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三毛使劲点头,塞满饭菜的脸颊微微鼓起,像屯食的小松鼠。
沈新笃定道:“以后有机会吃到的。”
望江县的酒楼没有,就去南江府的酒楼。
南江府没有,就去北方。
等有钱了,遍览山河,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吃过饭,沈新去了王三柱家。
秋收已经结束,农家人大都有空闲时间了,他琢磨着烧炭这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王三柱家住村子中间,他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勤快能干,几年时间就开荒了三十亩地,加上其他水田和旱地,有五十多亩,也算家境殷实。
两年前,有人看中了他家的地,被强买强卖了去。
自此以后,他家里也不开垦荒地了,守着家里的二十多亩地过日子。
空闲时间就修修房子,做些短工。
王家门是双开的两扇门,沈新拍了拍门,喊道:“王三柱在家吗?”
开门的是个妇人,应该是王三柱母亲,“在在在,快进来。”
沈新一进来便闻到了一股饭香,来的不是时候,这家人好像正在吃饭。
王家也是三代人住在一起,王三柱的父母和一个成婚的兄弟,还有侄子,加起来十几口人。
沈新算是见全了。
几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木桌上。
王大娘殷勤道:“大太阳走过来热了吧,喝碗水凉快凉快。”
“不用了。”沈新拒绝,直言道:
“我打算制作木炭,缺一个帮工,想雇王三柱,但这活计比较苦,三十五文一窑,不知柱子愿不愿意?”
王老汉试探着问:“敢问沈童生这个木炭可是冬日里富贵人家用的木炭?”
沈新肯定地回复:“是。”
王三柱喜不自胜道:“愿意啊,愿意,不知道东家有什么具体要求?”
沈童生的脑子果然灵活,木炭都会做。
沈新勾唇一笑,“开工前带着你做一次,还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个炭工的活计时间比较长,需要昼夜颠倒,每烧一窑碳至少一天一夜,但是不累。”
“而且咱们得立字据,你要保证不泄露手艺,如若泄露制作木炭的方法,至少要付违约金一百两。”
在场之人都吓了一跳,发出阵阵吸气声。
王三柱毫不犹豫的答应,“明白明白,我愿意。”
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有钱为啥不干,还能学新手艺。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跟着沈新干好处绝对少不了。
沈新满意的点点头,带来两份印有村长公章的文书,双方签好字后,他说:“明天早上辰正点来吧。”
回家的路上,沈新还碰上了沈三力,原身三叔。
可能是因为秋收,沈三力的面容略显憔悴,他瓮声瓮气道:“大侄子,你有活计不想着咱们沈家人,给两个外人算怎么回事,难道分家了连陌生人都不如吗?”
沈新玩味道:“三叔这话说的可不对,陌生人不比你们强,我是雇人做活的,不是雇人来指点我的。”
一堆亲戚雇来当祖宗供着?他又不是脑子进水了。
沈三力脸涨得通红,婆娘说得对,沈新嘴皮子利索的不行,他说不过。
他憋了半天还是转身走了。
浪费口水,沈新绕开沈三力的位置,冷漠地想。
回家后,沈新立马和秦宁说了自己的烧炭计划,“我打算制作木炭等冬天卖,雇了王三柱帮着烧窑,一窑给他三十五文。”
秦宁点点头,“好。”
冬天木碳富贵人家用的应该挺多的,只是村里人挺少用的,大家都烧柴火。
又过了一个时辰,灶房传来阵阵飘香,二毛和三毛蹲在面包窑前一动不动。
秦宁端了个碟子过来,上面放着一块糕点,献宝似的说:“相公,这是我新做的松子酥,味道怎么样?”
沈新捻起那块独苗苗放进嘴里,他评价道:“挺好吃的,松香浓郁,口感酥脆。”
又问道:“怎么想起研究新品了?”
秦宁叹了一口气,说:“过几日天气变冷果汁就不能卖了,铺子得少一大截收入,我就想着出个新品看能不能添点进项。”
他抿唇一笑:“而且我也没费什么事,松子酥做法跟核桃酥一样,就是原料不同,不过是老旧翻新,算不上什么新花样。”
沈新摇头,不赞同秦宁的说法,“核桃酥和松子酥是两种不同的糕点,松子酥就是你独立思考并做出来的,你很棒。”
他又沉吟片刻,才说:“我写几份吃食方子,这样你想做就能做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总不能一直这样口述给他。
秦宁使劲点了点头,“好!”
沈新说干就干,一刻钟便写了二三十张食谱。
秦宁小心接过,奉承了一句:“谢谢相公,相公真好。”
沈新慢悠悠地说:“慢慢看,这上面学过的字你若问我,可是有惩罚的。”
这些天他兢兢业业教大家识字,如今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
秦宁眼睛都没离开方子,恨不得立马大干一场,他满口答应下来,“好。”
相公这么温柔,打人肯定不疼,他皮糙肉厚,一点也不怕。
他一定要多多赚钱,早日养相公。
可爱,沈新揉了把他的头。
二毛和三毛如今每日必备的功课是洗衣服,抓蚯蚓喂小鸡和识字。其余时间都在外面和小朋友们一起疯玩。
天还没黑,两个皮猴竟然回来了,坐在堂屋的秦宁惊讶地问: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二毛看见秦宁,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小声问:“大哥呢?”
秦宁赶忙蹲下来问:“他去外边池塘了,怎么了,受欺负了?”
三毛松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忐忑,“哥哥,蹴鞠碎了,怎么办,大哥会不会生气?”
惨不忍睹的碎片被两小只捧在手心。
三毛气冲冲道:“都怪二狗,每次都说不要用那么大力,他就是不听,这下好了,碎了谁也别玩了。”
又用袖子抹了抹眼眶。
秦宁捡起一大块碎片端详一会,才帮两小只擦眼泪,还安慰道:“你们大哥不会生气的,一会儿好好和相公说说,看能不能让他教我们做,这样以后碎了也不怕了。”
他仔细瞧了瞧,这是用藤条编的,看上去不难。
二毛缓过来了,软声道:“好,哥哥最好了。”
三毛直接抱住了秦宁的腿,闷声道:“哥哥最好了。”
几人一起找到池塘边的沈新,秦宁说:“相公,你编好的蹴鞠碎了。”
他随手编的,藤条不稳固,粗制滥造的坏了正常,沈新没放在心上,随口道:“编的就不太牢固,碎了也算正常。”
秦宁紧接着问:“相公,还能再做一个吗?我们也想学怎么做这个。”
二毛和三毛微红的眼眶里盛满了期待。
沈新利落地答应下来,“行,去院子里教你们。”
二毛情绪已经稳定了,他一脸认真道:“大哥能等等吗?我和三毛想把小球先埋起来安葬。”
“嗯。”三毛使劲点头。
沈新沉默几瞬,说:“行吧。”
二小只欢呼雀跃的跑了,似乎要找一个风水宝地,晃悠了半天也没确定。
夕阳如沉碧般缓慢西落,飘在空中的云朵染上橙红色的晚霞。
沈新喊道:“天黑之前必须埋好,过时不候。”
三毛声如洪钟:“好。”
翌日辰正,王三柱如约而至。
沈新带着他把柴火背到碳窑旁,教他如何摆放柴火,何时点火,何时关闭通气孔。
两人坐在碳窑旁,王三柱坐了一个时辰便有些坐不住了,“东家,咱们就一直坐在,不用管里面吗?”
乡村日子如水流逝,五日过后,到了秦宁去县城摆摊的日子。
沈新分别去了望江楼和卖鸭子的饭馆和畜牧市场收购鸭毛。
鸭毛存货不多,三个地方都跑遍了才收了一斤多。
过一阵子去趟南江府,那是府城,应该比县里的东西齐全,之前采的药材也能卖了。
十月初八刚好是秦宁生日,可以去府城过生辰,一举多得。
家里买完地剩的现钱不多了,这几天上山得仔细搜搜珍稀的药材。
沈新心里盘算着事情,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西市。
沈新抬眼看到的便是黑压压的人群,人头攒动,完全看不见秦宁的身影。
难道出事了?他面色一变,快速向人群内挪动。
第45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肯定是卖豆腐的摊主故意勾搭的。”
“这人看上去端正,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肯定是他仗着有几分姿色, 故意卖弄。”
周围人的讨论声让沈新心中一定, 事件中心的人不是秦宁和两小只, 而是在秦家小摊隔壁的豆腐摊。
沈新松了一口气, 气定神闲地走到秦宁旁边。
“相公。”秦宁往沈新旁边挪了两步。
“大哥。”二毛和三毛挤进两人中间。
沈新应了一声。
木车侧翻,写着“豆腐”字样的旗帜压在车底,乳白的豆腐块洋洋洒洒摔碎一地,和灰黑色的尘土混在一起, 地面上一片狼藉。
两男一哥儿站在豆腐车旁边争论不休。
准确地说, 是两个男子在吵架, 那个哥儿低头站在右边男子后面, 看不清神色。
沈新转头问秦宁:“怎么回事?”
两小只在中间,秦宁只得侧身前倾想说话, 沈新配合他微微弯腰。
秦宁小声说:“深蓝色衣服的男子来摊位买豆腐,他递钱的时候被刘林氏的相公看见了, 抓着他不放,嚷嚷说他故意占刘林氏的便宜,要他赔钱。”
刘林氏,原名林晓晨, 是豆腐摊摊主, 也是刘志武的夫郎。
沈新了然地点点头。
秦宁继续解说道:“刘林氏前面的男子就是他相公。”
两个男人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
吴飞白气的脸通红,“你这纯属强词夺理, 是故意讹诈,我可以去县衙告你。”
刘志武翻了一个白眼,语气不善, “你当老子这双招子是瞎了不成,是不是故意的我还能不知道?”
“再说了,我怎么不讹别的客人,偏偏讹你?”
他偏头问,眼神里的恶意不加掩饰,“林哥儿,你说他是不是摸你的手?”
刘林氏身躯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而后默默点点头。
吴飞白看着刘林氏,满眼不可置信。
这个摊主竟然拿自己的清白名声说谎?
人群传来好事之人的声音:“是啊,我也看见了,你就是故意的。”
“我也看见了,那眼神明显就是看上那个哥儿了。”
刘志武洋洋得意,寡淡的眉毛快飞出天际,一脸洋洋得意,“青天白日之下,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想赖账?”
“你要是赔我三两银子,今天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去告官,让大老爷好好审审。”
只能自认倒霉了,吴飞白一脸恍惚,又从荷包里掏出了三两银子,递给刘志武。
刘志武笑的牙不见眼,碎银子放在嘴边使劲咬了咬,又掂了惦,银子够数。
瞧这来钱多快,他把钱塞进怀里,不耐烦道:“赶紧走吧,这次就放过你。”
吴飞白临走前,看了一眼刘林氏,还叹了一口气。
刘志武看见了,心中不满,抬手给了刘林氏两耳光,“贱人,就知道勾引男人。”
要不是看他相貌好,也不会买他,生不出儿子的贱货。
刘林氏趔趄在地,脸颊肿的老高,蜷着身体不敢说话。
周围人还没散去,有不忍心的人开口劝道:“你夫郎也是为了生计,你怎可打他?”
刘志武眉毛一竖,语气不善,“我自己的夫郎,想打便打,你管得着吗?你若是看不惯,就把他买了去。”
他双手一翻,示意道:“只要二十两银子。”
刘林氏听到要卖了他,立马跪下,抓着刘志武的裤脚,苦苦哀求道:“不要,不要卖了我,求你,求求你。”
小生还在家等着他,他绝对不能被卖。
刘志武当然不会卖了他,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摇钱树往外送,不过是敲打敲打他,让人更听话而已。
路人见此闭嘴不言,人群也就此散去。
刘志武蹲了下来,低声道:“不想被卖就好好听话。”
今天钱也赚到了,他还得赶快去赌坊翻本,哪有时间理会跪在地上的人,他一把甩开刘林氏,哼哼两声走了。
刘林氏还愣愣的跪伏在原地,秦宁心底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他没有嫁给相公,他的日子应该和林哥儿一样,甚至还不如林哥儿。
他应该去帮帮忙。
可又怕相公觉得他是非不明就多管闲事,就为了一个已经臭了名声的小哥儿。
秦宁纠结好一会儿,才小心斟酌地说:“相公,你帮忙看着摊子好不好?我想去帮他把木车扶起来,木车太重了他一个人比较费劲。”
“好。”沈新点头。
秦宁走上前拉起刘林氏,视线略过他青青紫紫的手腕,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刘林氏眼神麻木暗淡,脸色蜡黄,他轻扯嘴角,低声说:“还好,谢谢你,你快走吧,别和我沾上,对你名声不好。”
秦宁摇摇头,“不说这些,咱们把地上的豆腐收拾好,好好的东西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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