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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谣言,李大人心里清楚。”谢晗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两年前东岳庙会的大火,北戎细作……”
“呵。”李松突然打断他,眼神陡然转冷,“谢晗,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他向前一步,周身气势骤然凌厉,与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晗不自觉地后退,后背抵上了桌沿。
“我若是北戎奸细,”李松逼近他,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谢晗颈侧,那里还沾着血迹:“还是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大人其实很期待被我……灭口?”
谢晗猛地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够了!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李松被推得后退两步,却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让谢晗心头一颤。
“谢大人既然这么想知道我的秘密,”李松缓步逼近,声音低沉暧昧,“那知不知道,凡是知晓我秘密的人……”
他忽然伸手扣住谢晗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都会一辈子跟我绑在一起。”
谢晗瞳孔骤缩,心跳陡然加速。
“如何?谢大人还坚持要听吗?”
“荒谬!”谢晗猛地拍开他的手,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李松,你当这是什么儿戏?!”
李松不依不饶地凑近:“怎么?谢大人怕了?”
“滚出去!”谢晗一把推开他,指着房门的手微微发抖,“立刻!马上!”
李松低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好好好,我走。”
他转身时忽然回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过谢大人记住了……”
“你越是这样,”他意有所指地扫过谢晗泛红的耳尖,“我越是想把秘密告诉你。”
“滚!!!”
随着房门被重重摔上,谢晗终于脱力般靠在墙上。
他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句“一辈子绑在一起”,竟莫名觉得……
这威胁听起来,该死的像句情话。
……
东边的晨光刚爬上窗棂,高彦便匆匆推开了李松的房门。
“大人,矿区那边有动静了。”高彦压低声音,“白玛联合了三个小部落,准备在矿区设卡。”
李松慢条斯理地系着腰间玉带,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哦?索罗那边怎么说?”
索罗作为北戎十六部中实力最为雄厚的北领主,手握重兵,掌控着通往矿区的要道。
若是让白玛成功争取到索罗的支持,不仅会使得反对夏国采矿的联盟势力大增,更会直接威胁到两国边境的稳定局势。
“北领主索罗答应白玛,若三日后能在其夏日宴会上说服他手下的将士,就加入联盟。”高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如让属下……”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松轻笑一声,抬手制止:“杀一个白玛容易,可北戎十六部死了首领,反倒会拧成一股绳。对付这种人,几句话比刀子管用。”
这段时间,白玛就像影子一般尾随着李松。
每当李松离开驿馆,回来时,总能收到白玛派人送来的信笺。高彦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可谢大人那边……”
李松正在系腰间玉带的手指微微一顿,声音沉了几分:“不必让他知道这些琐事。”
谢晗正从廊下经过,习武之人敏锐的耳力将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捕捉。他脚步微顿,心头泛起的莫名郁结。
三日后,索罗的山庄张灯结彩。
谢晗跟在李松身后,看着满殿的异族装饰,不自觉地绷紧了背脊。
他今日特意着了正装,深蓝官服衬得肤白如雪,腰间玉带束出一截细腰,引得不少北戎贵族侧目。
“紧张?”李松忽然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谢晗侧身避开:“李大人自重。”
李松不以为意,反而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那就是还在生气?”
谢晗冷着脸拍开他的手:“李大人多虑了。”
李松却不依不饶地压低声音:“那为何这几日总是躲着我?”指尖轻轻勾住谢晗的袖口,“莫非……谢大人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谢晗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今日这场反夏联盟的宴会,明眼人都知道是冲着李松来的。
可这位夏国使臣不仅敢来,还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施施然踏入会场时,满座南部落的贵族都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李大人好胆色。”索罗坐在主位,鹰隼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松,“就不怕今日走不出这庄园?”
李松从容不迫地行了个北戎礼:“索罗大人的夏日宴,李某不请自来,还望恕罪,”他环视四周,唇角微扬,“这么好的羊肉和美酒,李某真不想错过。”
帐内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动了几分。几位年轻贵族忍不住低声赞叹,这位夏国使臣的胆识确实令人折服。
宴会开始后,李松自然而然地成了焦点。
他熟稔地用北戎语与各位首领交谈,时而引经据典,时而妙语连珠,就连最敌视夏国的长老都不由多饮了几杯。
而在大厅另一侧,白玛正被一群部落首领围在中间。
这位东领主今日特意戴了象征部落权威的狼牙项链,腰间配着祖传的宝石弯刀,正慷慨激昂地拍案道:“夏国人贪得无厌!他们挖空我们的神山,却只给些残羹冷炙!诸位难道要坐视不理?”
附和声此起彼伏。
谢晗冷眼旁观,注意到索罗虽然坐在主位,却始终没有表态,只是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手中的犀角杯。
谢晗收回视线,故意问道:“李大人今日有何打算?”
“见机行事罢了。”李松递给他一杯酒,“谢大人今日格外关心我?”
谢晗接过酒:“少自作多情。”
不多时,李松果然寻机将白玛引向花园。谢晗想起那句“不适合让他看见”,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花园里月色如水,李松与白玛站在一株海棠下。
谢晗隐在假山后,听见李松用北戎语说道:“……一直仰慕领主风采。”
白玛哈哈大笑:“李大人说笑了,谁不知道您与那位谢指挥使……”
“逢场作戏罢了。”李松的声音带着谢晗从未听过的轻佻,“他哪及领主万分之一?”
谢晗浑身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明知这多半是李松的计谋,可那声“逢场作戏”还是像根刺,狠狠扎进心里。
“哦?”白玛显然来了兴趣,“那李大人今日……”
“实不相瞒,”李松忽然靠近一步,“我对领主……”
后面的话低不可闻,只见白玛神色骤变,先是震惊,继而竟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谢晗看得分明,李松的手指正暧昧地抚过白玛的刀柄——那是北戎人表达爱意的方式。
“李大人莫要玩笑!”白玛猛地后退,却不小心撞上海棠树,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身。
李松轻笑:“领主慌什么?莫非……”
“时辰不早了!”白玛仓皇整理衣袍,“索罗领主,还等着我讲话呢。”
看着白玛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松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他转身时,正对上谢晗复杂的目光。
“谢大人偷听的习惯可不好。”李松踱步过来,身上还带着海棠的香气。
谢晗冷笑:“李大人演戏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吃醋了?”李松忽然伸手,拈去谢晗发间一片花瓣。
谢晗拍开他的手:“下作。”
回到大殿时,白玛已经站在高台上,却全然不见方才的雄辩之姿。
他一颗心全想着李松刚才对他的表白。
“诸位……”白玛开口时声音发颤,眼神飘忽地扫过台下,却不敢看向李松所在的方向,“今日我们聚集在此,是为了……为了……”
他突然卡壳,喉结上下滚动。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索罗皱起眉头。白玛慌忙展开羊皮卷,却连卷轴都拿反了。
“是共同抗敌!”台下有人小声提醒。
“对!共同……共同……”白玛结结巴巴地重复,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李松。
只见那夏国使臣正慵懒地倚着案几,指尖悠闲地转着酒杯,见他看过来,便朝他眨了眨眼。那眼波似三月春风拂过冰湖,带着令人心颤的温柔涟漪。
白玛顿时心花怒放、六神无主,他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后半句话生生哽在喉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
这位叱咤草原的东领主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满脑子都是海棠树下那声带着檀香的低语,哪还记得什么抗敌大业。
“比起谢晗,领主才是让我心动的人。”那温热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那个……我们……”
白玛几次说错部落名称,支吾半天也没接上后半句。
台下嘘声四起。索罗摇摇头,起身宣布:“今日就到这里。矿区之事,容后再议。”
索罗失望离席,李松的计谋成功了。
可谢晗看着他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模样,胸口那把火越烧越旺。
“谢大人?”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谢晗转头,看见一位北戎贵族青年正向他行礼,“在下阿古拉,久仰谢大人风采。”
谢晗刚要回礼,余光瞥见李松正往这边看。
他忽然改了主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听闻北戎舞姿豪迈,不知可否请教?”
阿古拉受宠若惊,连忙引他步入舞池。
乐声响起,谢晗故意选了那日李松教他的舞步。
旋转时宽袖翻飞,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引得周围一片赞叹。
“谢大人跳得真好。”阿古拉由衷赞叹。
谢晗轻笑,目光却穿过人群寻找李松。那人竟仍在与几位北戎贵族说笑,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心火更盛。
谢晗忽然松开阿古拉的手,径直走向李松所在的酒席。
满场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夏国指挥使冷着脸逼近李御使。
“谢大人……”有人刚想打招呼,却见谢晗抄起桌上一杯葡萄酒,猛地泼在李松脸上。
深红酒液顺着李松俊挺的鼻梁滴落,染红了雪白的前襟。
满座哗然,阿古拉惊得打翻了酒杯。
李松抬手抹去脸上酒液,竟还能笑得出来:“谢大人这是……”
“李松!”谢晗声音发颤,“你卑鄙无耻下流!”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北戎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两位夏国使臣为何突然反目。
李松缓缓起身,酒液在他衣襟上晕开如血。
就在众人以为要爆发冲突时,他却突然对四周拱手:“诸位见谅,谢晗大人这是怪我今日饮酒过量。”
说着拾起谢晗的手,将空酒杯塞进他掌心,“说好的一杯为限,是我贪杯了。”
满堂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动。
北戎贵族们大笑起来,有人打趣道:“李大人惧内啊!”
谢晗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反驳,李松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要闹回去闹,这里不是地方。”
温热的气息混着葡萄酒的甜香,激得谢晗耳根发烫。他想抽手,却被李松攥得更紧。
“或者……”李松眼中闪过一丝谢晗看不懂的情绪,“谢大人更想听我解释,那句’不懂风情的木头‘究竟何意?”
“放手。”谢晗咬牙道。
李松非但不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向众人告退:“我二人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在满堂哄笑声中,谢晗几乎是被半拖半抱地带离了宴会厅。直到无人的回廊,他才猛地挣开:“谁不胜酒力!”
月光下,李松被酒染红的衣襟格外刺目。他忽然收起所有玩笑神色,认真道:“那番话是说给白玛听的。”
“我知道!”谢晗声音发紧,“可你凭什么那样说我?”
“因为我若夸你半句,白玛立刻会猜到这是计谋。”李松向前一步,“谢晗,你当真不是吃醋?”
“吃醋?我这是厌恶!”谢晗猛地后退一步,眼中燃着怒火,“李松,我对你只有厌恶!”
李松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缓缓垂下。
这时阿古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满脸堆笑地凑到谢晗跟前:“谢大人,可否再赏光跳一支舞?”
“滚。”李松眼神骤冷,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晗却一把拉住阿古拉的手腕:“求之不得。”他挑衅地看向李松,“至少阿古拉大人懂得什么叫尊重。”
李松的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脸上却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请便。”
他转身时衣袂翻飞。
回驿馆的路上,夜空突然绽开大朵大朵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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