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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柯叹了口气,“你没说你跟盛屹白是发小,我还以为你们俩就是普通朋友。”
靳越寒很明显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见他又开始不说话,路柯自顾自地说:“你说你们俩是发小,现在又在旅途中重逢,换作是我,应该也会像你这样闭口不谈。”
“为什么?”靳越寒问。
路柯眼睛一亮,“因为难为情啊,怕对方不记得我。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段关系,我会觉得很尴尬很丢脸。”
他不像靳越寒那样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在乎,相反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其中就包括面子。
靳越寒开始思考他这些话,如果盛屹白不记得他了,他应该会很伤心难过,而不是尴尬丢脸。
路柯体谅地笑笑,“所以这件事你没告诉我,自然也有你的原因。”
“徐澈还问你是不是富二代。”路柯想了一会儿,继续说:“其实我一开始也怀疑,因为你住在金融中心,身上的东西看着都不便宜。”
靳越寒很快解释说不是,“那是我姑姑家,东西也都是我姑姑买的。”
钱都是他姑姑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样啊。”路柯开始复盘靳越寒曾经说过的话,“你是榆阳人,前段时间刚回国,暂时住在延桐的姑姑家,那你爸妈是都在榆阳吗,还是在国外?”
靳越寒咬紧唇,又松开,“不是,我爸妈很早就不在了,从小我就跟姑姑住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路柯手一滑,差点没抓稳方向盘。
他胡乱眨了几下眼,感到很内疚和尴尬,“抱歉啊,我不知道,说错话了。”
“没事。”
靳越寒摇摇头,从小到大总有很多人问起这个问题,他早就习以为常。
车里安静下来,路柯一时间对靳越寒的感情复杂起来,除了同情,还有很大一部分疑惑。
段暄只说和靳越寒是朋友,却没说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对于靳越寒的事他也知之甚少。
他知道段暄是精神科的医生,但不敢乱猜靳越寒会不会是段暄的病人。当时段暄拜托他时,只说靳越寒是他朋友,让他在旅途路上多照顾一下。
没有人规定跟医生有关系的就一定是病人,这样的话路柯自己和段暄还是那么多年的朋友,那他岂不是也有病人的嫌疑。
而且靳越寒看起来很正常,除了话少内敛以外,不像有病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对靳越寒这样随意猜测不对,路柯更内疚了。加上刚才的说错话,他决定对靳越寒再好一点,想着要不要送台相机给他。
他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那几台相机了。
到了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听到路柯说准备送台相机给他,靳越寒睁大眼睛,感到很惊讶。
他摆着手说:“不用不用,相机给我我也不会拍。”
“那怎么办,刚才的事我挺过意不去的,我身上没有更值钱的东西了。”
“没什么好过意不去的。”靳越寒背着包停在前面,“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用计较这些。”
听到他这样说,路柯豁然开朗了。
“对,朋友。”
就像那些,原本以为要一个人走到黑的路,突然出现了并肩的朋友,所以从此路途一片光明。
他们之间不用计较这么多。
订的两间房在不同楼层,他们定好明天早上去黑马河看日出。九月十四日,日出时间可能在七点零二分左右,得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在电梯分别时,盛屹白提醒说:“明天早上会很冷,记得穿厚点。”
路柯问会有多冷,盛屹白说:“大概零度到五度之间。”
零度到五度,要穿的衣服那可比延桐的冬天穿的还要多了。
路柯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靳越寒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徐澈手抵着下巴,怀疑道:“你们俩真的是发小吗,怎么看都不像。”
盛屹白拧着眉,“怎么说?”
“气氛不对你知道吗,你们俩待一块儿,总给我一种过冬的感觉,从你们旁边过都要多穿件羽绒服。”
盛屹白无语的笑了。
出了电梯,进到房间,盛屹白刚打开灯,徐澈站他身后问:“在青海湖那会儿,你俩站湖边说什么了?”
“别跟我说没什么事,靳越寒当时都要哭了,也就路柯没发现,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盛屹白脱掉那件黑色外套,理了理头发,“你这么好奇,明天自己去问。”
徐澈:“我也不是好奇,我是觉得你们俩心里藏着事,来旅游不就是为了放松忘记烦恼的吗,这样藏着事玩也玩不开心。”
盛屹白抬起眼,反问他:“现在的人,能有几个心里不藏事,你敢说你没有,路柯没有?”
盛屹白一副要把人看穿的模样,徐澈搓着手臂远离他。
“算了,我不说了,也不问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
他坐在一旁看盛屹白整理东西,见他包里放了本白色封面的书,瞥了眼。
“我去,你来旅游还带本旅行指南啊,借我看看。”
他手还没伸过去,盛屹白直接把书塞到了包底下,回了句:“不借。”
徐澈嘴角一抽,说不借就不借,自己也没多爱看书,说完就直接进了浴室。
整理得差不多,盛屹白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本来想去阳台抽根烟,刚摸出烟盒又丢了回去。
微信群里路柯传了几张照片上来,盛屹白点开看,是两张今天下午的合照。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里靳越寒的脸上,最后保存了那两张照片。
保存完照片,靳越寒退出微信,点进相册又确认一遍有没有保存成功,结果发现存了四张。
他没舍得删重复的那两张,就这么存在相册里。
他的手机里干干净净,通讯录只有寥寥几人,微信好友不超过十个人。
就连相册都只有一些害怕自己忘记,而存下的琐碎的截图而已。
看着那四张合照,靳越寒躺在床上,想到八年前他跟盛屹白的合照去哪了,还是免不了难过。
那张合照,跟他的手机,连同和盛屹白的联系,一起消失在了八年前冬天那条漆黑的河里。
那年纽约的冬天冷得不真实,一切仿佛都早有预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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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新加了点内容
第10章 独属日出
出发去黑马河看日出前,靳越寒没想到,五点半外面会这么冷。
他们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此行最厚的衣服,真的像过冬一样。
靳越寒头上戴了顶护住耳朵的蓝色毛线帽,怕风大,他又把白色羽绒服上的帽子一起戴着,还穿了双保暖防水的鞋子。
走出外面,呼出的热气瞬间化作白雾,气温接近零度。
盛屹白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里面加了抓绒内胆,戴上黑色帽子和防风口罩,冷着脸不说话时让人感觉比这天还冷。
路柯和徐澈还没出来,靳越寒慢步走到他旁边,呼吸都放缓了,生怕盛屹白下一秒就离自己远远的。
盛屹白没说话,视线落在那裹得跟熊一样的靳越寒身上。
靳越寒小声问:“昨天晚上转给你的钱,你怎么没收?”
是昨天下午,可乐和水,还有糖的钱。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发了条信息给盛屹白,结果一晚上都没理他。
盛屹白抬眼,问他:“那一百块?”
靳越寒点头,轻嗯了一声。
“不需要。”
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靳越寒一听,急忙道:“需要的,昨天的事我想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盛屹白说得轻巧,“不是我,换作是别人也会帮你,我只是顺手做了大家都会做的事。”
好像这样说,他昨天对靳越寒的关心和担忧,就不是出于私心一样。
靳越寒感到气馁,默默转过身不再与他说话。
没必要,不需要,这样不对,没什么好谢的……
靳越寒想,盛屹白怎么比以前还要嘴硬。七岁那年刚跟盛屹白认识的时候,自己花了好长时间,嘴皮子都磨破了,盛屹白才松口愿意跟他玩。
现在盛屹白这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不好再像以前那样死缠烂打。
没一会儿,路柯有条不紊的出来。
他刚把准备拍照时戴的手套塞进包里,看见一黑一白站在门口,吓得一激灵,还以为起猛见到黑白无常了。
见两人气氛紧张,他连玩笑都没开,默默站在一边。
徐澈最后一个急急忙忙出来:“抱歉我晚了,一直找不到厚袜子,翻了半天的行李箱。”
盛屹白说:“不是就放在你床边?”
“操,昨晚我以为那是你的,反手扔进你箱子里了。”
盛屹白:“……”
路柯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徐澈听见了,说他:“你怎么穿得像一根香蕉,帽子绿的,衣服黄的,裤子黑的。”
路柯拉着脸,推了一把徐澈,“喂,这是我最厚的衣服了,我还没说你穿得跟圣诞树一样。”
“什么圣诞树!”徐澈急得跳脚,“路柯你看清楚了,我这衣服不是绿,是青的!”
路柯把脸一瞥,当做没听见,任由徐澈在那里解释。
见徐澈还要在那跟路柯辩解,盛屹白直接上手把人拉走,“再不走就赶不上日出了。”
靳越寒站在原地,盯着盛屹白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跟着路柯上车。
他觉得盛屹白穿得还是太少了,他好像总是不喜欢穿很多衣服,往年榆阳的冬天特别冷,盛屹白也只会在外面穿一件羽绒服。
不像他,因为怕冷,总是会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一样。
因此,盛屹白的妈妈每年织的毛衣都给了靳越寒穿。
酒店有很多人跟他们一样要去看日出,靳越寒看见甚至有人直接把酒店的被子裹在了身上。
路柯叹了口气,问:“我这穿得总比那些裹被子的好吧?”
见他皱着眉,还在在意刚才徐澈的话,靳越寒安慰道:“你这样很可爱,不像香蕉。”
路柯捂着脸笑了,还不如直接说他像香蕉呢。
他们一路开到环湖西路沿线,那里有很多可以下到湖边的地方。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路柯架好三脚架,把相机的位置固定好。
除了他们几个以外,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此时六点五十分,离日出还有十多分钟。
破晓前的黑马河,像是凝固的冰蓝世界一般,寒气像无数细腻的针穿透厚实的衣服,刺向每一寸肌肤。
脚下,环湖西路的荒草覆盖着一层晶莹的霜花,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天色将亮未亮时,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了白雾,浑身都被寒风吹得麻木僵硬。
靳越寒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接过路柯递来的热水,喝了好几口身体才暖起来。
他手上拿着保温杯的盖子,刚想问是谁带来的杯子,转过身就看见杯身在盛屹白手里。
原来是盛屹白的吗。
路柯也带了个保温杯来,但被徐澈喝的差不多了。
还回去时,靳越寒偷偷看了眼盛屹白被口罩遮住一半的脸,注意到他眉间舒展,并没有一丝的不悦。
他还以为盛屹白会不高兴,因为盛屹白有洁癖,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一个杯子。虽然他以前经常喝盛屹白的水,但不知道现在还可不可以。
湖边的风越来越大,几乎要睁不开眼。
靳越寒踩着石头往后退时,身体一斜没踩稳,以为要摔下去时,突然一只手横在了他的腰间,将他扶稳。
他抓着盛屹白的手没放,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来。
盛屹白干脆牵着他往后站了点,让他站稳别摔了。
靳越寒乖乖点头应了声好,不舍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他把手伸进口袋里,一遍遍回头确认盛屹白是不是还在旁边。
他需要通过这样的确认来获取一些安全感,一些盛屹白在时才会有的安全感。
见他老看自己,很怕自己会走一样,盛屹白干脆说:“我就在这里。”
靳越寒这才放下心来,没再回头看。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太阳出来了”,紧接着周围的人跟着哇了一声。
路柯和徐澈调好相机,急急忙忙挤到靳越寒和盛屹白旁边,四个人站在一起,仰头跟着哇了出来。
起初,是铁灰的湖天相接处渗出了一抹淡粉,这抹粉迅速晕染开,点燃了云层底部,将它们化作一片燃烧的橘红熔金。
冰蓝的湖面开始倒映这天空的烈焰,突然,一道锐利得几乎刺眼的金芒,像利剑一般,猛地刺破了浓厚的云霞。
紧接着,那一点日出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不过瞬间,万丈光芒倾泻而下,撕裂了所有的灰暗和寒冷。
当日出来临时,光芒照耀着整片大地,高涨的湖水渐渐退去,所有的寒冷和等待,都在这无与伦比的美面前,变成了无数的惊叹。
大家在这一时刻不约而同拿出相机拍摄,靳越寒想了会儿,决定也拍一张。但前面站了好些人,甚至还有比他个高的挡住了视线。
他刚准备踮起脚拍,突然后背被人撞了下,手机差点甩出去。
路柯不高兴了:“那人怎么回事,道歉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靳越寒说自己没事,让路柯别生气。当他第二次准备踮起脚时,手一空,手机被抽走了。
盛屹白侧过脸问他:“要拍几张?”
靳越寒反应过来,回答:“一两张就好。”
他看着盛屹白穿过人群挤到前面,拿着他的手机帮他拍他想要的日出。
日光漫溢中,盛屹白的背影被灿烂的阳光包围着。
靳越寒突然想,啊,这个才是他想要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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