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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谢,”谢子玄说,“你家葡萄好吃,一会给我带走点。”
叶无咎:“你只管拿就是了。”
这段记忆是在夏天,暖融融的风从门吹进来,再加上满室熏香,着实让人昏昏欲睡,沈寂然又闹着叶无咎画了会画,就拖了凳子坐到他身边,不愿意动了。
“子玄你这香也太厉害了点,”沈寂然拄着腮帮没坐多久就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屋里走,“叶无咎,我去你卧房睡会啊。”
“你去我卧房做什么?”叶无咎抬起头,“不是有客房吗?”
沈寂然自然不会去客房,他直奔着叶无咎卧房去了,边走边道:“我不管,我就要睡你那。”
谢子玄摇着头,一边给自己挑要带回去的葡萄,一边道:“我就说你这么纵着他,早晚得给宠出事吧?”
“罢了,”叶无咎放下画笔,拿过沈寂然刚用完的荷花香篆模,不甚在意地说,“他想睡就睡吧。”
谢子玄满意地拎起一篮挑好的葡萄:“他起床气可不小,让他睡这,你得有心理准备。”
“还好,”叶无咎向屋里看了一眼说,“挺乖的。”
谢子玄翻了个白眼道:“得了吧,上次我去他家去得早了,他还没起,我就去叫他,结果他一袖子给我扇到了门外。”
叶无咎闻言笑了。
谢子玄怒道:“你还笑!”
沈维在屋外听着,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把沈寂然叫醒时的异样。
“确实有点脾气,但还好啊,”沈维心想,“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然而现在又哪里能和过去比呢?曾经有人愿意惯着沈寂然,他自然恃宠而骄,现在他成了个当不当正不正的“祖宗”,就算真有什么脾气,也不能任性了。
沈寂然进到屋里睡觉,谢子玄呆了没一会就拎着葡萄走了,叶无咎舀完了香粉,重新铺开宣纸,他执笔蘸墨,却在将要落笔时顿住了。
“你们还不走吗?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沈寂然抿唇,没有立即应声。
沈维一听他们被发现了,又开始向沈寂然比比划划。
沈寂然把他推到一边,向屋内略一拱手道:“叨扰了,只是在下掉了一枚玉佩,不知叶公子可有看见?”
叶无咎抬起头:“走出院子就能离开这段记忆了,等到回到来时的地方,你就能找见它。”
沈寂然说了句好,转身要走,叶无咎却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你的头发……”
沈寂然转过头:“什么?”
叶无咎笔下的墨迹晕开了一大片,他低下眼,也不知是想从那团墨迹里找到什么图样来:“……没什么,你头发被花枝勾到了。”
沈寂然偏过头,见花枝上的确挂着一缕银发,没等他伸手,一只翠色的鸟就飞来衔起他的发丝,离了枝头又松开喙,沈寂然被勾着的发丝便落回了发间。
那翠鸟帮沈寂然放下了头发,又拍着翅膀飞进屋中,落到叶无咎的宣纸上。
叶无咎没有抬头,只用没握笔的那只手轻触了触翠鸟的喙。
沈寂然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收回眼。
“走吧。”他向前推了一下沈维说。
沈维“嗷”一声应了,抬腿便走,没两步就要走出院门。
“啧,”沈寂然跟上去,“那么着急做什么,又没东西咬你尾巴。”
明明是他推得人家,人家着急走他却又不高兴了,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但花枝太多太杂,他什么都没有瞧清。
直到沈寂然的身影将要消失在院墙外,叶无咎终于抬了头。
房屋的窗子正对着院门,他克制不住站起身来,却只从花叶间看着了沈寂然一片落在身后的白色衣角。
他追出门去,却又在房门口站住脚。
满园奇花异草与旧时无二,院门边的花草还在摇晃,应是那人离开时不小心剐蹭到的。
翠鸟跟了出来,就栖在他肩头,见他失神,用头轻轻蹭上他的脸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屋里的沈寂然还没睡着,听见动静走出来,打着哈欠问叶无咎。
叶无咎肩上的鸟忽地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消散了,他垂下眼敛去情绪。
“没什么,你安心睡吧。”
——
沈寂然拨开院门口的花枝,又是一阵刺目的白光,他眯了下眼。
果然如叶无咎所说,出了院门,他们就回到了钉满了人偶的房间里。
之前失踪的玉佩就安静地躺在他脚下。
沈寂然蹲下身,把玉佩捡起来挂回腰间。
沈维:“祖宗,说实话,我觉得还是刚才的样子更符合您的气质。”
沈寂然:“我的什么气质?”
沈维:“呃。”可能是没正形的气质吧。
沈寂然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副很有年代感的镣铐,沈维边看边感慨:“哇塞,祖宗您是哆啦A梦吗,袖子里怎么什么都有?不过您拿这个做什么?”
沈寂然皮笑肉不笑道:“铐你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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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解密
沈维哭丧个脸道:“祖宗,我就看到了一点您的记忆,用不着这么对我吧?”
沈寂然晃了晃镣铐,笑容不变:“用我帮你?”
沈维见挣扎无用,只好破罐子破摔地接过来给自己上铐。
“铐上之后你要是再想拔谁脑门上的钉子,我能听见锁链声。”沈寂然等到他把自己铐好了才慢悠悠地解释说,“还有,刚才不是我的记忆,是叶无咎的。那灵控制你,是为了将我们引到别人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十分凶险的地方,但玉佩替我们挡了一下,所以我们进入到了叶无咎的记忆里。”
沈维卡巴卡巴眼睛,没听懂。
沈寂然:“还没和你说,叶无咎的灵魂在这玉佩里。”
沈维“啊”了一声,而后:“啊?”
不是,谁在什么里?
沈维举着被铐住的手,心怀敬畏地看向那枚玉佩:“这么说的话,叶……老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活着,对吗?”
沈寂然:“可以这么说。”
不过沈维这孩子叫他祖宗,却管叶无咎叫老祖,怎么听着像是越叫越老呢?小没良心的,明明是他们沈家的人,居然帮叶无咎占他便宜。
沈维:“所以刚刚我们看到的是他的灵魂吗?”
沈寂然:“我们刚看到的只是他的记忆,不是他。”
只是那段记忆里的叶无咎多多少少能感知到一点后世之事,所以会对他们有一点反应而已。
沈维:“那您,您不需要把身体还回去吗?”
沈寂然之前没说,是因为……他不想还身体吗?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还回去了,他就没地方待了,但是……
“他现在灵魂很虚弱,连长时间和我对话都做不到,回不来的。”沈寂然说,“得等他养好再说——对了,你知道哪里有卖中草药吗?等出去了我得去一趟。”
“不太清楚,但可以查,”沈维回答,“您要买什么中药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灵芝之类有安心神功效的中药,”沈寂然指了指玉佩,“不是我吃,是要给他补补,光靠他自己休养实在太慢了。”
沈维:“玉、玉佩也能吃东西吗?”
沈寂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沈维:“当然不能,你在想什么?对灵魂形态来说,内服外敷效果是差不多的,熬完药把他泡里不就行了。”
沈维:“嗷。”对哦。
原来沈寂然不是不想还啊,不过要是真还回去了,沈寂然的灵魂去哪呢?
沈维刚刚想到沈寂然可能要占着旁人的身体不还时,觉得这事不能这么做,得想办法说服沈寂然;结果听闻沈寂然是愿意把身体还回去的,他又开始忧虑沈寂然离开后的去处。
要不就让沈寂然别把身体还回去了?可是不能这么做啊,这对叶无咎不公平……
沈寂然还没说什么,他先愁出了一脸苦相。
沈寂然扫了眼周围一排排好像死不瞑目似的人偶:“那些事出去再说吧,现在先解决当下的事。”
沈维点头。
沈寂然:“如果你是一个精通机关术的人,你有东西不想让别人找到,你会把它藏在哪?”
“可能是里三层外三层用重重机关保护起来吧,”沈维想了想又说,“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有可能他就放在明面上,非常寻常且不显眼,所以我们都没注意到……”
沈维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皱眉想了一会,忽然道:“不对,他精通机关术,而且丝毫不掩饰对我们的敌意,更不介意我们知道他不想回去,他非常自信或者说自负,所以,他应该把这个东西放在了一个非常精密的机关里,能够让我们发现,但无论如何都解不开。”
沈寂然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么找找看吧,管好你的手。”
沈维:“嗷。”
沈寂然又用小刀扒了几个木偶的衣服,每一个人偶胸前都有动物血画的印迹。
看样子这里的灵试图封印过很多人,虽然都没有成功——但它为什么试图封印这些人?
沈寂然弯腰看人偶的姿势不太舒服,顺手扶了下墙,这一扶他手掌贴上了墙面,触感却并不坚硬,柔软滑腻的感觉令他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墙根本不是土墙砖墙水泥墙,怪不得他们一进屋就觉得过于亮眼,这墙面是涂了很多层亮白的东西,涂料之下的东西是……
人的皮肤。
沈寂然收回手。
四个墙面根本就是一张张缝合起来的人皮,因为缝合的针脚非常细密,再加上有刺目的多层涂料遮挡,不仔细看只会以为那是墙面粗糙的凸起颗粒。
沈寂然把手从墙面上移开,沉默良久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对布制手套戴在手上,而后重新开始摸索墙壁。
虽然隔着手套,但一想到这东西是怎么做的多少还是会不舒服,沈寂然中途停下了好几次,一张脸瘫得没有一点表情。
“这要是以前,”他心想,“以前这种事肯定轮不到我来做。”
这间屋子实在是大,沈寂然在几面墙之间摸索了足有近半个小时,沈维慢慢也看出了墙的问题,不敢出声打扰沈寂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会一个寒颤,和墙壁拉远了距离。
终于在查到第三面墙的时候,沈寂然有了反应。
他按了按墙面,弯起手指敲击了两声,空洞且有弹性的声音令后面的沈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整整三面墙只有这一小块儿是空的。
沈寂然摩挲着大概确定了墙后空白空间的范围,然后摸出之前剪蜡烛用的剪刀,毫不犹豫地一剪子捅进了墙里。
皮肤被戳破的声音刺激得沈维险些一蹦三尺高,差点和棚顶上的人偶来个亲密接触。
沈寂然:“别吵。”
沈维刚蹦起来,人还在空中,闻言轻手轻脚地落了地,没敢再发出声音。
墙面被沈寂然皱着眉头快速剪开,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是一个暗红色的盒子,盒子看不出材质,上明晃晃地挂着一把铜锁。
这把铜锁较其他锁头长些,锁的长轴上串了七个可以旋转的轮轴,轮轴上似乎有字。
沈寂然摘了手套,伸手把盒子拿出来,举在耳边晃了晃。
没有声音。
沈寂然一撩衣摆坐到地上,将盒子搁下,询问也坐下来的沈维道:“你觉得这里会有什么?”
沈维:“不知道啊,我感觉这次的灵特别奇怪,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它这辈子都经历过什么,连它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光看它写别人了。”
沈寂然拿起锁搁在手心里转悠:“是啊,只写别人了……”
什么样的人会只写别人的故事,对自己绝口不提呢?
沈寂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听过藏诗锁吗?”
沈维摇摇头。
“藏诗锁又叫文字密码铜锁,一般是三拨轮或者五拨轮,而现在我手里拿的这个是较罕见的七拨轮,”沈寂然将锁头向沈维那边推了推,“你看这七个能够旋转的轮轴上都刻有一圈文字,只要将这些文字组成特定的诗句,就可以打开锁。”
沈维听懂了:“这就好比我们现在的密码锁,只是把数字换成文字了。”
虽然对于密码锁来说文字比数字简单许多,不至于全无头绪,但沈维把锁拿在手里转了几圈轮轴,还是觉得头大。
古代的诗那么多,还有很多没能流传下来的,学识再渊博的人也不可能听过全部,再说万一这灵自己编了首诗,那谁又能猜到去?
沈寂然不知道现在的密码锁是什么样子,但他相信沈维遗传了自己的高智商,一定能理解,就没有细问。
他从袖里掏出宣纸和毛笔,拿回锁头,对照着在纸上从右往左写了七列文字。
第一列:
歌、情、事、见、曦
第二列:
无、沉、露、聊、初
第三列:
无、总、如、浮、朝
第四列:
尽、只、土、合、间
第五列:
若、易、离、角、尘
第六列:
生、欢、边、生、穷
第七列:
笑、无、悲、人、人
沈寂然放下笔:“这是从右到左每一个轮轴上的文字,你看看有你眼熟的诗句吗?”
沈维从沈寂然写在最右侧的第一列开始尝试把字连成句子:“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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