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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难不将事情跟雷脊鲨的祭坛事联系起来。
“我不知道诶。” 燕寻挠了挠头。
李若水又问:“羽皇与问玉皇真人关系怎么样?”
燕寻瞥了李若水一眼,没想到她的关注点在八卦上。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情同姐妹吧。”凤凰岛不与羽国各族往来,但羽皇尚未嗣君的时候,凤凰岛便会派遣出族中最优秀的凤凰来辅佐羽皇。昔日的问玉皇是凤凰一脉,现任羽皇羽朝云身侧的大将照霜天,同样也是。
这不确定的语气——
李若水瞬间就不指望燕寻能说出什么来。
燕寻看懂了李若水的眼神,憋着一股气道:“李道友要是对这些闲事感兴趣,到了天都市集上,可买一册《羽国志异》看看。”
李若水“哦”了一声,将燕寻的话记下。《羽国志异》听名字还挺正经的,总不会是欢喜宗那些不适合挚友看的本子。
小肥啾振动双翼,在宛如刀锋般的气旋中穿渡,它顺着风旋行进,可仍旧有劲风拍打在它的羽毛上,将浓密柔软的绒毛吹得如雪浪起伏。
没人说话的时候,耳畔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在小肥啾又借着一个气旋攀升时,李若水又道:“问真人真的陨落了吗?”海上的鬼影是谁?以问玉皇为驻世之身的墟灵?还是天地之间特殊的存在?
“羽皇亲自发出讣告,凤凰岛那边也有使者来哀悼吗,应该是真的。”燕寻倒是希望问玉皇能够从那道裂隙中回来,可她携带着的羽国镇国神器具有吞没天宇之力。在那股强横的力量下,方圆千里被夷为平地,裂隙消失了,洞天真人消失了,那边存在着的生命气息都一并湮灭消融了。
“难道李道友有什么新的消息,所以才往羽国走一趟?”燕寻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间拔高声音,眼神惊异,满含期待之色。一个国度或者族属,有没有洞天真人坐镇,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并不是说有人会借机欺负他们,而是有的东西,层次不够就无法触碰。而那些恰是发展必须之物。
李若水眉头紧锁没说话,她倏然间站起身来,凝眸望向百米外的一个黑点。
“李道友?”燕寻的声音急切,她也跟着站起来,却被李若水一下子压住肩膀,硬按了回去。
“小心。”
李若水提醒的话才出口,周身法力一鼓荡,已经抬起手一巴掌朝着前方横冲直撞而来的黑点抓去。
那是一只金雕,背负着的楼阁已经被摧毁大半,上方还有不停打斗的人。金雕的双目猩红如血,口中发出极为凄厉的哀鸣。它在法力的波动中失去了平衡,那原本可以承托它上升的不息之风,此刻成了致命的存在,每次刮来,都在它的身上留下鲜血淋漓的伤痕。
“出什么事情了?”燕寻神色骇然,催促着身下的银雀腾飞,避开金雕那处的风波。
可金雕在不息之风中翻动,行进的速度极快,李若水的一掌只是将它稍稍推离开,它的身形在半空中留下曲折的残影,很快就要撞上来。
也许无缺金身能够硬抗不息之风,但李若水并不想去尝试。看着哀鸣着撞来的金雕,李若水身后的帝剑倏然出鞘。
敕令——镇!
在金雕身形凝滞的刹那,始终不言不语的练如素也出剑了。
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而不息之风,同样是风。
剑出风行,湛蓝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一勾一划,飒飒几声,那束缚着金雕的锁链和鞍具瞬间断裂。原本就削去一半的法器也在不息之风的吹拂下,彻底从金雕背上跌落。
没了那些恼人的斗法修士,李若水的乾坤一气掌成功地将金雕擒拿住,硬生生地扼住它的冲势。
这一切其实是在瞬间发生的。
燕寻目瞪口呆地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个人,好半晌后才道:“为什么你们在不息之风里能用法力啊?!”看那金雕背上的道人斗法,都不敢完全离开金雕,硬是让金雕承接不息之风的侵袭。
李若水面不改色:“可能因为我强吧。”
乾坤一气掌下的金雕没有挣扎,甚至将身形缩得极小。它虽然未能彻底开智,但也知道趋利避害,朝着李若水低鸣两声,乖顺得像是家养的鸡。
“我就知道不可能零事故。”李若水嘟囔一声,检查着金雕,见它没有发癫的迹象,才将它松开,喂了一枚丹药。
李若水又问:“那些人是谁?”
燕寻:“……”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从不息之风中跌落,怕是难以生还了。“我不知道。”燕寻摇头,在李若水嫌弃的目光下,又补充道,“无非是家族斗争、个人恩怨吧。反正已经陷落在不息之风里,是谁都不重要了。”
练如素平静道:“不会死。”在那楼阁下坠的时候,她看到从中跌出的道人催动法宝了。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哪能没有点倚仗?
燕寻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其实只想挣一点丹玉,没想着招惹来无穷尽的麻烦。九州修士倒是可以拍拍屁股tຊ走人,但她的家业可都在天都啊。想到这点,她的笑容勉强起来:“李道友,你不怕有人来寻仇吗?”
李若水觑着燕寻:“那应该怎么做呢?眼睁睁看着金雕撞来,我们一起落到不息之风里?”她都没去找人要赔偿呢。来寻仇也好,反正她现在有“靠山”,送上门的丹玉她照单全收了。
可惜燕寻没有这么好的心态,愁眉苦脸的,不住地唉声叹气。
李若水抚了抚额,又替一脸苦涩的燕寻出主意:“这金雕是那位家大业大的道友家豢养的吗?用它来当鸟质,也许能够免掉一些麻烦。”停顿片刻,李若水又说,“道友也是羽族,不如跟金雕沟通沟通,先了解对方的来历,好先——”
“下手为强”四个字在瞥见练如素沉静的神色时硬生生刹住,李若水藏住怂恿人的反派嘴脸,改口说:“先做好准备。”
燕寻有气无力地点头。
要不是有外人在,她都想躺在毛团中来回翻滚。
人倒霉一次就会倒霉无数次是吗?
燕寻打起精神,对着金雕嘀咕。
李若水拖着下巴,直勾勾地凝视着练如素。
在面对墟灵时候不留情,是属于太一掌教的职责。
但此刻面对着同道也能杀伐果断,多少让李若水觉得意外。
曾经在天衍之鉴中的“超度”之言真正落到实处,李若水对练如素的认知又深了些许。
“怎么了?”练如素问,直白的眼神凝如实质,让人难以忽视。
李若水唔一声,说:“我之前太想当然了。”
练如素扬眉:“嗯?”
“没什么。”李若水别开眼,唇角翘起,心情很是愉悦。
那头燕寻从金雕的口中得知些许讯息,正打算开口,可一看那两人眉来眼去的,一时间默然无声。
许久后,李若水才看着发呆的燕寻,很诧异地开口:“燕道友,怎么不说话了?难道金雕不能沟通吗?”
燕寻:“……”我说话你能听得见吗?燕寻腹诽一句。她清了清嗓,脸上浮现一抹慎重之色:“金雕说了,客人来自不同族属,倒不是什么族中争夺资源的斗争。而是其中有几只幽影鸦,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幽影鸦?”李若水挑眉,一听这名字就觉得不吉利。
燕寻道:“这一族属在羽国口碑不好,多是修持暗影之道的,他们隐匿在暗处窥探别人的隐私,时常被人雇佣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不过在那一劫后,便没人胆敢雇佣他们了。”
李若水神色微变,没想到还跟裂隙扯上关系了:“难道他们跟归墟有关?”
“也不是。”燕寻蹙眉,“只是有传言说,那道裂隙最初是被一只元婴境的幽影鸦弄出来的,恰好,裂隙生出的地方就是那只幽影鸦的藏身之地。”
“羽皇宫廷和羽卫那边都不曾明说,但就算是传言,只要跟归墟沾上,便没人愿意和他们往来了。”
燕寻的神色复杂,有时候觉得幽影鸦族群可怜,但转念一想,那些被幽影鸦坑害的人,何尝不是可怜人呢?
李若水点头:“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燕寻震惊地看着她,像她这样讨厌幽影鸦都没直接给人家定罪,李上善怎么就断定是了?
“前任羽皇爱民如子,而幽影鸦臭名昭著,如果宫廷放出消息,说裂隙是由幽影鸦导致的,那幽影鸦还能有容身之地吗?羽皇心善,不愿意整个幽影鸦族群因为一只恶鸦而被人报复迁怒。”李若水振振有辞,转头对着练如素道,“师姐,你觉得呢?”
练如素颔首,温声道:“合。”
燕寻:“……”有没有可能真的不是幽影鸦做的,所以宫廷才不放出消息啊?!
李若水继续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朝着燕寻问道:“我仰慕问玉皇真人和羽皇的高义,又以镇灭归墟为己任,于情于都应该深入了解裂隙之事。所以,燕道友,幽影鸦们住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传言总不是空穴来风吧,如果幽影鸦跟墟灵勾结,那就统统抄家灭口。
她倒是可以直接去拜访现任羽皇,但总得替羽国做些什么,才好意思开口要《无缺金身》这一道典。
当然,这跟她自身誓愿道也有些关系。如果能将那道裂隙始末摸清楚,或许能把功行推到金丹三重境。
燕寻叹气:“李道友觉得我像是知道的人吗?”一个擅长隐匿刺探的族属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族地暴露出来啊?许多幽影鸦恐怕连家的概念都没有吧。
李若水也不收敛脸上的嫌弃之色了,她问:“那你知道什么?”
就知道叫姐姐吗?
李若水看着无辜而又茫然的燕寻气不打一处来。
她都没有叫过!
羽国的鸟不仅彪悍,而且还用心险恶!
第62章
穿渡不息之风只有那么一劫, 可余下的路途燕寻如坐针毡,始终觉得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的翅羽全拔了。
小肥啾背上只有这么几个人, 总不可能是瞧不见的鬼盯着她吧?可每每她回身的时候,那诡异的视线又消失不见了, 仿佛她的狐疑是多余的,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只是因为疲惫才催生出的幻觉。
一直到进入天都, 燕寻才暗松一口气。她捏了一把冷汗,跟李若水、练如素交换天衍之鉴的名印后,又扯起笑容道:“我住在乌衣巷中, 李道友如有什么事, 可来寻我。”怕李若水觉得她没用处, 在那嘲讽的笑扬起前,她忙补充道,“就算我不能解决, 我也会寻找熟识的道友来帮忙的。”
“多谢道友。”临近分别,李若水也没打算出口刺燕寻。她取出丹玉,问道,“燕道友载我们师姐妹二人一程, 如何计费?”
“不用丹玉。”燕寻赶忙摇头,路上出这么大岔子,要不是这两人帮忙, 她可能就出事了。她哪里还能收李若水的丹玉。
李若水“哦”了一声,没有一点客套, 就火速将丹玉收回囊中。她垂眸看着摇晃着跟随她的金雕,又道:“燕道友将它带走吧。”
她跟练如素之间容不下这一只鸟。
燕寻眉毛抖了抖,她不太想沾麻烦, 但撇清一切没指望了,只能一点头说好:“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给道友传讯。”
李若水点头,神色敷衍,不似跟练如素说话时的专注认真。
燕寻也算是知趣,朝着李若水打了个稽首后,就带着金雕离开了。
李若水抬眸看羽国的天都主城,这边的景致与鲛人国又是不同,一半是鳞次栉比的屋宇,一半是苍翠参天的树木。在种植着林木的那侧,遒劲的枝条如同罗网悬布在高空,宛如纵横交错的天桥。有平直通向前方的,也有向着高处延伸,在浮云遮掩的苍穹,依稀可窥见搭建在枝叶间的树屋。
收回视线后,李若水转向练如素问:“师姐怎么不说话?”未必是玄奇功劳的原因,练如素本来就寡言少语。相处一段时间,李若水其实也深知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去挑起话头。
练如素一怔,温声道:“我看你与燕道友相谈甚欢。”
她想问的,上善师妹都已经开口,又何必再重复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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