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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疑惑、烦躁、情急……种种情绪交织,像是剧烈摇晃后的可乐,气泡上涌堵在瓶口,急需找到一个出气口来释放压力。
重压之下,江月白用一种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冷酷残忍语气对沈明煦吼道:“我不认识什么沈明煦沈暗煦的。说!你到底是谁?”
江月白眼中满是怀疑、警惕和明晃晃的反感,就好像是和眼前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沈明煦这下不得不承认噩梦成真。
江月白把她忘了,彻彻底底的。
就算她把她们亲密无间的从前事无巨细地告诉江月白,江月白可能也只会当个故事听,听过就算了。
忘掉的回忆是不作数的。
沈明煦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聊、无趣、寡淡、死气沉沉……身上没有任何一点能吸引人的地方。
她也向来不擅长开启一段关系,都是别人主动靠近,但很多人接受不了她前期的冷漠排斥和已读不回,付出得不到回报,便放弃了交朋友的想法。
所以沈明煦的朋友少之又少,和江月白断联后就更是屈指可数。
郁久欢是其中之一。
和沈明煦熟起来后,郁久欢把两人刚认识那会儿沈明煦对她爱答不理的证据摆出来,控诉沈明煦对她很冷漠,还说如果不是她铁了心要和沈明煦做朋友,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和江月白断联的事加上郁久欢的控诉,让沈明煦对自己糟糕的性格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她很难建立起一段关系,也很容易搞砸一段关系。
这些年里,沈明煦时常在想,如果她的性格没有那么差,她和江月白就算做不成恋人,做不成闺蜜,应该也能保持长久的联系,不会落得一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
正在沈明煦以为她和江月白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时候,江月白回来了,好像没有很讨厌她,还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江月白也可能是习惯了抱着人睡,抱的是谁都没关系,但这对沈明煦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能做回朋友,哪怕没办法同小时候那般亲密,也总好过这杳无音信的七年。
可现在,江月白失忆,把她们的过去一并忘却,她在江月白眼中,是完全的陌生人了。
没有共同回忆赋魅的她对江月白来说是个很乏味的人吧。
她们失了过去,好像也很难会有将来。
见眼前人沉默不语,只一味散发着愁苦,仿佛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犹豫不决的人,江月白莫名感到心慌,她希望沈明煦不要再摆出这样一副破碎得无以复加的样子了,情绪是会传染的,不然她也不会因为感受到沈明煦的痛苦而难过。
江月白实在忍无可忍,她只想赶快弄清楚这人到底是谁,然后把她赶出去。
于是,江月白带着几分恼怒,厉声质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沈明煦被江月白吓得一震,不管再听多少次,她都不可能习惯江月白这样冷酷绝情的语气。
她又想起方才的噩梦。
“与其让江月白被不知底细的人骗,还不如自己来。”
自己来?
“我是你女朋友。”沈明煦鬼使神差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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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来啦
江月白(凶巴巴):“说!你到底是谁?!”
沈明煦:“我是你女朋友。”
江月白:Σ(゚∀゚ノ)ノ
第9章 心疼
那一刻, 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跳脱出宇宙运行的规律,进入一种无序的状态。
周遭的一切杂音突然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江月白瞳孔迅速放大,目光僵直,转瞬变成茫然无措。
她浑身的刺软化下来,脸上表现出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惊诧,又因为觉得应该不会有人拿这种事来开玩笑而陷入混乱。
“女……女朋友?”江月白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明煦,似乎想求证这件事的真实性。
沈明煦明知自己犯了错,却停不下来,像是被内心深处的欲望掌控,或是因为不想再看见江月白的冷眼,不想再听到她异常冷漠的言语,于是把这个谎撒了下去。
“对,我是你女朋友。”
沈明煦双目猩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呼吸被泪水融进,变得潮湿而浅乱。
她佝偻着的身体轻颤,站不住似的,像是经历了很重大的打击,已经摇摇欲坠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倒塌。
沈明煦现在的状态很像江月白小时候跟着家里保姆阿姨看的,集车祸、失忆、癌症于一体的狗血肥皂剧里男主得知女主忘了自己时的样子。
沈明煦甚至比那些男主更加撕心裂肺。
如果是演出来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演技更好了。
可江月白仍不敢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拿了奖,出了车祸,住了院,怎么一觉醒来凭空多出个女朋友?
难道她真的失忆了?
江月白不知所措,只好按下病床边的紧急呼叫铃:“你好,我好像失忆了,麻烦让许予言许医生来一趟。”
沈明煦昨晚被请出病房后四处走了走,在某面墙上看到了寰宇医疗的医生简介,知道把她请出去的女人叫许予言。
可江月白不是失忆了吗?那为什么还记得许予言,却把她忘了个干净?
沈明煦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见江月白甩下一连串问题。
“既然你是我女朋友,想必很了解我。那我问你,我的生日是几月几号?最喜欢什么颜色?最喜欢吃什么东西?最不喜欢吃什么东西?……”
“你生日是2月29号。”
“小时候喜欢红色。因为你觉得动画片里红色的大多是主角,长大后偏爱蓝色。”
“你喜欢吃很多东西,偏爱酸酸甜甜的味道,所以特别爱吃西红柿做的菜和番茄味的零食。”
……
沈明煦混着浓重哭腔的语速很慢,一句话能被吸气声打断两三回,但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和纠结,而且答案异常准确,就算是孟北卿也不可能这么了解她。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沈明煦好像是自己女朋友,江月白肯定会以为沈明煦私下里调查她。
江月白此时对自己有个女朋友的事已经信了大半,她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在她的视角里,自己不过是拿奖后出了车祸,所以留院观察,结果睁开眼,天上掉下来一个女朋友!
这太魔幻了,放在《走近科学》里能拍三集!
江月白心乱得厉害,摸起手机,想找到更多证据,聊天记录、视频和照片之类的来证明或推翻沈明煦的话。
指纹解锁后,毫无准备地,一个泪盈盈的漂亮女人落入她眼中。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飒爽的黑西装,一枚六芒星耳骨夹戴在右耳中部,透出一股玩世不恭的潇洒,可她脸上神情却很复杂,落寞中带着欣喜,相去甚远的情绪同时出现,矛盾不已。
她眼尾泛红,并没直视镜头,而是看向斜前方的某处,目光显得很遥远,一滴泪落在面中部,破碎感溢出屏幕,看得江月白有些心疼。
江月白甚至不用仔细对比就能看出照片里的女人是沈明煦——她妆前妆后差别不大,素颜比起妆后只少点血色。
江月白从来不拿人像当屏保,连她自己的照片都没有过,可她却把沈明煦设为手机桌面……
破案了,沈明煦真是她女朋友!
真相大白,江月白愤怒的气焰瞬间被浇灭,挺直的脊背塌下来,一下子变得很难为情。
她刚刚态度很不好,肯定伤到沈明煦了。
江月白现在虽然对沈明煦没什么感情——对一个陌生人能有什么感情——但她擅长换位思考,如果她发现自己女朋友一觉醒来把自己忘了,还恶言相向,她的心肯定会碎成齑粉,风一吹就四散,捡都捡不回来。
江月白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最好能让沈明煦开心一点,话还没出口,病房门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一个抱着病历夹拿着检查包的身影从门外闪进来,气喘吁吁的,她额上冒出一点热汗,几根发丝黏在上面,看起来有些狼狈。
“许予言。”江月白朝她挥挥手,打了声招呼。
“咦?”许予言一脸错愕。
不是,说好的失忆呢?!
天知道护士告诉她江月白失忆的时候她有多慌张,刚吃了两口的早餐丢在桌子上,嘴都没来得及擦就拿着东西匆匆赶过来,奔来的路上她已经做好了各种紧急预案,中风、颅内出血、严重低血糖……
现在好像一个都用不上。
许予言预想之中的各种坏情况都没有出现,江月白跟个没事人似的,精神状态比值了一夜班的她好得多。
见许予言到场,沈明煦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不太合适,而且她也急需暂时离开江月白,急需离开自己错漏百出的谎,去换口气,于是她低着头轻声说:“我先出去了。”
说完,沈明煦刻意回避江月白担忧的目光和许予言的诧异,缓步走出病房,又轻轻带上门,她背靠着门边的墙,缓缓滑落,跌到冰凉的地砖上。
沈明煦个子高,就算低着头,她的脸也在许予言的视野范围之内。
沈明煦脸上淌着泪,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离开的脚步晃悠悠,不用风吹,自己就能倒似的,状态看起来比江月白这个病人和她这个连续工作了30多个小时的牛马差得多得多。
许予言现在无暇顾及沈明煦,她忙着给江月白做初步检查。
一通检查下来,许予言发现江月白好像除了把沈明煦忘个干净外,其它什么事都没有。
许予言在检查表上勾勾画画写写,眼前闪过沈明煦离开时的苦涩表情。
她可算知道沈明煦的状态为什么差成这样了。
沈明煦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江月白一直在回忆,希望能想起什么画面,重点回忆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独属于恋人间的记忆,比如告白、接吻和更深入的亲密接触,可有关沈明煦的记忆像是被擦得反光的黑板,找不到半点落笔的痕迹,干净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沈明煦真的是她女朋友吗?
江月白又开始动摇,仅凭熟悉程度和屏保貌似也不能说明什么。
写着写着,许予言笔一顿,唉声叹气道:“你这怎么搞的?忘了谁不好,偏偏把自己女朋友忘了。”
许予言郁闷得像是自己女朋友失忆了——虽然她单身,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同身受。
“沈明煦她,她真是我女朋友啊。”
江月白自言自语的惊叹被许予言当成了疑问句,许予言抬眼看她,开玩笑似的反问道:“不然还能是我的?”
话音刚落,许予言就见江月白脸沉了下来,像是山雨欲来,要把一点准备都没有的她淋成落汤鸡。
“Wait,wait,wait!”怕自己出事,许予言紧急叫停,“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别黑脸,我害怕。”
江月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在许予言那句玩笑话后阴沉下来,只觉得许予言的指控莫须有。
“啊?”她一脸茫然地发问,“我有黑脸吗?”
“你有!”许予言笃定道,“你刚刚那副样子像是觉得我对你女朋友有非分之想似的。”
“虽然你把你女朋友忘了,但你的占有欲还记得她。”许予言被自己这番话说感动了,感叹道,“真是甜炸了!我可算知道为什么那多人爱嗑CP了。”
闻言,江月白沉默了。
她突然感受到几分沈明煦得知自己把她忘了之后的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干脆利落的一刀,疼一场就忘了,而是阴湿的回南天,整个人被潮意淹没,时时刻刻提醒着,你仍处在痛苦的余韵中。
在她失忆前,江月白想,她们应该很相爱。
“你知道我和她在一起多久了吗?”江月白问。
她迫不及待地了解更多,觉得这样便能减轻沈明煦的痛苦,带她逃离这恼人的回南天。
“不清楚。”许予言摇头,眉宇间染上相同的愁闷,“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俩谈了的。”
江月白肩膀垮塌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着,迫出哽在喉间的空气,她长叹了声。
“别难过,你们可以一起创造新的回忆。”许予言拍拍她的肩膀,“相处着相处着,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嗯。”江月白点头。
她会在失忆的这段时间试着重新爱上沈明煦的,她也只能这样了。
“我得去帮你安排详细检查,先走了。”
许予言按动圆珠笔帽收回笔尖,把笔装回胸前的口袋就准备离开。
江月白:“你帮我把她叫回来吧。”
“好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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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白:“沈明煦真是我女朋友啊。”
许予言:“不然还能是我的?”
江月白:(怒`Д´怒)
许予言:╭(°A°`)╮
第10章 探视
许予言一只脚刚踏出病房,就被门边抱膝席地而坐的沈明煦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反方向弹开一大步。
“不好意思。”沈明煦抱歉道,她声音发虚,像一张愁绪编成的大网似的把许予言罩住。
许予言胸口发闷,暗自叹了口气。
这两口子还真是对苦命鸳鸯。
沈明煦扶墙站起来,脸上是半干的泪,被走廊上的灯一照,便闪起细碎的光,仿佛碎了一地的玻璃,扎人得很。
她眼圈仍泛红,背驼着,像是挺不直一样。
学医十几年,许予言见过太多痛苦的病人和绝望的家属,早就看惯生死。
虽说凡大医治病,先发大慈恻隐之心,但她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起死回生,对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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