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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她是他姨妈。
是因为她答应过他亲娘,要照顾好他。
“那后来呢?”沈寒山忽然开口,“三十年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周秀云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那团黑雾,”她说,“它没有杀我。它把我封在这块晶体里,和那个女人封在一起。它说,要我陪她。”
“那个女人是谁?”
周秀云摇摇头。
“不知道。但很古老。比我们知道的都古老。她被困在这里,比我还久。”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它出来了。”
云世清心里一紧。
“什么?”
“那团黑雾。它从王援朝身体里出来,现在……在外面。”
话音刚落,洞深处传来一阵笑声。
沙哑的,诡异的,像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的笑声。
云世清猛地回头,看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王援朝——或者说,曾经是王援朝的那个东西。
但它现在不一样了。它的身体在扭曲,在变形,像是一团被揉捏的面团。脸上不断浮现出不同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个都在笑。
“找到了,”它说,“终于找到了。”
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周秀云,或者说,盯着周秀云所在的晶体。
“等了三百年,”它说,“终于等到能打开它的人了。”
它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云世清挡在晶体前面。
“你别过来!”
那个东西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你?”它说,声音沙哑,“你是谁?”
云世清没有回答。
那个东西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它说,“你身上有她的味道。那个女人的味道。”
它指的是周秀云。
“你是她生的?”
云世清不说话。
那个东西又笑了,笑得浑身颤抖。
“太好了。”它说,“太好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沈寒山拔出镇山雪,挡在云世清身前。
那个东西看着那把刀,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镇山雪,”它说,“你是沈家的人?”
沈寒山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
那个东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沈家的人,也来了。真好。三百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它抬起手,指向那块巨大的黑色晶体。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它问,“那个被封在里面的人。”
云世清和沈寒山都没有说话。
那个东西自顾自地说下去:
“她是我的妻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百年前,我们是这片雪山的主人。她是公主,我是将军。我们本来可以过一辈子的。但她死了。”
它的声音变得阴冷。
“被她的族人害死的。因为他们怕她,怕她太强,怕她威胁到他们的权力。他们把她封在这里,用这块晶体,让她永远出不来。”
它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了三百年。等一个能打开这块晶体的人。”
它的眼睛盯着周秀云。
“三十年前,她来了。她身上有特殊的血脉,能解开封印。但她不肯。她宁死也不肯。我就把她封进去,陪着她。”
它又看向云世清。
“现在,她的儿子来了。你身上也有那个血脉。你比她还合适。”
云世清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
“你想让我解开封印?”
那个东西点点头。
“解开它,她出来。我们一起走。你们也可以走。我不会伤害你们。”
云世清看着那块晶体,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女人。
她是这个怪物的妻子。
被封了三百年。
“如果我拒绝呢?”
那个东西的脸扭曲了一下。
“那就都死在这里。你,他,还有她。”
它指了指周秀云。
云世清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周秀云。
周秀云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小石头,”她说,“听我说。”
云世清看着她。
周秀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你是我儿子。我生下你,却没养过你一天。我对不起你。”
“不是……”
“听我说完。”周秀云打断他,“这些年,你姨妈替我养你。她把你养得很好。我看得到。我虽然出不去,但我能感觉到你。你笑的时候,我知道。你哭的时候,我也知道。”
她的眼眶红了。
“我一直在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上学,看着你考大学,看着你进管理局,看着你遇到他。”
她看了一眼沈寒山。
“他是个好人。你选对了。”
云世清的眼泪流下来。
“娘……”
周秀云笑了。
那笑容很美,和姨妈一样。
“别哭。”她说,“听我说。这个东西,它等了三百年,但它等不到的。”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怪物。
“你知道我为什么宁死也不解开封印吗?”
那个东西盯着她。
周秀云笑了,笑得很冷。
“因为那个女人,她不想出来。”
那个东西愣住了。
“什么?”
周秀云指着晶体里的女人。
“你以为她被封着,是在受苦?不。她在睡觉。她在等。等一个能真正解脱的机会。”
她看着那个怪物,一字一句地说:
“她恨你。恨你害死了她的族人,恨你让她变成这个样子。她宁愿永远被封着,也不要和你在一起。”
那个怪物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胡说!”
它冲向晶体,伸手去抓。
就在它碰到晶体的一瞬间,晶体忽然发出刺眼的光。
那个沉睡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第56章 我们一起走
晶体里的女人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整个洞厅都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光,不是普通的照明,而是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像是沉睡三百年后终于苏醒的灵魂。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但云世清还是看着,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变化——从迷茫到清醒,从清醒到悲伤,从悲伤到决绝。
“你醒了。”那个怪物说,声音颤抖,“你终于醒了。”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心碎。
“将军,”她说,“你老了很多。”
怪物愣在那里。
它的身体还在扭曲,还在变形,但脸上的表情却像凝固了一样。它看着她,看着那个被困了三百年、终于睁开眼睛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它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等了你三百年。”
女人点点头。
“我知道。”
“我杀了很多人,为了让你出来。”
“我知道。”
“我……”
女人打断它。
“我都知道。”她说,“但我问过你吗?”
怪物愣住了。
女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悲伤,有无奈,唯独没有怨恨。
“当年我死的时候,我只有一个愿望,”她说,“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杀人,不是让你等三百年,不是让你变成这个样子。只是好好活着。”
怪物的身体抖了一下。
“可我不能没有你……”
“你能。”女人说,“你应该能。”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晶体里走出来。
云世清这才发现,她不是被困在晶体里,而是和晶体融为一体了。她走出来的时候,那块巨大的黑色晶体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周秀云也从里面出来了,踉跄了一下,被云世清扶住。
“娘!”云世清扶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怕。
周秀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女人和那个怪物。
女人走到怪物面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它的脸。
那张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脸,在她手心里慢慢平静下来,那些不同的面孔消失了,只剩下一张——一张苍老的、疲惫的、满是皱纹的脸。
那是将军原本的样子。
“你老了。”女人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轻柔了很多。
将军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一点没变。”他说。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调皮,像是三百年前那个公主的样子。
“因为我睡着呢。”她说,“你可没睡。”
将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贪婪地看着,像是要把三百年的亏欠都补回来。
女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睡着吗?”
将军摇摇头。
女人说:“因为我不想醒来,醒来就要面对这一切——你杀人,你等我,你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将军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
女人摇摇头。
“别道歉,道歉没有用。”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
将军看着她。
“第一,”女人说,“你继续等,等我再睡三百年,也许到时候我会改变主意。”
将军摇摇头。
“我等不了了,太累了。”
女人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第二,”她说,“我们一起走。”
将军愣了一下。
“一起走?去哪儿?”
女人指了指头顶,那厚厚的岩层,那看不见的天空。
“去该去的地方。”她说,“不是在这儿,不是这样活着。是真正的走。”
将军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能一起?”
女人点点头。
“能。”
将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很甜。
“好。”他说,“一起。”
女人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温柔的、暖暖的光,像是夕阳,像是烛火,像是所有美好的东西。
云世清看着他们,看着那两道光慢慢融合在一起,慢慢变淡,慢慢消散。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地的晶石粉末,和空荡荡的洞厅。
周秀云靠在云世清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走了。”她说。
云世清点点头。
走了就好。
风从洞外吹进来,带着雪山的寒气,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云世清扶着周秀云,慢慢往洞口走。沈寒山走在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娘,”云世清忽然问,“你以后……”
周秀云看着他,笑了笑。
“我跟你回去。”她说,“三百年没见,我想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云世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周秀云伸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别哭。”她说,“以后有娘在,不用哭了。”
云世清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沈寒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走出洞口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雪。
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落在那片埋葬了三百年的恩怨的土地上。
云世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
洞口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走吧。”周秀云说,“回家。”
云世清点点头。
三个人,慢慢往山下走。
雪越下越大,把他们的脚印慢慢盖住。
就像这三百年的一切,终于被时间掩埋。
回到城里,周秀云住了下来。
三十年没见外面的世界,她对什么都新鲜。手机、电脑、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每一样都能让她看半天。
“这东西怎么这么小还能说话?”她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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