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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一下午,将土全部运完铲完,夫夫俩并肩坐在屋檐下的那张松木板凳上,都累得有点没力气说话了。
橙红的夕阳洒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告诉他们黄昏已来到。天际,霞光越发璀璨,暮色越发浓郁,几只倦鸟从空中飞过,回归山林。
不远处的枣树下,二狗盘卧着,毛色较之前鲜亮了不少,肉也长起来了,不发怒不龇牙的时候就是一只虎头虎脑的小狗狗,快乐且自在。此时它正抱着前几天吃干啃净的大棒骨,在那磨牙,在那咬着玩,一下一下的,看着也觉得十分有趣。
付东缘很喜欢这样场景,很喜欢这样的平淡温馨。
他将脑袋靠在周劲肩头,说:“每次干完活,要都有这样的美景看,我每天起床都会干劲满满。”
周劲以为他是喜欢这样的暮色,有些担忧地说:“可是明天要下雨了。”
他瞧天上那云,变换得有些快了,大概率有一场雨。这雨,要是下到傍晚,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景色看了。
付东缘却说:“下雨也喜欢。”
他喜欢的是这个地方的宁静、自然与秀丽,跟下不下雨没关系。
只是下雨的话,明天就不能去砍竹子了,他们得找别的活干。还有那放在横屋顶上晒的笋干,也要记得收下来,不然淋湿了。没干也没事,大不了耗些柴火,放在灶锅上烘。
付东缘忽然想起一事儿,直起脑袋,眼睛闪闪地看着周劲,问:“下完雨,林子里是不是有菌子?”
周劲点头,说:“是。”
付东缘:“那明天雨不大的话,我们去捡菌子吗?”
周劲看着哥儿还没到明天就干劲满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弯着眉眼道:“好。”
烧了锅热水,夫夫俩前后脚进横屋,把身上的泥与汗冲洗一遍。
横屋被隔出来用以洗澡的地方很小,放个桶,再站个人,位置就差不多了。若大点,两个人其实可以一起洗,另一个也省得等了,说不定还会更省水。
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因为横屋里黑,门一掩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各洗各的呗,他又不贪那几块腹肌看,毕竟看了一天了,满足了。
按惯例是周劲等付东缘,他等哥儿洗完才进去,洗完后把自己的脏衣带了出来,放在哥儿事先准备的木桶里,用水泡着。
灶屋里传来“笃笃笃”切菜的声音,周劲忙去看,看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得上的。
付东缘今晚要做腌笃鲜,简单,他家食材只有咸肉和笋这两种,想弄复杂也没法,只能搞偷工减料版。
等明儿捡了菌子,拿去墟市换了钱,再买二斤排骨回来,买点豆腐皮,再给周劲做个足料的。
咸肉洗净,切成拇指宽,多切些,切好后放一旁备着。笋切成滚刀块,下锅焯水,焯好后捞出。
将锅中的水舀去,烧干,下一勺猪油,烧到八成热后,将咸肉倒入,快速翻炒。待咸肉表面金黄微焦,添一瓦罐的热水,焖煮一会儿,再下入焯好水的春笋,一块大火煮开。然后挑去两根柴,用小火慢炖。
这个锅在煮的同时,另一个锅也烧旺了。把泡好的地皮菜下锅焯个水,捞出。再在锅里打两个鸡蛋,打散,炒熟,焦黄后盛出。锅里倒油,下辣子,下葱头,爆香后把地皮菜倒入锅里,大火翻炒,再把鸡蛋倒入,一起翻炒均匀,最后下酱油调味。
这道地皮菜炒鸡蛋,手上熟练的,从开始到结束,拢共只要几分钟,但滋味一点也不输那些大菜。
二狗在底下闻的,口水又在流了。
饭蒸好以后,腌笃鲜也出锅了,上桌前在炖得奶白的汤里撒把绿香葱,颜色一下就丰富起来,滋味也是。
干了一天的体力活后,往嘴里送上一勺香辣鲜嫩混着鸡蛋与地皮菜的白米饭,喝上一口奶白鲜香的腌笃鲜,只觉得腹中熨帖,气力在回流。
夜里,躺到了床上,意识要被枕头抓走了,付东缘还是要总结一下今天:
没砍成竹子的这一日,他们挖了四分之一的水塘,堆了两个葱堆子,将秧塘扩大了半畦,还晒了两笼的干竹笋,付出不少气力,因此吃掉杂粮饭五碗、米饭四碗、菜豆一把、豌豆一篮,消灭白菜半颗、笋子一个、萝卜一根、土豆四个,还有两把地皮菜、两个鸡蛋。
睡前摸了周劲腹肌两下。
他很小气,只肯给自己摸两下。
第58章 下雨天,采蘑菇
夜里果然下雨了。
开阳县是个多山多水的地方,雨水集中在春夏两季,秋冬会相应减少,有时还会出现旱季。
不下雨的春日是暖和的,一旦下雨,寒意就会一阵阵地从木头缝隙里钻进来,侵袭你的身子。
周劲家的屋面压了杉树皮,盖了一层茅草,又叠了一层稻草,很厚实,只要不是那种暗无天日的下法,下个几天几夜,这雨水,就不会从屋顶上渗进来。
怕的是从木头缝隙里渗,风一大,刮着雨点子冲进木头缝隙,雨水就会打在他们身上。
大的缝隙周劲用木板加固了一遍,不至于泼得到处都是,但小的这些,不好处置,他多是拿干草叶塞着,风小时能防住,风大就没法了。
老屋还是老了,各处都不尽如人意,要想让哥儿住得好,得攒钱建新房。
这是周劲大半夜被付东缘的瑟缩扰醒之后,心中想的。
水汽袭击付东缘的脸庞,让他无意识地喊了一次冷,周劲就将大半的被子给了他,裹得严严实实,还将人搂得更紧。
付东缘这个晚上几乎是半趴在周劲身上睡的,因为他身上暖和。他喜欢把手环在周劲腰上,喜欢把脚挤在周劲的小腿肚间。
第二天一早,天亮了,雨还是很大,打在茅草屋上,发出沉闷且绵密的声响。
水像珠帘一样从屋顶汇落,在地上凿出一个个并排的水坑,二狗卧在檐下,趴在两位主子的房间门口,下巴贴在地上,了无生趣地掀着眼皮子,懒懒的,不想动。
周劲难得多闭了会儿眼。雨天与冬日,对于农家人来说就是休息日。可做的事情也有,但不至于那么急。
小睡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周劲感觉怀里的哥儿醒了。他在动,手在摸索。
“我怎么是这么睡的?”察觉到位置不对,付东缘摸索了几下,从周劲身上翻下来,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可那位置好久没躺人了,冰的,他一躺,触及寒意的后背就本能地缩了一下。
周劲将手挪过去,替缘哥儿挡住背后的冰凉。这就相当于,付东缘的半个身子都被周劲托住了。
“现在几时了?”付东缘朝周劲挨了挨,靠着他的肩头,让他不要托得这么辛苦。
“辰时了。”周劲说。
辰时,对应着现代也才七点,但对于五更天就要起床的庄稼人来说,算是晚的了。
付东缘听了一耳外头的动静,重新拢好被子说:“外面雨好大,咱们多躺一会儿。”
“嗯。”周劲轻声应。
“一会儿起来,咱们煮面吃。”睡是睡不着,就是躺着说话。
周劲睁眼看着天花板,想起夫郎上回做的焦香酥脆的脆哨面,嘴里就泛起一层极为丰富的滋味。
“我猜大板一定是想吃脆哨面了。”轻易的,就被付东缘猜中了。
周劲觉得哥儿知道他心里的一切声音。
躺在床上说了会儿话,听到雨声变小了,付东缘和周劲就起来了。
房门拉开,刚才还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的二狗立马支着腿站起,冲两位主子咧着嘴摇尾巴,很高兴的样子。
房子小,狗子想撒欢也跑不开,家里还没有别的小动物陪它解闷,能不无聊吗?
付东缘对周劲说:“明天要不下雨,我们去墟市把鸡买回来吧。”鸡笼编好了,鸡崽子们暂时有地方住。多几只小鸡在家里,咕咕叽叽的,也多点生气。
周劲说:“好。”
进了灶屋,生起火,周劲洗净手揉面,付东缘把猪油渣拿出来,重新在油里过一下。
吃过热腾腾的面,外头的雨小了很多,成了雨丝。山野空濛,清新的气味由那葱绿蓬勃的树林溢出,传递到付东缘身前。
付东缘问周劲:“现在能出去吗?”
周劲知道哥儿已经按捺不住想去采蘑菇的心了,从横屋的外墙上拿下蓑衣与斗笠,说:“穿着蓑衣去。”
这雨没准还会下大,有蓑衣,下大了也有防备。
家里只有一件蓑衣,一个斗笠,给付东缘了,周劲就没得穿了。付东缘看着给自己穿蓑衣的周劲,问:“都给我了,你穿什么呢?”
周劲说:“还有一个斗笠,我戴那个斗笠。”
虽然这个斗笠不大能拿得出手,他又是可戴可不戴的性子,但周劲更怕哥儿脾气上来,要把斗笠或蓑衣让给他一样,自己淋着。
所以就去横屋的横梁上,将这个顶上破洞的斗笠拿了下来,擦去上头的灰,盖在了自己头上。
“你这能防得住什么?”付东缘说,“头发不还是给淋着了?”
“淋些头发不碍事。”周劲说。
付东缘去灶屋,拿了几片干竹叶出来,用手挽了一下,挽成一个倒锥形,就是上回他们去卖地皮菜,给顾客装的那兜子,接口处用两根细竹刺扎着,固定好,然后扣在斗笠上头,就恰好将那破损的缺口罩住了。
因为形状大小差不多,所以只要头低得不是太厉害,就不会掉。
“是不是很机智?”付东缘弯着他那双明亮的桃花眼说。
周劲笑着点了点头。
背上背篓,提上竹篮,进山去。
采蘑菇要去树木茂密落叶多的地方,离他们家近的青石山与小青石山是没戏,这两个只是石头多。
最好的去处是前门岭,那儿古树参天,落叶深厚,菌子的品类多,个头又极大。
可那是陈氏宗族的地盘,他们这些外姓人,去了会被守山的赶出来,还是走远些,不去讨这个嫌。
周劲带付东缘去的是前门岭后头的一座山,也是挨着他们家田地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叫拐子山。那儿长着一些枞木,枞木底下就会长蘑菇。
去拐子山要经过田地,下了田埂,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带着斗笠挽着裤腿,在稻田中间的水渠里捉鱼。
捉鱼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人的捉鱼方式。
水渠是长的,一头若没有堵住,那鱼就是要不停地往前蹿,这人不想些办法,就在后头拼命追,哪里追得上?
周劲在付东缘耳边说:“这人叫老低头,我叫他低头叔。”
这个人付东缘听周劲介绍过,是他们西头的一个鳏夫。当然,他原本也不住在西头,是被村东头的人赶过来的,而今就种些粮食,猎些野物,一个人过活。
“他是一根筋的人,所以很多时候脑袋都转不过来弯。”说着,周劲挽起裤腿,下了水渠,在前面替老低头拦了一道。
那鱼碰上一双更为粗壮的脚,不再往前进,而是甩起尾巴向往后逃,结果就碰上了老低头那双蓄谋已久的手。
“哎呀,周娃子,谢谢你啦。”老低头胡须发白,举着手里的肥鱼,笑容洋溢地向周劲道谢。
“不谢。”周劲跨上田埂,回到了夫郎身旁。
“这就是付家那哥儿吧?”老低头站在水渠里问。
“低头叔。”付东缘上前唤道。
“和周娃子很登对呢,初次见面,我也没什么送你的,这鱼,这鱼你们拿去!”说着,老低头就要上田埂,将鱼放到付东缘拎着的竹篮里去。
“不用这么客气低头叔,这鱼您留着,我跟大板还得采蘑菇去呢,带着鱼也不方便,而且要送东西也是我这小辈给您送。”付东缘赶紧说。
“采蘑菇啊……”这事儿算是戳到了老低头的肝火,他吹胡子瞪眼道,“前门岭你们别去,那几个长舌的在那屙屎呢!脏的很,别去讨这个不痛快!”
见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付东缘忙说:“我们不去前门岭,我们去拐子山。”
“拐子山?拐子山这个点哪还有蘑菇啊,都被那几个呶呶嘞嘞的捡走啦!”说着,老低头又开始大动肝火,“她们先从我们这边开始捡,捡光了再回她们那祖地,也不知是哪门子的祖地!算盘打得响啊,好东西都要进她们的口袋!”
付东缘看了一眼周劲,是想问他,除开拐子山,还有哪个地方有菌子。别人都采空了,他们再去也是白费劲。
两人目光才对上,已经跨上田埂的老低头说:“奇幻峰你们敢去吗?敢去的话我给你们领路。”
奇幻峰!
付东缘眼睛里流露出欣喜的神采。他听周劲说过,奇幻峰奇特的植物特别多,就是很难走,不熟悉的非常容易迷路。
周劲小时候去过一回,在里头待了一天一夜,还是他哥将他找出来的,后面就没再进去了。
奇幻峰离他们家近,如果有人能领着,熟悉了路,那他们以后就可以常去了。
只是还得确定一点,“低头叔,那奇幻峰……您走过几回?”
“我现在就住那奇幻峰上,你说我一天要走几回?”老低头笑了。
付东缘回头看周劲,询问他的意见。
在看到周劲眼里的应许之意后,付东缘笑着对低头叔说:“我们去。”
老低头将手里的鱼往那水渠里一抛,神采奕奕道:“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捡个锄头。”
“这鱼您不要啦?”付东缘问。
“先放着,明儿我再来抓。”老低头从一堆杂草里捡起自己忘了几天的锄头,锄头柄上还爬了两只蜗牛,被他两个弹指弹走。
第59章 掐蕨菜,采红菇
“头顶是黄的,底下是黑的,长得肥肥厚厚的,有毒,别采。顶上是黄的,底下也是黄的或者是白的,可以采。你们要是不会分,采完之后可以拿去我家,让我帮你们辨辨,我家就在那山顶上。”
老低头不仅将夫夫俩带进了奇幻峰,教他们认得了路,还教他们怎么辨蘑菇。
“多谢低头叔。”付东缘感激极了。
老低头还指了一块宝地给夫夫俩:“那儿枞树多,松树也多,先上那采。要碰上了事儿,喊我,我能听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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