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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时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可不是在哪儿都能过嘛。”费秉文失笑道, “我不行,去年我就是在外地没赶回来,内子因着这事叨咕了小半年。今年要是再不在家过年,我只怕要没媳妇儿了。”
贺听澜闻言乐了,“实在不行就带着嫂子一块过去吧,权当周游天下了。”
“我倒也想,就怕上面不肯答应。”费秉文道,“不过说起来,梦洲你也及冠了,这婚姻大事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俗话说得好,先成家后立业。如今你已经是从五品的京官,再不成家,以后政务越来越忙,总得有个人帮你打理内务是吧?再有啊,这子嗣的事情也不能拖。毕竟孩子也不是想什么时候来就能什么时候来的,总得留出点时间做准备……”
得,又来了!
贺听澜表面阳光开朗礼貌微笑,内心很想打人。
作为军械司八品以上的官员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位,贺听澜自从进入军械司就没少被这群大哥大叔催婚。
费秉文比他年长六岁,虽说现在二人官阶一样,但费秉文还是会忍不住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苦口婆心地劝贺听澜。
对此,贺听澜表示很是无奈。
按照他自己的性情,应该会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把傅彦拉过来,然后当着军械司上下所有人的面啵嘴。
给大家来一出厉害的,看看谁还敢催婚!
但贺听澜知道,如果自己真这么干了,傅彦能提着大刀追出十里地把自己给宰了,还是片成片儿的那种。
于是贺听澜只好找各种理由,变着花儿地推辞各位前辈们的好意。
比如……
“下官才疏学浅,配不上某某千金。”
这是谦逊的。
“国家外忧内患,我等身为有志青年,岂能耽溺于儿女私情?我愿将毕生心血奉给军械研究之大业!”
这是慷慨激昂的。
“其实……下官有一隐疾,实在难以启齿,怕耽误了人家,婚姻之事还是算了吧。”
这是杀敌二十自损一千的。
渐渐的,大家也都看出来贺听澜并不是很想成亲,也就不再唠叨了。
只有这位费兄,其坚持不懈的精神令天地动容,令贺听澜绝望。
“哎哟,司卿大人今日来得这么早啊!”贺听澜突然看向费秉文的身后,朗声道,“大人勤勉,下官佩服!”
“行了行了,你不想听,我不说了便是。”费秉文哭笑不得,“至于用司卿大人诓我嘛?”
贺听澜看着笑吟吟走过来的沈庭勋,眼珠子一转,问费秉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诓你?”
“这还用问?”费秉文不屑一顾,“司卿大人从来都是卡着点来,早上能晚起一会都算赚到了,怎么可能这么早?”
“哦——”贺听澜十分夸张地拖长音道,“原来你觉得司卿大人是懒虫啊。”
费秉文咳嗽了一下,小声道:“话糙理不糙。”
此时,门口传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声,“懒虫今儿个勤快一回,没想到有意外之喜啊。”
费秉文闻声愣了一下,随即浑身一颤,脸色大变。
他僵硬地转过身去,只见沈庭勋正友善地微笑着看着他呢。
费秉文:!!!
贺听澜咬住上嘴唇,拼命憋着笑意。
不能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不能!
“司司司卿大人!”费秉文“唰”地站起来,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大人今日可真早啊……那啥,大人用过早膳了没?下官这还有内子准备的点心……”
“我在家吃过了。”沈庭勋道,“既然是夫人给的,可得留着自己细细品尝,方能不辜负夫人的一片好心啊。”
“是、是……”费秉文点头如捣蒜。
“这样,既然你们二人已经到了,就先带人去把演武场布置起来罢。”沈庭勋道,“一会下了早朝,圣上要率众臣来演武场观看改良后的战车。这可是咱们军械司上下努力了数月换来的成果,务必要认真对待。”
“下官明白,一定会保证万无一失的。”贺听澜连忙道。
沈庭勋又交代了几句别的,转身去忙了。
“呼……”费秉文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然后抬眼看向贺听澜,恶狠狠地从牙齿里挤出来三个字:“贺、梦、洲!”
“那啥费兄我先去演武场了!”贺听澜发觉情况不妙,拔腿就跑。
“你个臭小子!故意整我是不是?!”费秉文气得大喊,追着贺听澜也跑了出去,“你完了我告诉你!别让我逮到你!”
第一批将连环炮弩战车纳入军队训练必备项目的便是郁家军,可以贺听澜他们每改良一次战车,都会拿给郁家军实验一番,根据士兵们的使用体验感受再做进一步的改良。
所以郁家军可谓是“看着战车长大的”,操作起来已经是十分熟练。
这次要在元兴帝和百官面前展示战车的威力,也是由郁家军的精兵来负责操作。
郁云骞为了提前做准备,今天特意没去上朝,早早便赶来了演武场。
“郁大将军!”贺听澜隔大老远就看见郁云骞在那训人,朗声喊了一嗓子。
经过快两年的调理,贺听澜终于改掉了一见面就管人家叫“猪肝脸大将军”的习惯。
毕竟人家是大将军,以前军匪对立无所谓,现在同朝为官,还是得尊重点。
否则容易屁股开花。
郁云骞见贺听澜朝这边走来,对副将交代了几句之后,转身迎过去。
“怎么样?紧张不?”郁云骞笑着打趣道,“你以后在军械司能混成什么样,全看这次战车的成果了。”
“还行吧,没啥好紧张的。”贺听澜坦然道,“反正该花的心思都花了,现在一切已成定局,临时抱佛脚也没用。”
“你这心态倒是不错。”郁云骞点点头,“放心,这段时间我让他们练了不下二百次,这群小子现在跟战车比跟媳妇儿都亲,肯定出不了错的。”
“有大将军这番话就够了。”贺听澜道。
“不过说起来,你跟阿骧最近是怎么了?”郁云骞突然问道。
贺听澜脸上的笑容一滞,“没怎么啊,大将军何出此言?”
自从那天两人不欢而散之后,贺听澜就再也没见过傅彦。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贺听澜这段时间行事比以前更加谨慎了些。
傅彦那边……可能已经开始暗中调查了吧?
不过听郁云骞的语气,八卦中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应该只当是他们两人闹小脾气,没往别的方面去想。
那就好。
郁云骞一副“早就看穿你小子了”的表情,无奈道:“没怎么,他最近都不怎么往外跑了?我自己的外甥我了解,自从认识你之后,他就很少老老实实待在家了。最近几次去跟傅尚书商议要事,听说那小子从吏部回来就呆在屋子里,一看就不对劲。”
“可能是政务繁忙吧。”贺听澜心不在焉道,“最近各部事情都挺多的,我也经常把处理不完的政务拿回家处理。”
“是吗?”
“是吧。”贺听澜点点头,连忙转移话题说:“对了大将军,我想先去看看战车的操练成果,最后这一版的我还没看过呢。”
郁云骞看出来贺听澜似乎不太想提他和傅彦之间的事,心道果然是孩子大了,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说。
“成,那就一块过去吧。”郁云骞道。
此时的沈庭勋正在写奏折,却突然听见书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司卿大人!司卿大人不好了!”一名小吏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下官方才按您说的,去取存放在库房里的战车营造法式,发现……发现被人替换了!”
“什么叫被替换了?”沈庭勋眉头一皱,顿觉不妙。
“库房里存着的是手抄本,所用纸张和原本的不一样,下官绝对没有看走眼!”小吏十分确信地说道,“大人快去看看吧!”
第225章
军械司的库房中存放着每一种兵器的营造法式, 库房有专人十二时辰不间断看守,任何人进出都要进行登记,还要进行搜身,连皇帝都不例外。
现在突然得知原稿被盗走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库房都看不好!”沈庭勋拿着那份手抄的营造法式, 气得手都在发抖。
连环炮弩战车的出现, 可谓是大梁军队的一项重要突破, 元兴帝十分看重, 并信心满满地表示只要能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战车的使用, 以后再爆发战争胜算会大大提高。
如今这份营造法式才刚修撰完成, 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成了手抄本, 这不是明晃晃地挑衅大梁朝廷吗?
负责看守库房的小吏吓得双腿发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道:“大人饶命啊!下官发誓,仓库始终都有人把守,就连下官去上个茅厕都会拜托同僚帮忙看一会,绝不可能让贼人溜进去盗取营造法式啊!”
“行了, 现在不是求饶的时候。”沈庭勋道, “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上一次见到原稿是什么时候?最近可有看见什么可疑人员?”
那名叫做崔叔蕴的小吏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昨日下午申时过半,下官与子弘兄换班之前还去库房里确认过,里面放着的就是原稿没错。结果今天早上下官来当值时就发现被人替换了。”
“路子弘人呢?把他叫过来!”沈庭勋道。
“子弘兄他这个时辰大概已经回家睡觉了。”崔叔蕴说,“下官这就派人去他家把人叫过来。”
崔叔蕴在白天当值,路子弘则负责在夜间当值,两人各承担六个时辰,在每日卯时和酉时换班。
既然此事乃是路子弘玩忽职守导致,只好叫他过来问话了。
沈庭勋在书桌前坐下, 看向崔叔蕴道:“你是如何发现库房里的是手抄本的?”
“回大人的话,下官方才照例检查营造法式是否被人动过,结果发现它所用的纸张从素霁纸变成了云斜纸。”崔叔蕴回答道。
这两种纸张不管是颜色还是透光度都十分相像,一般人根本分不清二者之间的区别。
但崔叔蕴家中世代为纸户,他从小就与各种品类的纸打交道,便能摸出来这云斜纸上有浅浅的纹路。
“云斜纸极为少见,想来这盗贼颇有背景。”崔叔蕴分析道。
沈庭勋闻言不禁皱眉,“只有纸张变了?字迹没变?”
“是。下官也觉得奇怪。”崔叔蕴道,“下官推断,这名盗贼定是个擅长模仿字迹的,手抄本的字迹竟然与贺郎中的一模一样!”
“嗯……”沈庭勋神色凝重地盯着手抄本看了一会,陷入沉思。
“大人,您说会是路子弘干的吗?”罗守诚在一旁问道,“营造法式是在他当值期间被盗走的,他嫌疑最大。但下官觉得他不至于傻成这样,自己给自己泼脏水。”
“你说得对。”沈庭勋点点头,“他应该是被什么人给利用了。不过,要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必须得把他叫过来问个清楚。”
“可一会圣上就要率百官过来了,咱们要不要禀告圣上?”罗守诚询问道。
“不行,千万不能让圣上知道!”沈庭勋立刻说,“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当着百官的面说出来,咱们军械司岂不是成了朝堂上最大的笑话?”
罗守诚:“那……”
“你去告诉贺郎中,让大家继续准备一会的演练。咱们先私下调查营造法式被替换一事。”沈庭勋道。
“是。”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朱衣卫也没闲着。
今日一大早,徐锐刚到镇京司就看见一名城门守卫正焦急地等候他。
一见到徐锐,那名守卫连忙迎上前来禀报道:“总领大人,今晨寅时六刻时分发现一名可疑人员从城墙上翻了出去,属下们未能追上。”
徐锐闻言脸色一变,“城中可有杀人或抢劫盗窃发生?”
“没有。”守卫摇摇头,又补充道:“至少,现在我们没有接到报案。”
“那就去查。”徐锐当机立断道,然后高声喊来了林端,“你带人去城中搜查一遍,看看是否有商铺或者民宅内发生盗窃或者抢劫之事。”
“是。”林端领命,转身就走。
徐锐心情沉重地坐下,心想若只是一个抢了东西后心虚逃走的小贼还算好的,可听城门守卫方才的描述……
这名逃出金陵城的贼人武功高强、轻功了得,绝非寻常习武之人。
搞不好是个奸细,那就麻烦了。
最近元兴帝和满朝文武都在关注着连环炮弩战车的事情,万一在如此重要关头出什么岔子……
不行,他得去一趟军械司,提醒一下沈庭勋,让他最近加强军械司的守卫。
结果去了之后……
“徐总领此言当真?!”沈庭勋“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朱衣卫还在查,不过根据那名贼人的身手来看,应该不简单。”徐锐道,“沈司卿为何这么大反应?莫不是知道那贼人的来历?”
沈庭勋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坦白说道:“徐总领,实不相瞒,今晨军械司的库房失窃了,战车的营造法式被人换成了一份手抄本,而原稿不知去向。”
徐锐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大的事,沈司卿怎么不早点告诉徐某?朱衣卫也好祝您一臂之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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