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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不懂。”林宴舟继续说,“觉得他说教,觉得他老套。现在懂了,但来不及了。”
“来得及。”沈确说,“你每天做的事,就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林宴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沈确。”
“嗯?”
林宴舟说,“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可能不敢来。可能只是让师娘把东西寄过来,自己躲在餐厅里,假装没事。”
沈确的手臂紧了紧:“现在不是有我了嘛。”
林宴舟笑了,笑容在黑暗里看不见,但沈确能感觉到。
第二天一早,两人退房,开车回城。后备箱里,那个布袋装着师父留下的东西。砂锅被仔细固定在角落,不会晃动。
车开上高速,阳光照进来。林宴舟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八月底的庄稼已经泛黄,快收割了。
“沈确。”他突然说。
“我想给师父办个纪念宴。”
“什么?”
“在他老家,请师娘,请师父的老朋友们,请那些年一起学厨的师兄弟。”林宴舟说,“我做一顿饭,用师父的锅,做他教我的那些菜。算是我……正式的道歉和感谢。”
沈确转头看他:“好。”
“你不觉得我矫情?”
“不觉得。”沈确说,“我觉得应该的。你师父值得。”
林宴舟看着前方,阳光刺眼,但他没眯眼。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突然轻了。像有什么积压多年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
回到家,林宴舟把砂锅拿出来,摆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不是用来做饭,是摆着,每天看着。
“放这儿?”沈确问。
“嗯,提醒自己。”林宴舟说,“提醒自己从哪里来,谁教的,不能忘。”
沈确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林宴舟。”
“嗯?”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沈确说,“看到一个人怎么对待过去,怎么面对遗憾,怎么把伤痛变成力量。你教会我很多。”
林宴舟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只是转过身,抱住沈确。
两人在厨房里拥抱,旁边是那口补过的砂锅。锅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在见证。
晚上,林宴舟用新买的砂锅炖了一锅汤。不是师父那口,是新的,但他用了师父教的方法。老母鸡,金华火腿,姜片,葱段。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四个小时。
汤炖好了,奶白色,表面浮着金黄的油花。林宴舟盛了两碗,和沈确坐在餐桌前喝。汤很鲜,很浓,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喝。”沈确说。
“嗯。”林宴舟说,“师父教的好。”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厨房里,那口补过的砂锅安静地坐着,等着被使用,等着传承。
林宴舟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纪念。不是眼泪,不是悔恨,是把师父教的东西,一样一样,做好,传下去。用每一道菜,每一碗汤,告诉后来的人,曾经有个叫陈建国的老师傅,手艺很好,人也很好。
而他,是那个老师傅的徒弟。这个身份,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喝完汤,沈确去洗碗。林宴舟坐在餐桌边,看着那口新砂锅。锅里的汤还剩一点,明天可以煮面吃。
手机响了,是阿明。
“林哥,明天的新菜单定了吗?”
“定了。”林宴舟说,“加一道汤,叫‘师父砂锅’。”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沈确正在擦灶台,动作熟练。那口补过的砂锅放在架子上,正对着他。
林宴舟伸出手,摸了摸那道裂痕。铜钉光滑,被时间打磨得温润。
“师父。”他在心里说,“我回来了。带着你教的东西,继续往前走。”
砂锅温热,像在回应。
第48章 糯米汤圆
时间飞逝。
除夕前两天,林宴舟收到一袋糯米粉。
不是买的,是妈妈寄来的,自家磨的,用老石磨转了两小时磨出来的那种。打开袋子,米香扑鼻,粉末细腻如雪。他用手捻了捻,知道这是水磨的——先用清水泡糯米,泡到用手指能碾碎,再上磨,出来的粉才够细。
“做汤圆?”沈确从背后探头。
“嗯,过年嘛。”林宴舟把糯米粉倒进大盆,“我妈每年都寄,让我自己做。”
沈确洗了手,系上围裙。他现在围裙系得很熟练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歪歪扭扭。林宴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和面会吗?”
“会。”沈确说,“你教过。”
温水一点点倒进粉里,林宴舟用手搅拌,沈确在旁边看。粉吸水后变成絮状,再揉成团。面团要软硬适中,太软不成形,太硬容易裂。林宴舟揉了一会儿,让给沈确。
“你试试。”
沈确接手,用力揉。面团在他手里慢慢变得光滑,像一块白玉。林宴舟在旁边指导:“再揉会儿,要揉到表面没有裂纹。”
揉了十分钟,面团好了。林宴舟揪下一小块,搓圆,按扁,中间放一小块黑芝麻馅——馅也是自己做的,黑芝麻炒香磨碎,加猪油和糖,捏成小球。然后收口,再搓圆,一个汤圆就成了。
“你来做。”林宴舟让出位置。
沈确坐下来,开始包。他的动作慢,但认真。每个汤圆都搓得圆圆的,大小一致,排在案板上像列队的士兵。
“包得不错。”林宴舟评价。
“那是。”沈确嘴角上扬,“学了两年了。”
窗外飘着雪,是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很快把窗台铺成白色。厨房里暖融融的,灶上炖着鸡,咕嘟咕嘟响。两人坐在餐桌边包汤圆,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包到一半,沈确突然说:“林宴舟。”
“嗯?”
“过完年,我们就认识三年了。”
林宴舟手顿了顿:“是啊,三年了。”
“时间真快。”沈确低头包着汤圆,“那时候不知道,那顿饭会改变我的人生。”
林宴舟没接话。他继续包汤圆,但动作慢了些。
“林宴舟。”沈确又叫他。
“你今天怎么了?老叫我。”
沈确放下手里的汤圆,抬起头看着他。厨房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深。他的眼睛里有种林宴舟没见过的光,认真,专注,还有一点紧张。
“我想跟你说件事。”
林宴舟也放下汤圆:“说吧。”
沈确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红色绒面的,很小,像装戒指的那种。
林宴舟愣住了。
沈确打开盒子。里面确实是戒指,两枚,银色的,样式简单,但内侧刻着字。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林宴舟面前。
“林宴舟。”沈确说,声音有点紧,“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吃饭,什么叫生活,什么叫家。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应酬,还在胃疼,还在吃那些没味道的饭。”
林宴舟看着那两枚戒指,说不出话。
“我知道我们已经有标记了。”沈确继续说,“但标记是身体上的,我想给你一个仪式,一个名分。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不是协议,不是凑合,是认真想一起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从盒子里拿起一枚戒指。
“林宴舟,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嫁,是……结婚。领证那种。法律承认那种。以后别人问你,你可以说这是我爱人,不是朋友,不是合伙人,是爱人。”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灶上的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响,香味飘过来,混着糯米粉的甜香。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林宴舟看着沈确,看着他手里的戒指,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从一夜情到协议,从协议到同居,从同居到相爱,从相爱到分离,从分离到复合,从复合到永久标记。他们走过的每一步都不容易,都有伤痕,都有眼泪,但都走过来了。
“你……”林宴舟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想到今天求婚?”
“因为汤圆。”沈确说,“汤圆代表团圆。我想在除夕前一天跟你说,这样以后每年包汤圆,都会想起今天。”
林宴舟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但越擦越多。
“林宴舟?”沈确慌了,“你……你别哭啊……”
“我没哭。”林宴舟哽咽着说。
沈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伸手擦掉林宴舟脸上的泪,动作很轻。
“你愿意吗?”他问。
林宴舟看着他,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戒指上刻的什么?”林宴舟问。
沈确拿起戒指给他看。内侧刻着两个字,一个“沈”,一个“林”,中间一颗小小的爱心。
“你的上面刻我的姓,我的上面刻你的姓。”沈确说,“这样我们就把对方戴在手上了。”
林宴舟又哭了。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没出息,但控制不住。
“沈确。”他说。
“嗯?”
“你傻不傻?”
“傻。”沈确说,“但为了你,傻也愿意。”
林宴舟伸出手。沈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然后林宴舟拿起另一枚,套进沈确的手指。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我愿意。”林宴舟说,“我愿意跟你结婚,领证,过一辈子。”
沈确抱住他,抱得很紧。林宴舟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谢谢你。”沈确在他耳边说,“谢谢你愿意。”
鸡汤还在炖,汤圆还没包完,雪还在下。但这个世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多了一层什么,像糖霜,像蜜,甜丝丝的。
抱了很久,两人才分开。林宴舟擦干眼泪,看着手上的戒指,笑了。
“丑。”他说。
“那你摘下来。”
“不摘。”林宴舟把手握成拳,“戴上了就是我的。”
沈确也笑了,低头亲了他一下。
继续包汤圆。包完最后一个,林宴舟数了数,三十个。够吃好几天的。
“现在煮吗?”沈确问。
“嗯,煮几个尝尝。”
水烧开,汤圆下锅。白胖的团子在沸水里翻滚,慢慢浮起来。林宴舟盛了两碗,一人五个。
咬开,黑芝麻馅流出来,又甜又香。糯米皮软糯,不粘牙。林宴舟吃了一个,又吃一个。
“好吃吗?”沈确问。
“好吃。”林宴舟说,“我妈磨的粉就是不一样。”
沈确也吃了一个,点点头:“确实。”
吃完汤圆,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还没开始,在放新闻。雪还在下,窗外一片白。
“沈确。”林宴舟靠在他肩上。
“嗯?”
“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年后吧。”沈确说,“民政局初七上班。”
“要通知你爸吗?”
“要。”沈确说,“结婚是大事。”
林宴舟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同意吗?”
“同不同意都改变不了。”沈确说,“我只是通知他,不是征求他意见。”
林宴舟笑了:“你现在硬气了。”
“一直都硬气。”沈确说,“只是以前不想跟他吵。”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下到明天早上,积雪可能超过十厘米。林宴舟看着窗外,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像无数白色的小虫。
“我们出去走走吧。”他突然说。
“现在?下着雪呢。”
“就是下雪才要走。”林宴舟站起来,“走不走?”
沈确也站起来:“走。”
两人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全副武装出门。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飞舞的雪花。
林宴舟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六角形的,在手心里很快化成水珠。
“小时候我妈说,雪是老天爷撒的面粉。”他说,“下雪了,来年就有好收成。”
沈确握住他的手:“那我们明年也有好收成。”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保安亭的灯亮着,保安大叔在看电视。看见他们,笑着点点头。
“雪大,慢点走。”他说。
“谢谢。”沈确说。
出了小区,街上更安静。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家亮着灯,是准备年夜饭的。偶尔有车经过,开得很慢,车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
走到一个路口,林宴舟停下来。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三年前,他喝多了,在这里打车,怎么也打不到。沈确的车停在路边,问他去哪,他说了地址,然后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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