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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在赤岭关靠着连环炮弩战车大获全胜之后,元兴帝就十分看好它。
只不过想要在全国各地的军队中投入使用,并非易事。
先不说操作难度要比一般的弓箭或者连弩高上不少,就说最基本的制造成本,便已经是许多地方军队很难承担的了。
连环炮弩战车使用起来十分消耗火药,这对于军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传统的火药需要用到硝石、硫磺、木炭,而大量的硝石费用昂贵,又是消耗品,一场仗打下来能让军队吃半年的土。
于是贺听澜想出了个馊主意。
为何不用最便宜的麦粉作为代替?
麦粉的价格是硝石的百分之一,若是将麦粉和松脂、木炭等引火物质相结合,在足够浓厚的情况下,只要遇到一点点火星就会爆炸。
只不过需要把握好摩擦出火星和麦粉爆开的时间点,差一点点都不行。
军械司上下没日没夜地反复试验,总算是研制成功了。
不仅如此,贺听澜还嫌战车太过笨重,需要六名士兵一起推动,关键时候运送起来实在太过缓慢。
于是贺听澜一不做二不休,在材料上也做了一些改动,使得战车车体比之前轻了将近一半。
既然要改良,那就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元兴帝很是高兴,当即下令让军械司撰写出一套完成的连环炮弩战车的制造、操作、维修保养相关的册子,在全国各地投入使用。
“圣上说了,既然这连环炮弩战车最开始是贺主事带头制造的,这门差事就交给贺主事罢。”司卿沈庭勋笑着说道。
“只不过,贺主事现在的官阶尚不足以承担此要务,所以圣上下令,今日晋你为郎中一职,务必要把差事办得漂亮,不负圣上对你的重视。”
贺听澜瞬间瞪大了双眼。
什么?自己没听错吧?升官了?!
沈庭勋见贺听澜一副傻了的样子,不仅哈哈大笑起来。
“郎中一职,本来早该是你的了。”费秉文也笑了,在一旁解释道,“只是连升两级不合规矩,才拖到今日。以后还要承蒙贺郎中多多提携啊!”
贺听澜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顿时觉得自己身负重任,浑身充满干劲。
他冲沈庭勋深深一揖,激动道:“下官定不负所托!”
第223章
江煦发现傅彦最近十分不对劲。
除了照常去吏部处理政务以外, 傅彦经常往醉仙楼跑。
醉仙楼是金陵城有名的酒楼,不少富商权贵都喜欢来此商谈要事或是享乐。
酒楼里不仅有好酒好菜,还有貌美的婢子侍奉客官喝酒吃菜,聊聊天唱个曲儿什么的, 可谓是人间天堂。
奇怪, 傅大公子以前根本不屑于来这种地方啊。江煦心想。
最近去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一连七八日, 傅彦几乎是刚从吏部出来就一头扎进了醉仙楼, 一待就是待到后半夜, 然后在四喜和另外两名小厮的搀扶下离开。
结果回家后也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傅彦又早早起来洗漱穿衣, 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江煦实在是有些熬不住。
这位傅家大公子是铁打的吗?两三天就罢了, 怎么连续八天还能保持精力?
换做别人恐怕早就累得站着都能睡着了。
江煦只觉得自己的上下眼皮在不停地打架,他一边躲在暗处监视,一边默默腹诽傅彦。
看来,大公子是真的很在意贺郎中呢。江煦心想。
否则也不会从那天和贺郎中对峙过后,就天天跑到醉仙楼借酒消愁。
当然,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
醉仙楼里有傅彦想见的人。
江煦一想到这, 顿时不困了。
他趴到傅彦所在的包房外侧, 贴着墙壁努力去听里面的对话。
可惜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强,江煦只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但是具体内容根本听不清。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宵禁了……
傅彦还是没出来。
江煦已经一连八天都每天只睡了一个时辰,此刻困得站都站不稳。
他拿出一根木刺,狠狠扎向自己的手指尖。
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江煦又清醒了些。
二殿下交代他务必盯着傅彦的一举一动, 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都要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赵承平。
江煦很是心累,但毕竟是赵承平亲自交代的,他只能咬着牙坚持。
真是邪了门了,傅家最重视礼节,按理来说傅彦必须每天晨昏定省。
他现在天天后半夜才回去,还哪有功夫晚上去给父母请安?
江煦一个劲儿地在心里犯嘀咕,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丑时。
傅彦该回去了。
果然,包房的大门被打开,四喜和另外一名小厮搀扶着傅彦走了出来。
傅彦显然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站都站不稳,整个身体栽歪着,深深垂着脑袋,嘴里哼哼唧唧地不知在念叨什么。
“马车备好了没?”四喜问另一名小厮道,“大公子今日醉得尤其厉害,让车夫把马车停在门口。”
“四喜哥您放心,小的安排得妥妥的。”那名小厮笑着连连点头。
“那就好,一会回去后,你赶紧将大公子的醒酒汤送到房间里来。”四喜压低声音道,“公子一会还要见那个谁,可千万不能耽误了。否则拿你是问!”
“小的明白,肯定不会误了要事的。”小厮立刻道。
躲在一旁偷听的江煦眉头一皱。
“那个谁”是谁?
往常傅彦醉酒后,回到家不是直接倒头就睡吗?
果然,事情应该就是自己想的那样,傅彦最近在谋划什么大事,今晚就是最关键的一晚!
江煦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瞬间不困了,连忙跟上傅彦。
看来,今晚是肯定要潜入傅家了。
江煦一路跟着傅家的马车回到熟悉的傅家大宅,然后就着夜色从侧面的围墙翻了进去。
谁知江煦从围墙下的灌木丛里爬出来后,却发现傅彦和四喜他们竟然不见了!
江煦顿时傻眼,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连轴转了好几日疲劳过度,产生了幻觉。
活生生的几个人,怎么会突然消失?
等等,不好!
江煦猛然意识到,自己一定是暴露了!
于是他连忙转身,一个箭步就要跳上围墙翻出去。
然而此刻为时已晚,就在江煦转身的一瞬间,一张巨大的黑布从天而降,瞬间罩住了他。
江煦惊呼出声,却又被死死捂住嘴,使他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有两个人架住了他,将他的手反绑在身后,系了个死结。
完了完了完了,关键信息没听到,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江煦拼命挣扎,可是那张罩住他的黑布就好像有一种特别的力量,他越挣扎,黑布就将他裹得越紧。
他能感觉到两个人将自己给抬了起来,并快速往一个方向走去。
看来对方早有预谋,这下逃是逃不走了,还是赶紧冷静下来,想想一会该怎么应对对方的审问吧。
江煦感觉自己被抬着走了很远的路,然后到了一个有光亮的地方。
“砰”地一声闷响,他被随意扔到了地上。
痛……
江煦咬紧牙齿,不顾自己身上新伤旧伤交叠,强撑着坐了起来。
罩住他的黑布被人掀开,暖黄色的烛光照进他的双眼。
在黑暗中待了许久,突然见到光亮还有些难受。
江煦眯着眼睛,待适应了周围的光亮后,眼前的一幕却令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傅彦端坐在他面前的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江煦。
这位素来矜贵优雅的公子哥儿眼神锐利,带着隐隐的压迫感,却不见一丝被酒气沾染过的迷离。
“我等你很久了,江煦。”傅彦缓缓开口道,“原以为你做这些是心甘情愿,可现在看来,我那尊贵的表兄对你可一点都不怜惜。”
傅彦的语气淡然平静,吐字清晰,根本就不像是喝醉了酒的样子。
江煦意识到从在醉仙楼自己就被对方给骗了。
在醉仙楼买醉的根本就不是傅彦,估计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着的也不是傅彦。
江煦不知道对方是在什么时候换的人。
可既然傅彦有功夫演戏,并精心编织了这么大的一张网,引诱他自投罗网,说明他早就已经被看得一清二楚。
傅彦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江煦跟前。
“我表兄究竟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即便被他折磨成这副样子还要继续为他效力?”傅彦好奇地问道。
江煦摇摇头,“没有多少,只是养着我的弟弟妹妹而已。”
“养两个孩子应该用不了多少钱吧?”傅彦完全不信他的,“你四肢健全,随便干点什么营生都能养活他们,何必待在二殿下身边?”
“公子不信就罢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江煦垂下脑袋,“反正我已经暴露了,公子要杀要剐随您处置。”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傅彦笑了起来,“我派人调查过你的身世,也是个可怜人。不如你帮我做些事,我有办法助你逃离二殿下的掌控。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江煦眼睛一亮。
“既然我表兄现在很信任你,那你就继续装作效忠于他的样子。只不过,你告诉他什么,不告诉他什么,都由我说了算。”傅彦道。
江煦明白了,傅大公子这是要让他做反探啊!
“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好你的弟妹。等他们长大后,我也会为他们寻个不错的出路,全当是给你的报酬。”
“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江煦苦笑道,“不还是给别人卖命,偷偷摸摸不见天日,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度日?”
“当然不一样。”傅彦笑着说,“起码我不会像我表兄那样变态,对你的身体也没兴趣。更不会……留下那些痕迹。”
傅彦此言一出,江煦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猛地抬起头。
“你……你说什么……”江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衣襟,指关节泛白。
“难道不是么?”傅彦道,“你自己可能已经习惯了,可我闻得出来,你身上有一股很重的折丹露的味道。表兄他没少在你身上发泄吧?”
江煦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从脸红到脖子。
没想到傅彦竟然闻得出来他身上的折丹露,那自己岂不是在对方面前被扒光了一样?
江煦觉得羞耻至极,深深低下了头,支吾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赵承平有个难以启齿的癖好,就是喜欢挑选些年轻精瘦的男子,在他们身上用折丹露,变得自带体香,然后扔到榻上反复品尝。
这也是为什么赵承平让江煦做假太监。
他不喜欢糙汉子,却也不喜欢太阴柔的。
而像江煦这样的,既有男子气,身形又足够清瘦矫健,便是刚好符合了赵承平的口味。
赵承平在外越循规蹈矩,回到自己的寝殿就越疯狂。
近几个月他在元兴帝跟前屡屡吃瘪,还有个乳臭未干的七弟总在他眼前乱蹦,弄得赵承平心里一股无名火。
他不敢让旁人看出任何端倪,在外继续扮演一位成熟大度的皇子。
然而回到寝殿关上门,赵承平便把自己受的所有气全都往江煦一个人身上撒。
因为只有江煦,折磨起来无需有任何顾虑。
江煦的全家人都在自己手上,拥有的一切也都是自己赐予的。
他如何敢忤逆自己?
“我叫人寻来了一种药,你只需要在表兄叫你过去伺候之前一个时辰吃下,便可以减轻七成的痛苦,伤口也会愈合得更快。”傅彦对江煦说道。
“你只要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事成之后我定会放你自由。但你若不肯听话……”傅彦盯着江煦的双眼,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江煦狠狠吞了口口水,艰难开口道:“会如何?”
“你应该不想你的弟弟妹妹看到你身上的痕迹吧?”傅彦温柔道。
第224章
眼看着要入冬了, 金陵城一天一个温度,令人捉摸不透。
“呼……”贺听澜飞速跑进军械司的理事堂,搓了搓快被冻僵的双手。
昨天还秋高气爽、十分舒适,今天一早怎么冷成这样?
“早啊梦洲!”费秉文笑着打招呼道, “战车的营造法式编好了, 应该能赶在过年之前送到各州郡的军队去。”
“太好了!”贺听澜眉开眼笑起来, 在费秉文旁边的椅子上随意一坐。
这会时辰还早, 大部分官员都还没到,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贺听澜捂住被冻得通红的耳朵, 缓了一会才觉得自己不像个冰雕, “这段时间我忙得都快忘了百味斋的炙羊肉什么味了, 等闲下来就去大吃特吃!”
费秉文忍俊不禁,“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为什么?”贺听澜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也是听司卿大人透露的,说圣上有意让咱们这些经手过战车制造的人员去一趟各个州郡,亲自教当地的军队使用战车。”费秉文道。
贺听澜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点点头道:“圣上说的也是, 咱们的营造法式的确足够详细, 但战车对于大部分士兵来说都太陌生了, 想要熟练操作战车还得实际上手练一段时间才行。若是咱们亲自过去指导,确实更稳妥些。”
“只是这样一来,等我们回到金陵城肯定赶不上过年了。”费秉文叹了口气说道。“冬天路不好走,可能还要更久。”
“嗐,过年嘛,在哪儿都能过。”贺听澜不以为然地笑笑,“换个地方过年还能体验一下别的地方的习俗,挺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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