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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吗?”他问。
“记得。”沈确说,“你那天穿的是黑色外套,脸很红,说话舌头打结。”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沈确说,“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雪落在他们肩上、帽子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两人站在路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雪花飘进眼睛,凉凉的。
“林宴舟。”沈确说。
“嗯?”
“以后每年下雪,我们都出来走走吧。”
“好。”
“每年除夕,都一起包汤圆。”
“好。”
“每年这天,都来这里站一会儿。”
林宴舟转头看他:“你这是要许多少年?”
“一辈子。”沈确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每一天都记住。”
林宴舟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手套隔着,但还是能感觉到温度。
回到家,抖掉身上的雪,换掉湿了的鞋袜。林宴舟去厨房煮姜茶,沈确去洗澡。姜茶煮好时,沈确也出来了,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
“喝点姜茶,去寒。”林宴舟递给他。
两人坐在餐桌边,捧着热姜茶,慢慢喝。汤圆还剩一些,明天早上可以煎着吃。
“沈确。”林宴舟说。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从来没后悔过。”林宴舟看着手里的杯子,“从来没后悔那晚,没后悔搬去你家,没后悔跟你在一起。一次都没有。”
沈确看着他,眼神很深。
“我也是。”他说,“从来没有。”
姜茶喝完,两人去睡觉。躺在床上,沈确还是习惯性地把他搂进怀里。林宴舟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安心地闭上眼睛。
“晚安。”沈确说。
“晚安。”
窗外,雪还在下。轻轻地,静静地,覆盖着这座城市。覆盖着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个重要或不重要的地方。
但覆盖不了此刻的温暖。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两颗心跳,两个呼吸,两枚戒指,一个共同的未来。
第49章 尾声
初七那天,民政局刚开门,两人就到了。
排在第三位。前面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孩穿着白羽绒服,男孩紧张地搓手。再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可能是来补办结婚证的,女人一直在数落男人。
林宴舟和沈确站在后面,没人说话,但手一直牵着。林宴舟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沈确也是,像约好的。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下一位。”窗口里喊。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一眼,然后表情平静地接过材料。
“身份证,户口本,照片。”
递过去。工作人员一张张检查,盖章,登记。流程很快,十分钟不到。
“恭喜你们。”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出来,“祝你们幸福。”
林宴舟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上面有他们的照片,红底的,两人都笑着。旁边写着名字,出生日期,登记日期。还有钢印,清晰,庄重。
“走吧。”沈确说。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刺眼。初春的阳光已经有点暖意,照在身上,很舒服。
“结婚证给我看看。”林宴舟说。
沈确递给他。他把两本放一起看,一样,只是名字顺序不同。
“沈确,林宴舟。”他念出来,“挺好听的。”
沈确笑了:“是挺好听的。”
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来结婚的,有来离婚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此刻,他们只看到了彼此。
“现在去哪?”林宴舟问。
“回家。”沈确说,“做饭,庆祝。”
“做什么?”
“你做主。”沈确说,“今天你是新郎,听你的。”
林宴舟想了想:“做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再做个汤。四菜一汤,像样。”
“好。”
回到家,林宴舟进厨房,沈确帮忙打下手。结婚证放在客厅茶几上,阳光照着,红彤彤的。
红烧肉用的是师父那口补过的砂锅。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加料酒生抽,小火慢炖。炖了一个半小时,肉酥烂入味,汤汁浓稠油亮。清蒸鲈鱼是沈确喜欢吃的,鱼身上铺着葱姜丝,浇上热油,“滋啦”一声,香气四溢。炒青菜简单,蒜蓉爆香,青菜下锅,大火快炒,脆嫩碧绿。汤是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清淡解腻。
四菜一汤上桌,两碗米饭,两杯酒。
“开饭。”林宴舟坐下。
沈确举杯:“敬我们的结婚日。”
碰杯,喝酒。酒是沈确收藏的茅台,今天开了,说是有纪念意义。
“尝尝红烧肉。”林宴舟给他夹了一块。
沈确吃了一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甜咸适中。他点点头:“好吃。”
“清蒸鱼。”
“也好吃。”
“青菜呢?”
“都好吃。”沈确放下筷子,“你今天特别啰嗦。”
林宴舟笑了:“紧张。”
“紧张什么?婚都结了。”
“就是结了才紧张。”林宴舟说,“怕以后做不好,让你失望。”
沈确看着他,认真地说:“林宴舟,你记住,你做的每顿饭,我都喜欢吃。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是你做的。你这个人,比饭重要。”
林宴舟低头吃饭,没说话。但嘴角是翘着的。
吃完饭,沈确洗碗。林宴舟坐在客厅,看着结婚证。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
妈妈很快回电话:“收到了!真好!什么时候办酒席?”
“不办了吧。”林宴舟说,“简单点,就两家人吃顿饭。”
“也行。”妈妈说,“那你什么时候带沈确回来?我给你做顿好的。”
“过段时间吧,现在餐厅忙。”
挂了电话,沈确洗完碗出来,坐到他旁边。
“妈说什么?”
“问什么时候办酒席。”
“你怎么说?”
“说不办,两家人吃顿饭就行。”林宴舟靠在他肩上,“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沈确说,“形式不重要,内容才重要。”
“内容是什么?”
“内容是我们在一起。”沈确握住他的手,“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吵架,一起和好。一辈子。”
林宴舟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又是普通的傍晚,普通的一天。但对林宴舟来说,这是不普通的一天。他结婚了,和这个曾经连泡面都不会煮的男人。
沈确站起来:“饿了没?晚饭想吃什么?”
“中午还剩那么多,热热就行。”
“那不行,新婚之夜,不能吃剩菜。”沈确往厨房走,“我给你做。”
“你会做什么?”
“煮面还是会的。”沈确系上围裙,“你等着。”
林宴舟没动,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确在厨房里忙。开火,烧水,下面条。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
面煮好了,两碗,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沈确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尝尝。”
林宴舟尝了一口。面条软硬适中,汤底咸淡刚好,荷包蛋是溏心的。比三年前进步太多了。
“好吃吗?”沈确问。
“好吃。”林宴舟说,“比我做的还好吃。”
“骗人。”
“真的。”林宴舟看着他,“比我做的有诚意。”
沈确笑了,低头吃面。两人就着茶几吃面,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普通,很日常,但很真实。
吃完面,沈确去洗碗。林宴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沈确。”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求婚,谢谢你给我一个家。”林宴舟说,“谢谢你,让我吃饱了。”
沈确转过头,看着他。水还在流,哗哗的。但林宴舟知道他听懂了。
“我也是。”沈确说,“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吃饱。不是胃饱,是心饱。”
林宴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两人就那样站着,听着水声,看着窗外的夜色。
“以后也一直这样?”林宴舟问。
“一直这样。”沈确说,“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变老。”
“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星星一样亮着。远处有烟花升起,是有人在提前庆祝元宵。五颜六色的,在空中绽放,又慢慢消失。
但有些东西不会消失。比如这个拥抱,这句话,这个人。
林宴舟想,这就是他要的一生。不轰轰烈烈,不惊天动地,就是普通的日子,普通的人,普通的爱。
但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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