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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这不也才得知嘛。”沈庭勋十分头疼,“若是逃跑的那个可疑人员真的是盗走营造法式的贼人就好了,否则……”
“沈司卿放心,我估计八//九不离十。”徐锐道,“城门的守卫说,那名逃跑的贼人体态轻盈,身上并没有带任何重物庞大之物。可若是带走一份纸稿,贴身藏在衣服里应该看不出来。”
一想到这,徐锐彻底坐不住了,起身跟沈庭勋匆忙告别后便往镇京司赶去。
连环炮弩战车的营造法式失窃,而且还很有可能是被今早逃跑的那名贼人给带走的。
若是圣上问起责来,整个镇京司和军械司都怕是要背上渎职之罪。
必须得赶在圣上问罪之前把事情调查清楚,把那份营造法式给追回来。
现在镇京司和军械司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得齐心协力把这个案子给破了才行。
军械司内,崔叔蕴拽着路子弘匆匆赶了回来。
可怜的路子弘才刚回到家,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又被人从温暖的榻上给拽了起来。
对于沈庭勋的问话,路子弘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跪倒在地连连发誓,说自己昨晚当值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有将视线从库房挪开过。
“别说是贼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路子弘竖起三个手指发誓道,“下官以全族人性命起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沈庭勋看他言辞恳切,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便让路子弘先起来。
这就奇了怪了。
若是一名贼人想进到库房盗取营造法式,他需要过三道关卡——
军械司大门、内院、库房看守。
每一道都有守卫严加把守,为的就是防止有心之人干出些偷鸡摸狗的事来。
方才已经审过所有相关人员,昨晚并未有可疑之人进出军械司,反而令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莫非,这营造法式还能自己长腿从门缝里溜出来?
显然不可能。
沈庭勋陷入一筹莫展之境,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老了十岁。
难道现在只能仰仗朱衣卫抓到那名贼人了吗?
这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那名贼人离开金陵城后,肯定会乔装改扮,甚至易容,找起来谈何容易?
正当沈庭勋一筹莫展之际,门外有人来禀报,说是太极殿那边已经退朝了,圣上正率百官朝演武场赶来。
“走,咱们也赶快过去。”沈庭勋起身道,“方才的事情务必保密,别走漏了风声。”
“是。”罗守诚等官员纷纷行礼道。
上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元兴帝心情似乎十分愉悦,连轿辇都不乐意坐了,一路上和几名重臣有说有笑,步行来到了皇城内的演武场。
虽说这里的演武场不比金陵城郊的宽阔大气,但也足够小规模的演练了。
“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军械司上下所有人全都迎了上来,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参见陛下!”
“众爱卿平身。”元兴帝笑呵呵地抬手道,“朕听闻战车经过数次改良,已经足以用于各地方军队。今日便和诸位爱卿一同来看看其威力,不知是否如传言中那样有摧枯拉朽之势啊!”
“陛下亲临,臣等荣幸之至。”沈庭勋一改方才的愁容,满面红光得像是刚抱上了双生胎孙子。
“战车营已经准备就绪,还请陛下移驾观武台,臣等即刻便为陛下展示。”
“好,甚好!”元兴帝哈哈大笑,率领众臣往观武台的方向走去。
贺听澜站在沈庭勋身后,悄悄抬眼看向群臣,却并没有看见期待中的身影。
虽说跟元兴帝一同过来的官员大多是刚下朝的高官,傅彦并不在其中,但这次演武是满朝文武都关注并期待已久的,不少品级较低的官员也赶过来凑热闹,涨涨见识。
大概,傅彦还在怀疑自己吧。贺听澜心想。
“各就各位,演武正式开始——!”随着一声高呼,数十台战车排成整齐的方阵,缓缓朝着演武场正中间驶来。
贺听澜紧握双手,屏气凝神地看着演武场,心中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第226章
演武场上声势滔天、热闹无比, 然而镇京司内的朱衣卫们却无暇关注战车营的演练。
徐锐正在为那名潜逃的贼人忙得焦头烂额。
让周边城池封锁城门严格搜查的命令已经传递下去了,朱衣卫也是全体出动,分头追查。
沈庭勋那边也交代好了,这次双方得联合起来将这件事压住。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抓获那名贼人。
徐锐一颗心悬着, 坐在书案前不知在沉吟什么, 眉头拧成一团。
然而就在这时, 一名朱衣卫突然闯进议事堂, 激动地禀报道:“总领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抓到盗贼了?!”徐锐闻言倏地起身, 连忙问道。
朱衣卫用力点点头, 气喘吁吁道:“属下在金陵城郊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名可疑人员, 此人应该是不小心踩到了猎人设下的捕兽夹, 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经搜身,属下从他身上发现了此物。”
说着,朱衣卫将一本册子双手呈给徐锐。
徐锐接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不正是连环炮弩战车的营造法式吗?!
徐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以为要找到这个盗取营造法式的贼人堪比大海捞针、难于登天,却不想竟然这么容易就抓到了!
简直是有如神助!徐锐心想。
看来, 就连老天爷都在眷顾自己。
“那名贼人呢?现在带我去见他。”徐锐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出走。
“属下已经将他送进牢房了。”朱衣卫道, “林指挥使正在审讯。”
徐锐激动不已, 揪着的一颗心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至少营造法式的原稿找到了,圣上即便是责罚,也不会罚得太重。
呼,乌纱帽保住了就好。
到达地牢时,只见林端正一鞭接一鞭地抽打着被绑在柱子上的罪犯。
那人被打得鲜血淋漓,却依旧是一副倔犟嘴硬的样子,除了几声呻//吟以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审得怎么样了?”徐锐走过去问道。
“下官见过总领大人。”林端先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这人嘴硬得很,从头到尾就说过一句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倒是个有骨气的。”徐锐冷笑一声, 行至那罪犯跟前,道:“就是不知道你这么忠心,你的主子会不会珍惜。”
那罪犯喘着粗气,鞭子打得他皮开肉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徐锐稍稍低下头,直视着对方的双目道:“本官劝你一句,自古以来进了镇京司地牢的,若非弃暗投明积极配合调查,都得褪一层皮。到底选择早点交代,还是等着镇京司一百二种刑罚伺候,你自己好好想想。”
罪犯抬起眼皮看了徐锐一眼,然后轻蔑地笑了,依旧没有说话。
看来,这件事不简单。徐锐暗道。
他站直了身子,转身拍了拍林端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林端将手中的鞭子递给一旁的狱卒,“先暂停行刑,看着点,别让他死了。”
“是。”
二人走到牢房外面,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停下来。
徐锐屏退了左右的朱衣卫,压低声音问林端道:“我听抓到罪犯的说,这家伙倒霉,经过树林时被捕兽夹给夹断了腿?”
“是这么回事。”林端点点头,“发现他的时候右腿的皮肉都被磨烂了,伤口深可见骨。方才下官让仵作来检查了一下,根据伤口的情况来看,应该已经拖了两到三个时辰了。”
两到三个时辰,时间跟今日清晨那名翻过城门逃跑的贼人倒是十分吻合。
“目前来看,有九成确定此人就是那名贼人。”林端确信道。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徐锐皱眉道,“朝廷明令禁止猎户在城郊那片树林设下捕兽夹,以前也没有过行人不小心踩到捕兽夹的案例。怎么今日突然就……”
林端思考了一下,猜测道:“大人是怀疑,有人提前发现了这名贼人的行动路线,故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好让他自投罗网?”
“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这个捕兽夹太蹊跷了些。”徐锐叹了口气说道。
“或许只是巧合罢。”林端道,“那片树林确实经常有野生动物出没,有一两个胆子大的猎户不顾律令也说得通,富贵险中求嘛。大人放心,今后下官会命人严加巡查那片树林,确保不会再有偷放捕兽夹这种事情发生了。”
“行了,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徐锐道,“这罪犯既然如此嘴硬,那就把咱们镇京司的宝贝拿出来罢,确保他别死了就行,下手不得留情。”
“下官明白。”林端连忙行了个礼。
徐锐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可林端却没有转身回到牢房继续审讯,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要说的便直接说吧。”徐锐了然于心。
林端深吸了口气,悄悄从怀中掏出来薄薄的一张纸,递给徐锐。
“其实,下官还在那名罪犯的身上搜出来了此物。”林端为难道,“只是……这上面的内容太过于吓人,大人要有个心理准备。”
徐锐一挑眉毛,笑着将纸展开。
“你啊,小题大做。”
在镇京司任职的这些年头,徐锐见过的惊世骇俗的事情多了去了,早已见怪不怪。
再吓人能有七年前发现的那具尸体吓人吗?
谁知当徐锐看到了纸上的内容后,他想收回自己方才的话。
“这、这是从那贼人身上搜出来的?”徐锐脸色大变,低声问道。
“正是。”林端点点头,“大人,此事需要禀报圣上吗?”
徐锐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果然,老天爷还是没有眷顾自己,这件事哪里能这么容易就了结?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徐锐扶着一旁湿冷坚硬的墙壁,感觉自己的一个头瞬间膨胀成两个大。
半晌后,徐锐对林端道:“你继续审,我得去一趟军械司找沈司卿。”
林端立刻心领神会,“下官明白,下官告退。”
徐锐深吸了口气,深感自己这个朱衣卫总领当得可真是不太平。
短短一年,这都多少事了?
往常每年顶多发生一件大事,今年倒好,徐锐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过劳死了。
贺郎中……对,好像就是从贺郎中进京之后,金陵城的大事小事就没断过。徐锐心想。
难道这个贺郎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徐锐将那张薄薄的纸小心叠起来,收进袖口。
“唐骁。”徐锐喊道。
年轻的朱衣卫如同瞬移般立刻来到徐锐身边。
“大人有何吩咐?”
“去查查军械司的贺郎中,着重查一下他的来历,尤其是成为无名寨大当家之前的经历。”徐锐道,“再找四个人过来,本官要去一趟军械司。”
“好嘞!”唐骁领了命,风一般地又消失了。
此时的贺听澜并不知道镇京司里发生了什么,他还在为战车营演练的圆满结束而热血沸腾、高声欢呼。
军械司上下数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战车营的表现完全超过元兴帝的期待。
所以即便是连天的炮火把整个演武场给弄得狼狈不堪,元兴帝依旧笑得合不拢嘴,多次拍案叫绝。
“好!好!”元兴帝朗声大笑,抚掌连声道:“此车之威锐不可当!有此利器,我大梁何愁敌寇猖獗?”
“军械司忠勤为国,果然不负朕所托!此番匠心独运,研造此等神机利器,实乃国之重宝,尔等功不可没!”
元兴帝语声一顿,朗声道:“传朕旨意,军械司众匠人每人赐白银五十两,以示嘉奖。凡曾参与战车制造者,另赐绢帛二十匹、绸缎四十匹。主事官郎中贺听澜,忠勤尽心、才智绝伦,堪称国之栋梁。特赐贺郎中银三百两,绸缎百匹,羊脂玉带一条。军械司内其余一干人等,赐粟五百石。另外,命户部拨银修缮军械司兵器库,以安置战车。”
“臣等谢陛下圣恩!”军械司全体纷纷跪下谢恩道。
战车营令元兴帝龙颜大悦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官们之间传开了,就连六部负责洒扫的下人都有所耳闻。
“文嘉啊,今日你没去看演武真是可惜了!”孙道仁一回来便激动地跟傅彦说道,“那场面,哎哟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有如此威力的战车。你说这炸药、连弩、战车咱们都见过,可是能把它们结合得这么好,贺郎中还真是个人才!”
傅彦整理文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是啊,有了新式战车,军队战力大大提高,想来圣上一定很高兴。”
孙道仁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敛了敛笑容道:“哎不过,我刚才回吏部的路上看见好多朱衣卫,行色匆匆的,满脸严肃,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待在吏部,没听说有什么事啊。”傅彦道,“可能又是城中某处起了纷争了吧。”
说罢,傅彦将一摞文书搬到孙道仁的书案前,“这是孙兄要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请过目。”
“这么快!”孙道仁颇为诧异,然后笑着拍了拍傅彦的肩膀,调侃道:“你啊,还是太老实了。上面要求咱们五日后交过去就行,你提前这么久就整理完了,当心被指派更多活儿。”
“能者多劳,应该的。”傅彦温和地笑笑,“孙兄若是没别的事,我还要趁着午休回家一趟,可能要暂时失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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