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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你忙你的。”孙道仁点点头。
第227章
傅彦从皇城离开, 沿着大街往家走,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林端带着一队朱衣卫,神情严肃地往南边跑。
什么事这么忙?傅彦纳闷地心想。
他想起来孙道仁方才说的话, 于是在林端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把拉过对方, 疑惑问道:“林指挥使,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端定睛一看才认出来傅彦, 匆匆行了个礼道:“小傅大人, 我们还有紧急公务要处理, 上面不让透露。林某先走一步。”
说罢, 林端一刻也不敢停歇, 带着朱衣卫们继续赶路。
傅彦狐疑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京城里进刺客了?
罢了,还是先回家取文书要紧。
另一边,军械司内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这次在圣上和文武百官面前可谓是长足了脸,大家数月来没日没夜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故而心情大好。
以至于贺听澜进到议事堂找沈庭勋的时候, 发现屋内几人脸色有些诡异, 不禁感到疑惑。
“司卿大人可是还有什么忧虑?”贺听澜问道,“如有需要下官出力之处尽管吩咐。”
沈庭勋神情复杂地看了贺听澜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将一本册子递给他。
“你看看,这份营造法式有什么不对劲之处?”沈庭勋道。
贺听澜不明所以地接过,翻了翻,说道:“没什么不对劲啊。这份营造法式是下官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其内容已经检查过不下十遍,不可能有问题。”
“你确定, 这是你亲自写的?”沈庭勋缓缓道。
这算什么问题?
贺听澜翻开营造法式又仔细看了一会,一头雾水道:“自然是。大人,下官自己写的东西,还能认不出来嘛?”
“当初撰写战车的营造法式时,你用的应该是军械司统一采购的素霁纸。”沈庭勋道,“可现在你手里拿着的这份,用的是云斜纸。”
贺听澜彻底懵了,他拎起一张纸端详了一会,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下官不懂这两种纸的区别,但这份营造法式确实是下官亲自写的。”贺听澜十分确信地说,然后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字道:“大人您看此处,这一横比别的要长一点,是因为下官写的时候不小心滴了一滴墨在旁边。为了书写美观,下官就故意将这一横加长了一些,盖住了这滴墨水。”
“若是大人觉得这份营造法式是有人仿造下官的字迹所写,总不至于连这一处细节都模仿到了吧?”
“如果不是模仿呢?”沈庭勋突然开口道。
“大人此言何意?”贺听澜不解道。
“若是这份营造法式也是你自己写的,就解释得通了。”
贺听澜不禁笑了,“这怎么可能?下官写了几份,下官自己心里当然清楚了。再者说,写一份已经需要七日七夜才能完成,下官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再写一份啊?”
这个说法未免太荒唐了些。
“你不一定需要写两份。”沈庭勋道,“我记得你自己也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一种办法,可以将好几张纸垫在一起,在最上面一层书写,字迹就会渗透到下面的纸张上。这样只需要写一遍,就可以获得很多份。我记得没错吧?”
贺听澜当然知道这种花招,毕竟他自己小时候就用这种办法帮邻居家的小孩写作业,还因此小赚了一笔。
“是有这种技术。”贺听澜点点头。
难道说,沈庭勋是怀疑自己在撰写营造法式的时候故意将两层纸垫在一起,写了两份?
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听澜张嘴还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骚动,林端带着朱衣卫鱼贯而入。
“沈大人,我们在贺郎中的住处发现了大量赃银,就埋在院中的地底下。”林端面无表情地阐述道,“还有一封与北疆库图将军往来的密信。”
贺听澜:???
什么情况?
“怪不得会有两份一模一样的营造法式。”沈庭勋沉声道,锐利的眼神看向贺听澜,语气中藏不住的怒火:“好你个贺听澜,本以为你是个难得的栋梁之材,却不想干出此等通敌叛国的事情!”
“不是,我什么时候通敌叛国了?”贺听澜顿时意识到是有人在背后整自己,而且是趁着自己这段时间忙于改良战车、一直待在军械司不常回家,才得空暗中操作。
议事堂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杀气。
沈庭勋对林端轻轻颔首,“说吧。”
“是。”林端拱手一礼,开口将整件事情的经过讲给贺听澜:“清晨,负责看守军械司库房的人发现战车的营造法式被人替换了,也就是贺郎中手上的这份。两份营造法式一模一样,唯有通过纸张的不同方能分辨真伪。”
“恰好,就在事发不久之前,我们朱衣卫也得到消息,有一名身手不凡、行迹诡异之人翻墙逃离京城。后来我们在金陵城郊的树林中发现了此人,身上携带营造法式的原稿,以及一封贺郎中写给库图将军的信。”
贺听澜彻底傻了,他倒是知道这个库图将军,之前在赤岭关就与此人交过手,但是写信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给任何北疆人写过信。”贺听澜坚定道,“林指挥使,那封信定是伪造的,能否让我亲眼辨别一下?”
林端倒是没有犹豫,十分爽快地将那所谓的“密信”拿了出来,在贺听澜眼前展开。
贺听澜连忙凑近去看,眉头越皱越深,后脊阵阵发凉。
不得不说,仿造字迹之人手段了得,就连贺听澜自己都差点信了这封信是他自己写的。
信上的内容大致为这次的交易很令人满意,感谢库图将军出手阔绰,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贺郎中,我们朱衣卫也不会随便治朝廷命官的罪,我们已经将这封信的字迹与你的字迹比对过,的确为一人所写。”林端道,“除非贺郎中能够证明这封信是伪造的,否则请恕林某不得不秉公办事。”
也是,既然对方决定了要陷害自己,肯定是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贺听澜心想。
到底是什么人?不敢玩阳的就来阴的?
最好别让我抓到,否则不把你剥一层皮我就不姓贺!
贺听澜深吸了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行礼道:“请司卿大人明鉴,下官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忙战车的事情,两耳不闻窗外事,想来定是有奸人看下官不惯,才给下官扣上这么一顶通敌叛国的罪名。”
说罢,他转身对林端道:“林指挥使,这封信的字迹确实与贺某的十分相像,但是字迹可以模仿,既然对方存心想陷害,完全有可能请来一名模仿字迹的大师。”
“关于赃银一事,敢问林指挥使,这些银子的源头是哪里?我又是怎么将这么一大批银子运进金陵城而不被发现的?”贺听澜问道。
“我家院子围墙不高,但凡是身手不错且会轻功之人,都可以趁我离家之时偷偷将这些银子埋进地下。这并不能说明是我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的。”
“这些都是没有编号的散银,难以溯源。”林端道,“不过贺郎中也不必太慌张,若你真是被陷害的,我们朱衣卫定会彻查到底,还你一个清白。只是根据目前已有的证据来看,密信、赃银,以及两份一模一样的营造法式,都指向你。贺郎中若想为自己辩解,也得先跟林某去一趟镇京司。”
说罢,林端侧开身子给贺听澜让出一条道,“请吧。”
贺听澜明白了,幕后黑手已经精心挖了一个坑摆在自己面前,自己除了往里跳别无选择。
现在没有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不管再怎么辩解都没用。
不如先跟林端去一趟镇京司。
贺听澜粗略分析了一下,陷害自己的人应该不是镇京司的。
至少,不像徐锐。
只要这位朱衣卫总领是公正的就好办。
目前自己在明,敌在暗,或许待在镇京司反而比在外面乱晃要安全一些。
于是贺听澜对沈庭勋深深一揖,言辞恳切道:“司卿大人,您是军械司的主心骨,司内诸事您最清楚。若非承蒙您的提点,下官也不可能顺利完成连环炮弩战车的制造。今日之事,下官不敢多言,只盼镇京司能够彻查清楚,还下官一个清白。”
贺听澜顿了顿,又道:“此事情况复杂,镇京司查起来难免有需要调取司内文书、案牍之时,怕是要给大人添麻烦了,下官深感愧疚。”
说罢,贺听澜转身对林端点了一下头,跟着一众朱衣卫离开了。
走出军械司后,贺听澜突然想起一件事,“林指挥使,可否请你帮我个忙?我猜测陷害我的人可能会再去我家销毁证据,所以,能否派人将我家封起来,保留现场,说不定还能再查出有用的信息。”
“贺郎中放心。”林端道,“从你家发现证据之后,我们就已经给你家贴了封条,也有朱衣卫十二时辰在你家附近蹲守。若是有人想回去销毁证据,我们的人能第一时间将其抓获。”
“如此,贺某就放心了。”贺听澜笑着道了谢,跟着林端一路来到镇京司。
又是熟悉的地方,每次来都没好事。
贺听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想个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就越有可能再次对自己下手。
这是一场时间的博弈,谁先下手谁的胜算就更大。
不过,说起镇京司的地牢,或许这次还真不白去。
第228章
贺听澜被带进了一间较为干净整洁的牢房。
也不知是因为镇京司的人还愿意相信自己, 故而对自己多加照顾,还是另有什么隐情,这间牢房的环境比自己上次来看到的那些要好一点。
牢房的上方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也就小臂那么宽, 不过好歹能透进来些许光亮, 待着总不至于像其他的牢房那样阴暗潮湿、令人毛骨悚然。
“贺郎中便先在此待下罢。”林端命狱卒将牢房的铁门打开, 对贺听澜比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案子我们还在查, 若最终能证明贺郎中是冤枉的, 林某定会亲自来赔罪。”
“林指挥使也是秉公办事, 何罪之有?”贺听澜笑道, “真正有罪的是那居心叵测之人。贺某一人蒙冤不要紧,只是此事毕竟与新式战车相关,怕就怕那幕后之人是冲着战车来的。”
说着,贺听澜对林端郑重一礼,道:“战车乃是国之利器, 万万不得被敌军学了去。还望贵司多担待。”
“贺郎中放心, 这也是我们朱衣卫的职责所在。”林端道, “狱中湿冷,还望贺郎中保重自身。林某还有事处理,先告辞了。”
贺听澜点点头,拖着沉重的镣铐缓缓踏入冰冷的牢房中。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咣啷”一声巨响,金属的撞击声在狭窄的牢房里震得贺听澜耳膜发麻。
狱卒将锁锁上,见贺听澜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粗声大气地道:“我可警告你啊,甭管你是王亲贵戚还是平民百姓, 但凡是进了我们镇京司地牢,都一样是囚犯!最好别想着耍花招,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哟,这是上来就给自己下个马威?贺听澜心想。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两只手举起来,给狱卒展示那沉甸甸的镣铐。
“我都被绑成这样了,能耍什么花招?”贺听澜一副天然无辜的表情。
“你最好是。”狱卒哼了一声,转身站在大门右侧,背对着贺听澜。
你别说,这牢房里环境倒是比想象中的好,就是空气不怎么样。
一股腐肉臭了的味道,混杂着土腥气和霉味。
贺听澜原本还有点饿,这下好了,胃口全无。
不过贺听澜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在这里待着一点意思都没有,又不到睡觉的时辰,他只好没事找事做。
贺听澜在牢房里溜达了几圈,东瞧瞧西看看。
这还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进牢房,倒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人生体验。
挺好的,等老了之后又多了一段可以吹牛的经历。
贺听澜百无聊赖地扣着墙上的灰,心中盘算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端这人还算厚道,将案情的细节清清楚楚地给自己讲了一遍。
只是有一处令贺听澜感到疑惑。
朱衣卫在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发现有一名可疑人员翻墙逃出城,结果没过多久就在金陵城郊发现了不小心踩中捕兽夹的贼人。
好巧不巧的是,那贼人身上还带着营造法式的原稿。
既然那人能从设下了重重障碍的城墙翻出去,说明他一定是个武功高强、身手灵活之人。
这种人也会“不小心”踩到捕兽夹吗?
以前靠打猎为生的时候,贺听澜也用过很多种捕兽夹,对之熟悉得很。
踩到捕兽夹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触感不对劲的,那人既然身手不凡,反应速度必然比常人快上许多。
所以按理来说,他完全可以在捕兽夹合上之前察觉到不对,然后迅速弹跳收腿,免于中招。
林端无意中透露过,那贼人的伤口在小腿上。
就算是他因为连夜奔波,当时身体疲惫,反应速度不及寻常之时,被夹中的地方也该是脚掌或者脚腕,怎么可能到小腿那么高?
贺听澜在脑中模拟了一下,捕兽夹合上的高度大约一尺,从脚掌往上量,那贼人受伤的地方也差不多是一尺左右。
如此看来,他不像是不小心踩到捕兽夹而受伤,倒像是故意一脚踩了上去。
如果那人真的是故意使自己受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也难怪朱衣卫能这么快就将其抓获,甚至可以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因为陷害自己的幕后之人根本就是想让朱衣卫抓到这名贼人,然后顺理成章地从他身上搜出营造法式和自己通敌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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