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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维恩表情沉重,医生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也就是,PTSD。”
赫越的手指动了一下。
(P不了一点,虫族鉴定精神类疾病这么轻松容易吗?)
【但是宿主,如果看到了经过,真的很吓人……】
赫越当然是一点没有的。事实上,他的记忆停留在狐狸来了之后,再往后就是模糊不清的小片段。
他大概能意识到,他经历了一场狐狸和小狗共同的,轰轰烈烈的,“药物治疗仪式”。
两只和一只的感觉是不同的,赫越在古堡也不玩多猎物,这段经历对于他来说很全新。
新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身体本能的反应让赫越记得是特别特别爽,但是创伤应激……那确实是一点没有。他还沉浸在自己成功脱逃,还给伊琳德反将一军的成就感里。
(我的录音笔呢?)
【帮宿主保管着的。】
至于维恩,他当然对医生的话深信不疑而惴惴不安。他坐在赫越的病床边,坐立不安,几次站起,脚步很轻地在病房里踱来踱去,焦虑得精神紧绷。
松弛感和他没有关系,向来冷静强大的维恩中校也在主人的事情上慌乱无措。
他是基地的医学研究员,最知道创伤应激反应是什么样子。那些从星际任务中回来的军雌,见过星际怪物之后死里逃生,在很长一段时间活在创伤的阴影里,像疯子一样精神不振。
他们总是能因为某一个契机闪回到过去的场景,如同经历噩梦一般发/抖恐惧。
作为应急医护的一员,维恩见惯了他们突然因为一个很小的契机闪回到噩梦中的场景。
那些虫哭喊咆哮,缩成一团发/抖,胡乱扑腾,像是在痛苦的回忆中溺水。有的军雌会迅速陷入难以挽回的虫化,被这样的精神疾病折磨致死。
他们死状凄惨,总是令维恩不忍直视。
维恩的目光落在他心爱的主人身上……
那个废弃的工厂,满是碎石的地面,以及深陷药物后被雌虫围堵的恐惧,也会在他心爱的主人身上留下心创伤,让他总是深陷噩梦。
他心疼得快要窒息过去。
想了很久,维恩还是给克纳什发了消息,警告他就算来探望照顾赫越,也不准说什么可能让赫越应激的话。
注意事项在光端的聊天界面刷了屏,都没有得到克纳什的一句回应。
他在一旁怕得要命,赫越淡定地平躺着,感觉有点躺得有点厌倦了,侧头翻了个身。
听见声响的维恩绷紧神经,轻手轻脚地帮赫越好被子,摆好输液的手。他抬眸时,看到了赫越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眸明亮平和,不笑的时候清冷疏远,现在看起来偏向虚弱破碎,眨眼时瞧着的有点懵。
漂亮的双眼眨了眨。
“……水,口渴……”干哑的嗓子扯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牵动人心。
维恩立马起身,接了温水,将赫越慢慢扶起来。
“主人感觉怎么样?”维恩摁了护士铃,坐在床沿边,让赫越靠在他的身上。他连声线都放得很轻很柔,像哄人一样。
他把医生的告诫放在心尖,并且深以为然。
“我没事,感觉好多了。”赫越低着头,小口抿着温水,感受到干涩的喉咙终于有了一点滋润。
赫越越是平静,声音越是平和温柔,残留的病态越是让声音像轻柔的风扫在人的皮肤上一样,维恩就越是心焦。
要是赫越能脾气暴躁一点向他发火,喜怒无常般释放心中的压力和不悦,反而能疏通情绪的阀口。但是赫越如此冷静自持,平淡处事,维恩就越觉得他要出事。
但是他又不敢对过去的事多说,只是自己承受煎熬和纠结。
赫越垂着头,嘴角勾起玩乐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维恩的想法,但他不想解释。这种错位的心境有很多有趣的玩法,他不想错过这场游戏。
虐心的戏码勾起恶劣的本我,赫越揣着明白,什么都没说,依旧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水。毕竟,维恩的数值,已经很久都没变过了。
况且,就算赫越和维恩说了一万遍自己没事,对方应该也不会相信,反而把赫越的解释当作病情加重的证据。
那就由他去吧。
医生来检查之后,又拽着赫越检查的各项指标。身体的数值除了一点虚弱别无大碍,精神外化到躯体的检查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检查报告白纸黑字地呈现在维恩的面前,他也坚定地认为,一定是主人将心情隐藏得太深了。
狐狸和阿尼斯听到消息之后尽快赶过来。
“主人,你终于醒过来了……”狐狸耷拉着耳朵,半蹲在赫越的床边。
赫越伸手就能揉到他毛绒绒的耳朵,满手都是温暖柔软的触感。
狐狸几次想要开口,都几经犹豫之下闭上了嘴。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赫越拍拍他的头。
狐狸没敢直视赫越的目光,眼睛心虚地看向了别处,“我就是……后来,我去报了警,和警察一起去看了现场。我们去到那里的时候,伊琳德已经成碎……”
话音未落,维恩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未尽的话语全部噎回去。
克纳什眨着湛蓝色的眼睛,迷茫地看着维恩。
维恩压低了声音几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给你发的光端信息,你是一条没看是吧?”
他现在比没有患上创伤应激的赫越还要紧张,好像真正陷入噩梦的是他自己一样。
克纳什的声音支支吾吾,模糊的音节大概在说:“什么消息。”
“总之,你给我闭嘴。”维恩警告的眼神颇为犀利。
赫越拽了一下维恩,抿起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破碎柔软的笑,“没关系的,维恩,让他说。”
要是一开始维恩还处于内心不安的状态,赫越这温柔一笑,直接让他警钟长鸣。他将克纳什的嘴捂得更紧了,一点缝隙都不留,只能听见狐狸挤进喉咙里面的“呜呜”声。
赫越挑眉,歪头问道:“所以,警官怎么处的这件事?”
这事由赫越问起,维恩不能隐瞒。
“是……是伊琳德的错,主人是正当防卫。那些雌虫也死了,一切都结束了,主人。”维恩小心地准备措辞,不停偷看赫越的反应。
“这样啊……”赫越笑笑,“结束了就好。”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他的小狗过度解读。他瞥头看着白净的病床被子发呆,都能被维恩解为他在难过。
“都结束了,主人……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我会保护好您的。”
维恩垂头,又补上一句,“我们会保护好您的。”他已经彻底对自己的力量失去了信心,从赫越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以来,同样的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是,一直都没有做到。
赫越往前倾,抓住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轻轻捏了捏。
“别自责,没有谁可以做到事无巨细。那天晚上我心情很乱,不然我也会第一时间给你发光端的。”
他垂头拍拍下巴枕在病床旁边的狐狸脑袋,“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其实伊琳德活了这么久,也不是孤身一虫。我担心……”
狐狸耳朵贴下去,小心翼翼地看着赫越。
他曾经因为此事和赫越闹得不愉快,现在重新说起这件事,需要极大的勇气。
赫越手上没有停下揉毛绒绒耳朵的手,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所以……我想,将这个事情处干净……”
狐狸着急得狐狸耳朵高高竖起,急忙解释,“我是来商量的,我都听主人的!主人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再也不提了……”
“你想怎么做?”
“我……联系上了卡因斯首领……”
狐狸小心翼翼地说着,调整姿势,跪在赫越的病床旁边,“他能接受伊琳德以及欧里德的委托,但是对价是……”
他抿了抿唇,怯怯地说:“让我帮他……刺杀五个雄虫目标……”
还没等赫越说话,克纳什立刻找补,“我只是想将一切都弄干净,不想主人再有任何后顾之忧。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冲动行事!当……当然,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主人身上……”
狐狸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赫越轻轻抚着他的耳朵,逐渐看着他在自己的手下烧红了脸。
没有生死顾虑的狐狸来到这里之前,是个疯癫的剧目演员,他是个荒谬的怪物,也因此厌恶这个世界。他愚弄众虫,仇恨到恨不得弄死身边的虫。
他危险,莽撞,疯癫,直率。
直到遇到了他真正的主人。
主人管教他的心性,一层一层磨平了他的锋芒;教导他思考,变得成熟冷静;给予他关照,学着拥有人性却不失风趣。
赫越没少在他的身上花心思,他也一直真切地、坦率地爱着自己的主人。
“你成长了,小狐狸。”
克纳什垂下头,默声点头。他的眼中蓄积起点点泪光,然后一滴一滴砸向地面。
赫越的严厉和包容构成了管教本身的意义,拥有强大的本色。
克纳什在想,赫越是一个伟大的主人。
他听维恩提起过赫越之前收过的一只雌虫,说那只雌虫也会在赫越的手下被渡上一层善良坚韧的硬壳。
那时,天天在挨二十棍的克纳什不相信,他不信这个下手狠毒、心思难猜的恶劣雄主,有那样强大的魄力。
他不相信赫越所拥有的,是强大的内心和温柔的底色。
现在,他比谁都认可这一点。
他的主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赫越看着他手下的狐狸哭得发/抖,忍不住捏捏这只狐狸的耳朵,“你哭什么,我没拒绝。你的心思我明白,辛苦你了。”
他的话一点没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让克纳什哭得更厉害了。
“呜……主人……主人我爱您……”
他捧着赫越的手,敛着哭腔一次一次表白,“您永远是我的主人……我爱您……”
赫越从病床头扯了一张纸巾,贴在他的脸上,笑着吐槽,“同意也哭,不同意也哭。你还想怎样?”
温柔的语气因为虚弱的原因更轻更缓,一点点敲击着克纳什的内心,拨动着他的心弦。
“我会想您的,主人……等我,等我处好这件事,我就回来找您……好不好?那个时候,您会不会不要我了……您还让我做您的狐狸好不好?”
赫越的话让克纳什乱了心,一点防备都没有了,全部托出。他支支吾吾地说着,哭声掩盖了原本的话语。
“我会欢迎你的,小狐狸。”
“好……好,谢谢主人……”
赫越拍着他的头,让他稍微冷静下来一些。
“你还记得你的思想刻印吗?”
克纳什点头,“克纳什不是.工具,是赫越的狐狸。”
虫是不会忘记自己的思想刻印的。
赫越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你没有我的液,以后怎么办?”
这可是克纳什被创造时就有的基础设定,在结节之前,他依靠雄虫的腺体血存活,在结节之后,他依靠主人的.液存活。
短期的缺失还能忍受,只是身体会变得越来越敏锐难忍。但这种状态如果一直得不到解决,一定会走向生不如死地结局。
克纳什本来想说,自己会在组织把刻印点割掉的。但是话刚想说出口,又被他卡在了自己的嘴边。
他说不出口。
亲手毁掉主人给自己的刻印这件事,他说不出口。
“我会在受不了死掉之前,回来找主人的……”
克纳什低着头,小声说着一个几乎不可能做到的话。
他出身就是拿来做.玩具的,这是初始设定里,属于他的“诅咒”。
没有主人的液,他能撑过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但是卡因斯给他的时限,是至少半年。
这些话,克纳什都没有和赫越讲。
“你确定?”赫越挑眉问他。
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克纳什攥着手,轻轻点了点头。
“主人,这是我能从您这里,唯一一个可以带走的东西了……您知道的,伤痕不会在我的身上留下,我害怕有一天睁眼,将与你相处的一切……都当做一场幻梦。”
赫越摇摇头,静躺在病床上。
“这不对,狐狸。习惯能带走,回忆也能带走,最重要的是,你对我的臣服也能带走。如果实在想拿走一点什么东西,就把我送给你的流苏耳夹带走吧。”
他侧头低睨,带着温柔的笑意,“在我恢复了身体之后,我会解除这个思想刻印。至于我养病这期间,你就当临走时,最后陪陪我吧。”
“主人……”
狐狸扑到了赫越的身上,彻底控制不住而大哭起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楚,大概也是一些舍不得主人和向主人表白的话。他的嗓子都哭哑了,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落寞的小狗。
【克纳什,99%。】
静静地现在旁边的阿尼斯盯着扑在赫越身上的克纳什看了很久。他能听见一个机械音报幕,也能看见面前闪烁的文字和数字。
手指紧紧地攥着拳头,直到手心疼得厉害。
主人竟然这么喜欢这只狐狸……
他看狐狸哪里都不顺眼,快要把哭得没有任何影响的狐狸盯穿。
他上前一步,拎起狐狸的耳朵,将他从病床上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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