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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劲满眼都是喜欢。
夜里,躺床上,累得眼睛都要翻过去了,付东缘还要总结一下今天:
这个晴好的春日,他们翻了一座山,淌了一条溪,砍回做鸡舍用的大竹子两根,挖来竹笋十三颗,吃掉最小的两颗,还消灭了红薯八根、南瓜四指宽、鸡蛋两个、白菜半颗、肥鱼三条,食量较昨日提升了不少。
纯粹是累的。
还值得记上一笔的是,晚安吻刚亲上就没下文了,付东缘挨着周劲的颈窝睡了过去。
黑甜入梦,无知无觉。
所以这一笔是周劲记的。
第56章 挖水塘,摘菜豆
今天的计划是再去一次青石山山脚的竹林,砍一些竹子回来,做鸡舍的檐柱与架梁。
两人约着一起去,但天亮了哥儿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周劲怕他睡不够身子会吃不消,就没叫。自己脱去了上衣,换了一条破旧的裤子,扛了一把平头铁锨,去灶屋,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图。
鸡舍、鸭舍之间的水塘该挖在哪,周劲心中有数,此时特意来看,是来欣赏哥儿画技,哥儿画得真好,倘若现实真能与画中对应,他与他阿爹、与哥哥石头、与弟弟小楼住过的老屋,跑过的茅草地,就会变成一处人间仙境。
画上的一切都是曾经的周劲不敢奢想,现在敢想了,也敢放开手脚去做。
去了后院,一铁锹扎在泥地中央,清晨的阳光洒在周劲背上,他弯下腰朝手心搓了把碎黄土,将整个手掌抹匀,再拍去被碾成粉末的碎土,继而拔出铁锹,开始赤着上身,挖起土来。
一铁锹一铁锹地铲下去,周劲每次都让铁锹没进泥里,铲到深处,再用力撬动,将黄土铲出来。
他不求快,每一下都稳健,每一下铲上来的泥都是有分量的。一下下的,泥往身后抛,逐渐在他后面的空地上堆出了一座小山。
周劲干活有他的节奏,而且不干完就不知道休息。
太阳高照,汗水顺着小麦色的肌肤往下淌,发达的肌肉,在肩胛、脊背以及两条手臂上隆起,每次使劲儿,这些筋结突起的东西都能组合出优美流畅的线条来。
周劲在那不知歇地挖着,房里,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时辰的付东缘在床上翻了个身,蛄蛹几下,坐了起来。
房里很黑,但付东缘已经对茅草屋的布局烂熟于心。熟到什么地步?他一下脚就能踩中放在床底的鞋,一伸手就能够到放在桌边的竹筒,就这么摸着黑打开竹筒盖子喝了起来,一滴都不会洒到床上。
也知道屋门在哪,下了床该往哪走。
周劲这会儿不在,付东缘猜他应该是去外面摘菜做早饭去了,今儿还得去山里挖笋砍竹子呢,参照昨天的经验,他们得早点出发,不然中午得饿肚子。
付东缘心里正盘着今天的工作量与工作流程,想得很美,安排得很仔细,拉开房门一看,日上三竿的太阳无情地照在他脸上。
一出来,周劲在后院挖土的声音也变明显了。
付东缘扶着门把,发出懊丧的叫唤:“周劲,你怎么没有叫我!”
这么高的日头……感觉大好时光都被他睡了过去。
周劲听到哥儿叫才停下,此时他膝盖以下的位置已经在一个初见雏形的坑里了,他扎好铁锹,从坑里出来,安抚道:“没事儿,今儿去不了明儿去,竹子又不会跑,咱们今天就在家里弄些别的活。”
走到哥儿面前,哥儿原先是瞪着眼的,等他靠近了,他的目光就变了。
周劲不知道为什么会变,直到他从哥儿嘴里听到了一句:“你这腹肌不错啊。”
腹肌?这是什么东西?
周劲顺着哥儿的目光往下,终于明白哥儿在看什么了。
他偏了偏身子,脸黑红黑红的,解释道:“挖坑,汗流得多,就没穿上衣。”
他说这话时,汗水从他黝黑的肌肤上层出不穷地往外冒,汇成水痕,流淌而下,在他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道不规则的痕迹。
特有那味儿。
付东缘看了好几眼才说:“我晓得了,你继续回去挖吧。”
哥儿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不计较早上自己没叫他起来的事儿了,周劲有些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我煮了粥。”他说。
“嗯,我去洗漱一下,这就去吃。”付东缘应。
瞧着特别正常,周劲回去挖坑了。
令周劲欣喜的是,脚下的土挖到膝盖深的位置以后,土的颜色深了很多,而且是越挖颜色越黑。这* 就代表他们选的这个位置,底下的泥土很肥沃。
这些挖出来土可以拿去培秧塘,会让秧苗长得又绿又壮实,或是拿去种青菜、种瓜果,都能让它们长得更水灵,更有滋味。
想到这里,周劲干得更卖力了,并将后面挖的土与前头挖的土分开放。
付东缘洗漱完毕,去灶屋里打了粥,但没在饭桌上吃饭,而是把粥端出来,配上两筷子的白菜,端到了周劲边上吃。
应该说他挖的坑边上。
付东缘选了个和周劲面对面的位置,蹲下来,边吸溜着粥,边看周劲提劲儿时吃上力的腹肌。
特别下饭。
要看肩线、腰线,就去侧边。看他把铁锹扎下去和提起来的一瞬间,肩线特别流畅,腰……他看到了紧致有型人鱼线,呼啦啦地又干了一碗粥。
要看背肌,就去后头,那一块块被汗水浸润的宽大又结实的肌肉,还有那宽肩窄腰的身材,尽在眼前。
付东缘觉得今天自己这顿早饭吃得特别香!虽然没怎么吃配菜,但就是特别香!特别特别香!
周劲觉得今天的哥儿……好像一个流氓……
*
家里的菜豆和豌豆可以摘了,是周劲原先种在层层掩盖的茅草地中央的那一批,付东缘前些日子把进去的路扩大了些,这几天一有空就进去转一转。
量不多,菜豆一天摘个一小把,七八根的样子,够炒一小盘。豌豆一天也只能摘个一小篮,也不求多,够炒一盘就好,多了还吃不完呢。
付东缘先去里头,把今天的菜豆和豌豆摘了,然后端着团箕,转悠到自己种瓜秧的地里,看种子的发芽情况。
惊蛰之后便可种瓜,他们为了攒钱买种子,拖了一段时间。
西瓜与瓠瓜的种子是墟市买的,南瓜、冬瓜、丝瓜及苦瓜的种子,周劲有留,就省得花这个钱了。
听周劲说,他们这儿的西瓜,个头小,甜度也不怎么高,还容易得病与腐烂,收成不好,所以种的人并不多。他们村子里的地都用来种价值更高回报更好的瓜果,没人种这个。
这些问题在付东缘看来,有极大的概率能通过嫁接的手段来解决,所以买了西瓜与瓠瓜的种子,做一回尝试。
倘若是品种的问题,将西瓜嫁接在南瓜或瓠瓜上,改良了品种,性状就会得到相应的改变。倘若不是品种,而是土质或天气原因,就要更复杂一些。
先试再说。
西瓜种子付东缘买了二十粒,瓠瓜买了十粒,剩下的用南瓜来填补。
主要方法用靠接。
这儿没有育苗盆,瓜苗移动不便,所以在种之前,付东缘就把哪个接哪个的方案考虑好了,配在一起的就挨着种。
种下去几天,种子已经有了发芽的迹象,日落前浇一回水,兴许明天早上就能破壳而出的嫩芽。
付东缘又带着团箕去前院看了自己嫁接的枣树。鱼哥儿家讨来的甜枣树树枝儿,被他嫁接在自家酸枣树上,他来看看成活率。
目前还没看到死掉的接穗。
回到屋里,把菜豆清洗一下,放在篮子里,豌豆摘去头尾,撕去茎,用水冲干净,也放篮子里。
去小窖拿些土豆过来,削去皮,洗净,切成拇指宽的长条,菜豆也切成差不多的长度,放在一旁备着。
拍些蒜,切几根干辣椒,放碗里,等着一会儿下锅煸炒。
添柴,将早上煨着的炭火烧旺,把锅里的水汽烧干后,舀入几勺的猪油。菜豆和土豆要用油炸,需要的油就多些。
先炸菜豆,炸完之后炸土豆,多的油用勺子舀回油罐里,留些底油煸蒜和辣椒,等这两个被煸炒出香味,再将炸过的菜豆和土豆倒入,翻匀,加酱油,加白糖,还有少许的水淀粉,翻炒均匀。
等料汁收得差不多了,这一道喷香下饭的土豆烧菜豆就可以出锅了。
把锅洗净,再来炒豌豆。
豌豆是趁着嫩采的,加点蒜,切点咸肉清炒一下就能吃。
等这两道菜做完,一早焖下的杂粮饭也可以吃了。
付东缘望着桌上的这几道菜寻思了一下,周劲早上挖土坑,那可是重体力活,流了那么多汗,没汤不行啊。
他又跑去横屋小窖,拎了根萝卜过来,削皮,切成滚到块,下锅煮成清甜滋润的萝卜汤,出锅了撒一把小葱进去,又鲜又香。
老实说,听到灶屋里传来滋啦哗啦炸菜豆与土豆的声音时,周劲下铁锹的动作就有些变形,不像刚才那样,一铲铲到底了。
哥儿做饭实在是太香了。
苦熬了一会儿,见实在忍不住,周劲抛下铁锹,一跃跃到地面上,去井边打水冲洗身子。
哥儿听见动静走出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周劲,你一会儿能不穿上衣吃饭么?”
第57章 晒笋干,运黑土
歇晌后,周劲继续将土坑挖深,付东缘则把昨天挖回来的笋焯水晒干,弄成干笋子。
新鲜的笋保存不久,两天之后就不成样子,哪怕是包着笋壳子,所以最好是随吃随挖。他们这样竹林离得远的,随吃随挖费劲,不如一次性多挖点,回来弄成笋干或腌成酸笋,放的时间就长了。
一共挖了十三颗笋,扣掉昨天吃的两颗,还剩十一颗。剩的笋个头都很大,付东缘留了一个起来,准备晚上做个腌笃鲜,给大板换换口味,其他的都拿去做成笋干。
这人是真爱吃笋,付东缘发现了,不论自己怎么做,这人都能光盘,而且就那一道香煎春笋,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怎么吃都吃不腻。
每次遇着笋了,自己问这人怎么吃,他支起目光,那样流光放彩地望向自己,付东缘就知道了,非香煎笋块不可。这样的时候,付东缘总会满足周劲。
做笋干容易。
将剥去外壳的笋削去变黄及坚硬的部分,对半切开,再切成四分之一的笋条,用水清洗干净。然后下锅焯水,煮熟后捞出,再过冷水,将水分沥干就可以铺在孔眼大的晒笼上晾晒。
周劲昨天编鸡笼的时候,用剩下的竹篾,给付东缘编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晒笼,约摸是看出来他真的很喜欢晒干菜,就默不作声地做了一整套。
古代嘛,没有冰箱来延长食物的存放时间,菜类要么做成干菜要么腌成咸菜,肉类就腌成咸肉或炸一炸放起来,这样才能存放得更久,惦记这滋味时也随时能去取来吃。
弄完笋,付东缘也换了衣服,上身穿了一件粗布短打,下身穿了一条缝缝补补许多回的裤子,全是从周劲的衣橱——一个放在地上的木篮筐里翻来的。
干活的时候还是旧衣服好穿,不怕脏,还有就是款式也简单,不碍事儿。
将宽松的裤腿用布条绑好,付东缘使自己利落起来,鞋也换成了草鞋,一副整装待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周劲瞧见哥儿这幅打扮从屋里走出来,隐约察觉到他要干嘛,忙道:“这些放着我来就行。”
付东缘拿了根扁担,拿了两个挑土挑肥用的竹筲箕,走了过来,在周劲身后的土堆边上放下,说:“现在是锻炼身体的时间。”
在劝付东缘不要干这个活而去干那个活的这件事上,周劲从来没有成功过。他总是下意识地把这个家的脏活、累活、重活都归到自己身上,恨不得自己都干了,让哥儿别插手。
可在付东缘看来,家要共同经营,这就是要两个人一起干的。
以他现在的身子,能干的事肯定没有周劲多,但力所能及的事上也想出一份力。
“我运少一些,量力而行,大不了多跑几趟。”
身子越锻炼越好,付东缘想想周劲那一身让自己流口水的好身材,再对比自己的这一身软肉,真是没眼看。
等他也练出了一些成效,体力、心肺,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哥儿坚持,周劲只能妥协,脑袋里盘算着要将这些土运去哪里合适。
“咱们在前院堆几个葱堆子怎么样?”
现在摘葱的地方要先绕过屋子,穿过一片茅草丛,再绕过几畦的菜地,才能走到。对于做菜时想增色增香的一个小念头来说,太远了。
在前院堆,就堆在那枣树边上,离灶屋近。地方也有,他们还可以堆个蒜堆子,堆个韭菜堆子,以后出来摘就方便。
这是付东缘的提议,周劲觉得可以。
那就开始吧。
拿了把铁锹,比周劲那把小一些,对于付东缘来说却是刚好。弯下腰,一铲子一铲子地将周劲挖出来的土铲进筲箕了,付东缘估算了一下自己能担得动的,在合适的铲数上停下,然后扎下马步,将扁担扛上肩,试了试。
起来那下,周劲也盯着看。
后面看着哥儿虽然摇晃,但也一步一脚印地将土担了过去,周劲总算是放心了。
担着空筲箕回来,付东缘还冲周劲得意地挑眉,问他自己厉不厉害。
周劲由衷地觉得哥儿好厉害。
夫夫俩合力干了一下午,一个将土铲出来,一个及时运走,后面还优化了一下,由周劲直接将土铲进付东缘的筲箕里。付东缘运的当然不如周劲铲得快,有时候他两铁锹就让付东缘担得摇摇晃晃了。
日头斜到青石山上,挖土的工作就此打住,再挖下去这土就运不完了。周劲一手提着铁锹,一手撑住土沿,跃了上来,也去拿箩筐,和付东缘一起运。
铲上来的黑土被分成了两份,一份拿去堆葱堆子,一份拿去拌秧塘。秧苗的长势决定了今年的收成,倘若秧塘的肥力够,秧苗长得健壮,他们今年的收成肯定不会差。
新挖的水塘离葱堆子近,离秧塘远,周劲自动认领了远的那个。好几次他都想着自己多运一些,走得快些,哥儿肩上就可以少受些重量。可每当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走另一条路的哥儿也会提高速度,好似跟自己比赛似的。
试了两回,周劲就不敢再试了,老老实实地按着寻常的速度来。
黑土拿去种地,黄土拿去做土砖,土砖要等太阳大的时候做,最好是烈日酷暑,那样晒得干,晒得透。现在才挖了池子的四分之一,还早呢,也就将会碍着开挖碍着路的土铲一铲,堆到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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