚，踩上去没到膝盖。云世清对照着那张手绘的地图，一点一点地找。
“应该就在这附近。”他说。
沈寒山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四周。这个地方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不是那种灵异事件特有的阴冷，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又找了半天，云世清忽然停住了。
“那里。”
前面是一处崖壁，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但崖壁底部，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后面，隐约有一个洞口。
他们走过去。
洞口不大，被积雪掩埋了一半。但仔细看，能看到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就是这里。”云世清说。
沈寒山拿出一个手电，往洞里照了照。光柱被黑暗吞没，看不见底。
“我先进。”
云世清摇摇头：“一起。”
他们钻进洞里。
洞很深，弯弯曲曲的，走了很久。越往里走，空气越冷，但不是那种自然的冷，而是一种刺骨的、像是能钻进骨头里的冷。
沈寒山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镇山雪上。
忽然，他停下来。
“有东西。”
云世清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的黑暗里，正在看着他们。
手电的光照过去，照亮了洞壁上的东西。
是壁画。
一幅接一幅的壁画，画满了整个洞壁。
画上有人，有动物，有云纹，有符咒。最里面的一幅，画着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着下面跪拜的人群。
“这是……”云世清凑近了看。
沈寒山的眉头皱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东西。”他说，“这是祭祀图。那些人跪拜的……”
他没说完，但云世清懂了。
那个巨大的影子，是神。
或者是某种被当成神的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洞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
和云世清以前那块不一样，这块是纯黑的，黑得像能把光吸进去。
玉旁边，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骸骨。
骸骨穿着旧式的棉衣，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但旁边有一本笔记本，封皮上的字还能辨认：
“刘建国”。
云世清心里一震。
刘建国。
三十年前失踪的那个调查员。
他蹲下来，拿起那本笔记本。纸已经发脆，一碰就掉渣。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勉强辨认着上面的字。
前面的部分记录了他们进山的过程，和档案里说的差不多。但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狂乱：
“第三天，我们找到了那个洞。里面……里面有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不是活的，但也不是死的。它在看着我们。王援朝说它说话了，但我没听见。然后王援朝就疯了，往洞里跑。我想拉住他，没拉住。他跑进去，再也没出来。我不敢进去找他。周秀英打我，说我是懦夫。但我不进去。我不进去！我不进去！我不进去……”
后面全是重复的“我不进去”，写满了整整三页。
云世清翻过那几页，继续往后看：
“第五天。周秀英进去了。她说要去救王援朝。我拦不住她。她进去了很久，我以为她也死了。但后来她出来了。浑身是血，但不是她的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我往外走。我问她王援朝呢，她不说话。问她看到了什么，她也不说话。她只是走，一直走，走到我们进来时的营地。然后她就晕过去了。我把她背出去，走了三天三夜。她醒了之后，还是什么都不说。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我知道，她在怪我。怪我胆小，怪我害死了王援朝。可我真的不敢进去。那里面……那里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它出来了。”
云世清看完，手在发抖。
它出来了。
什么东西出来了？
他看着石台上那块黑玉，忽然明白了。
那个东西，就在这块玉里。
就像杨贵妃的怨灵被封在玉里一样。
而三十年前，王援朝把它放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那具骸骨——刘建国是怎么死的？是饿死的，冻死的，还是……
忽然，洞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说话。
云世清和沈寒山对视一眼，同时往那个方向看去。
手电的光照过去，照亮了更深处的洞壁。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三十年前的棉衣，脸色苍白，眼睛空洞。
是王援朝。
或者曾经是王援朝的东西。
它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无比，像是模仿人类，却模仿得面目全非。
“又有人来了。”它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真好。好久没人来了。”
云世清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东西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想看它吗？”它问，“那个东西。它在里面。等了好久，等了好久……”
它转过身，往洞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来啊。”它说，“它等着呢。”
然后它就消失在黑暗里。
云世清看着那片黑暗，心跳得很快。
“寒山……”他叫。
沈寒山握住他的手。
“别怕。”他说，“我在。”
云世清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洞越走越深，越走越冷。那股刺骨的寒意越来越浓，浓得像能冻住人的血。
忽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洞厅，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大。
洞厅中央，有一个祭坛。
祭坛上，放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晶体，足有两人高。
晶体里面，封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穿着古代的衣裳，面容安详。但她的身上，有无数的黑色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晶体里缓缓流动。
云世清看着那张脸，忽然愣住了。
那张脸，和婆婆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
“婆婆？”他脱口而出。
晶体里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第55章 她不想出来
晶体里的女人看着云世清，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井，看不见底。
“你来了。”她说，声音从晶体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很厚的水。
云世清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他认得这个声音。
是婆婆的。
每天给他做饭、唠叨他学习、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的声音。
“婆婆……”他叫，声音发颤。
晶体里的女人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但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情境下，那温柔变得诡异无比。
“好孩子，”她说，“你长这么大了。”
云世清往前走了一步，被沈寒山一把拉住。
“别过去。”沈寒山的声音很低，很沉，“那不是你婆婆。”
云世清愣了一下，看着晶体里的女人。
那张脸，那个笑容，那个声音……
“可是……”
“你婆婆已经死了。”沈寒山说，“你亲眼看到的。”
云世清心里一震。
是啊。
婆婆死了。
他亲眼看到她的尸体，亲手握过她冰凉的手。
这个在晶体里的，是什么？
晶体里的女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说得对，”她说，“我不是你婆婆。但我也不是你婆婆。”
云世清被这句话绕糊涂了。
“那你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是你婆婆的双胞胎妹妹。”
云世清愣住了。
婆婆有妹妹？
他从来没听说过。
“你婆婆没告诉过你，对吧？”女人说，“她不想提我。也不想提当年的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困在晶体里的身体。
“三十年前，我们一起来的。她，刘建国，王援朝，还有我。我叫周秀云。”
云世清脑子里一片混乱。
档案里只有三个人的名字。周秀英，刘建国，王援朝。
没有周秀云。
“档案里没有你。”他说。
周秀云笑了，笑得很苦。
“当然没有。因为我来这里，不是组织的任务。是我自己要来的。”
她看着云世清，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婆婆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为什么领养你？”
云世清摇摇头。
“没有。她从来不提。”
周秀云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因为她愧疚。”她说，“对你愧疚，也对……对我愧疚。”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三十年前的事。
三十年前，周秀英和周秀云是一对双胞胎姐妹，都是特殊管理局的人。周秀英是正式调查员，周秀云在后勤部门工作，很少出外勤。
那年，管理局接到任务，要去藏北雪山调查一处遗迹。周秀英是队员之一。周秀云听说后，非要跟着去。
“姐，让我去吧，”她说，“我还没见过雪山呢。”
周秀英不同意。但周秀云偷偷跟在队伍后面，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进山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山里。”周秀英无奈，只能让她跟着。
她们进了那个山洞，发现了那些壁画，发现了那块黑玉。
然后王援朝疯了，往洞里跑，再也没出来。
周秀英要去救他，让周秀云和刘建国在外面等。
周秀云不听，跟着姐姐一起进去了。
她们走到洞的最深处，看到了那个祭坛，那块巨大的黑色晶体。
晶体里封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古代衣裳的女人。
“那就是我。”周秀云说，“不，应该说，那就是现在困住我的这个东西。”
云世清听得心惊肉跳。
“王援朝呢？”
周秀云的眼神暗了暗。
“他触动了祭坛。晶体裂开了一条缝，里面那个东西……出来了。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黑雾。它钻进王援朝的身体里，控制了他。然后它让王援朝……杀了刘建国。”
云世清想起那具骸骨。
原来是这样死的。
“后来呢？”
周秀云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后来它想控制我姐姐。我推开了她，被那团黑雾缠住了。我姐姐想救我，但我让她走。我说，你活着，以后替我照顾好……”
她顿住了。
云世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照顾好谁？”
周秀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悲伤，还有一点点欣慰。
“照顾好你。”她说，“你是我的儿子。”
云世清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周秀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我生的。你婆婆……不，你姨妈，她不是我。她是你姨妈。”
云世清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沈寒山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云世清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那我爹是谁？”
周秀云的眼神暗了暗。
“他死了。”她说，“在你出生前就死了。他也是管理局的人，死在一次任务里。我怀孕的时候，他刚走三个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困的身体。
“我本来想把你养大的。但我来了这里，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姐姐……你姨妈，她替我养大了你。”
云世清想起婆婆——不，姨妈——那些年的点点滴滴。
她从来不提他的亲生父母。他问过几次，她只是摇头，说“都过去了”。
原来不是都过去了。
是太痛了，说不出口。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发颤。
周秀云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心疼。
“因为她答应过我。”她说，“我让她走的时候，我跟她说，别告诉小石头他娘是谁。就让他以为我是他婆婆，以为他爹娘都死了。别让他来找我，别让他知道这里的事。太危险了。”
云世清的眼泪流下来。
原来婆婆——姨妈——那些年对他的好，不只是因为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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