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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喆接过沉婧手里的东西,递到北麟帝的手边,北麟帝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低沉着声音,和赵喆说道,“让秦奕速速进宫。”
秦奕来到书房,看见跪在地上的人的背影,并没有认出沉婧,直到走到身边,眼里才闪过一丝诧异,“臣,参见皇上。”
北麟帝看着他沉默不语,将手里的东西把玩了一番,秦奕拱着手低着头,看不见北麟帝的脸上的神情,却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臣不知,皇上叫臣来所为何事?”
“秦奕,你也算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北麟帝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他面前,“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朕,都替你父亲寒心。”
秦奕看着地上的东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没想到沉婧还活着,还会再回到京城,回到宫中来告发他,他咽了咽口水,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臣不知……错在哪里……”
“盗取宫中祭祀所用的玉器,并且嫁祸他人,杀害宫女,难道不算错吗?”北麟帝的声音突然提高,见帝王发怒,严深和于沉月一同跪了下来,北麟帝站起身,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东西,“你仔细看看,这是早年朕赏给你的黄玉扣,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出宫两年的小宫女手上!”
思绪回到最后和锦丹在御花园的那一晚,秦奕想起那天,锦丹抱着自己,手细细地摸着他的腰带,当时他根本没多想,皇上赏赐的东西太多,这枚黄玉扣根本不值一提,他根本不在乎锦丹,所以随手拿了件衣服和腰带就去找她了,谁能想到,竟然会成为他的罪证。
“皇上,臣真的不知……或许是哪日臣进宫的时候,与人相撞,碰掉了这黄玉扣,被不怀好意地人捡去了也说不定……”秦奕看向沉婧,他没想到自己的人失手了,明明接到信,说人已经解决,毫无后顾之忧,“皇上,秦家多年来忠心耿耿,臣跟着父亲,一直久居边疆,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儿臣参见父皇。”北麟帝抬头望去,发现严烁带着人,竟然直接闯了进来,“请父皇恕儿臣鲁莽。”
“大胆,谁让你进来的?”北麟帝训斥起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严烁跪下身,朝着严深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说道,“儿臣知道父皇此时因于太傅的事情烦恼,正巧,儿臣身边也有个人知道此事的真相。”
“奴婢安秋,拜见皇上。”安秋的眼神一直恶狠狠地盯着秦奕,仿佛是想把他盯出个洞,“皇上,奴婢是李昭仪的贴身宫女安秋,锦丹……其实是我的妹妹,我和她同母异父,所以宫里无人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们经常会约在花房,所以,奴婢就知道了一切……”
“是吗?那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做的吗?”安秋听到北麟帝这么说,伸出手指着秦奕,大声地吼着,“就是他!欺骗我妹妹的感情,还利用她,害死了她!”
“胡说,你有何证据?”秦奕转头看向她,他竟不知锦丹还有个姐姐。安秋从怀里拿出一沓信件,哭着交给了赵喆,“皇上,这些是秦奕写给锦丹的信,虽然每次都只有寥寥几笔,但皇上明鉴,真的是他的笔迹。”
秦奕看着呈上去的东西,彻底慌了,他记得已经派人销毁了才是,“不可能,怎么可能……”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亲眼看着烧的,不可能还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没想到吧,锦丹以前真的很喜欢你,她把你的信临摹了好多遍,你烧的不过是锦丹的东西,真正的信她那晚已经交到了我的手上。”
听到安秋这么说,秦奕闭上了眼,他知道,自己输了,就如同现在地上那碎掉的黄玉扣一般,北麟帝命人将他扣押,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父皇,于太傅受此冤屈,不知可否,现在就命人接他回来,免受流放之苦。”严深说完,北麟帝点了点头,他看向于沉月,说道,“朕会立刻为太傅平反,并派人接他回京,与淮王妃团聚。”
第47章 看穿
在回去的路上, 于沉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整整一年,爹爹和他受尽了委屈, 如今终于沉冤得雪,严深抱着他,任由对方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于太傅很快就会回来, 没事了, 已经真相大白了。”严深拿出帕子, 轻轻擦拭着对方眼角的泪水, “一会儿就到家了,让金珠他们看见你这样,又要担心了, 说不定还会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傻瓜。”于沉月破涕为笑, 他的眼眶中还噙着泪水,那双明亮的眸子透过泪光,就像是夜空中闪耀的星星,让人移不开眼, “你惯会哄我,若是被爹爹看见, 一定会怪我没规矩。”
“怎么会呢?”严深笑着握住对方的手, 虽然他对于今天的事还有很多疑惑, 为什么自己派人找了沉婧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 今日却会突然出现, 为什么之前自己旁敲侧击了安秋好几次, 对方都不肯透露一点真相, 刚刚却愿意将一切和盘托出, 这一天, 似乎发生了太多巧合的事情,但他现在看着于沉月的笑容,觉得这些事一点都不重要,“要怪也是怪我,是我没规矩才对。”
“才不会呢……”于沉月小声地嘟囔了两句,接着说道,“对了,有件事我想搞清楚,安秋,才是真正偷走镯子的人对吗?为什么她要冤枉顺心呢?”
“我就知道你看出来了。”说起这件事,严深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顺心被打的时候,我就在想,到底是谁有办法轻易地拿到李昭仪的首饰,还不容易被发现,那自然要是贴身伺候、可以随意进出的宫女才行,过了几日李昭仪被罚,我就更加确信,是她身边的人所做,想来安秋是不满李昭仪许久,想给她一个教训,结果第一次不太顺利,结果不小心冤枉了顺心,看她被打的那么可怜,所以才有第二次。”
严深说到这里,拍了两下于沉月的手背,“我特地调查过,安秋是大宫女,平日里会负责给李昭仪梳头更衣,伺候的时候自然要打开首饰盒,趁着这个机会随意拿走一个,是不是很难被人发现?只要她在李昭仪没发现之前,先一步装作发现东西被偷的样子,将自己从嫌疑人变成事件的发现者,就很难被人怀疑到她自己的身上,她亲自带头去搜,想把偷出来的东西随便放在那儿都可以,到时候就说是自己搜出来的不就行了。”
于沉月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第一次为什么会失败?”
“我私下问过顺心,她说和自己一个屋子的宫女是个脾气暴的,安秋带人搜查的时候埋怨了几句,和她们发生了口角和推搡,安秋上去拦,估计就是在大家都关注他人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出来,最后被人在屋里发现,安秋当然不好承认,只能推给了顺心。”严深想起自己查到的事情,不由地叹了口气,“顺心可怜,不曾想被冤枉,那李昭仪确实罚人太过,安秋跟了她那么久,居然因为对方梳头的时候弄疼了她,就当众罚她长跪,还威胁说若再有下次,就等明年她离宫的时候减少该给她的银子,安秋怎能不怀恨在心呢?”
他自己以前也是打工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每月的薪水拼命努力,如果他的老板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要扣钱,他也会不高兴的。
从那天起,秦家就变天了,不仅收走了大部分兵权,连去大牢里探望秦奕的资格都没有,北麟帝的原话是,祭天在即,秦将军还是先忙好手上的事,不要分心为好。
“父皇明着拿祭天当幌子,实则是威胁,如果这件事办不好,他的儿子就难活了。”严深牵着于沉月的手来到大牢前,小心地叮嘱道,“你想见他我不拦着,但还是那句话,要小心谨慎些。”
于沉月向他保证,他一定会小心,随后松开严深的手,自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现在是白天,牢里昏暗无光,唯有墙上那小小的,竖着栏杆的窗口与外界相连,于沉月随着看守的侍卫一路向前,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外,侍卫帮他打开门,于沉月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我想和他单独谈一谈,你去外面等着。”
侍卫拿着银子离开,于沉月一步一步,踩着散在地上的草席走了进来,眼前的秦奕早就没了以前的神气,他被废了武功,被铁链拴在墙上,还日日被喂食软筋散,如今,已经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这样见面。”于沉月看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我上一次来这儿,还是皇上开恩,在爹爹被流放前许我同他道别。”
“所以,你现在是来取笑我的?”秦奕抬起头,脸上露出不服气的嘲弄,“看到我这副模样,你的心里是不是很高兴?我告诉你,我秦奕,从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于沉月并没有被他激怒,他冷静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从小到大都是……”
“因为你贱!”秦奕四肢的铁链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阵阵响声,他撑起身体,想靠近对方,却怎么也做不到,他像野兽一样低吼着,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为什么你总是要跟我作对?于沉月,你就是贱!小时候我欺负秦恬你非要帮他出头,大了些以为自己能山鸡变凤凰,想进宫当淮王的伴读,冠笄礼后你父亲拒绝了我,然后不知廉耻地去求自己所教的三皇子,想把你配给他,笑话,他也不看看,你配不配?当时我能让你做妾,都是抬举你!既然如此,我当然要给他点教训,可惜,是我输了,棋差一着。”
秦奕盯着他,突然自己笑了起来,他笑得那么大声,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牢房,让外面看守的人都听到,“不对,不是一着,我根本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成为了淮王的人,也不知你给他下了什么蛊,灌了什么迷汤,他那么喜欢你,会为你拼命找出真相。”
于沉月一言不发,淡淡地看着他,这样的举动再次惹恼了秦奕,他挑起双眉,往于沉月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可惜,真可惜,当年我心软,把你从水里救了上来……你知道吗?其实,是我把你推下去的,那几日你在宫里,我也正好日日同父亲入宫,便在早些时候花了点银子,买通了跟着你的太监,命他把你带到水边,你那时候站在那儿,我藏在假山后面,把手中的石头轻轻往外一弹,打在你的后脚筋上,你就腿一软,扑通一声掉了下去……我看着你在水里扑腾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但我想着,若你真的死了,就不好玩了,所以我假装经过,把你救了上来,当时你浑身湿透,往外不停干呕的样子,现在想想我还是会好笑。”
“果然是你。”于沉月闭上眼,他曾经也想过,为什么跟着自己的太监会不见,为什么秦奕会突然出现,原来都不是巧合,“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为什么还非要娶我?甚至还想逼迫我?”
“因为我对你有情……”秦奕脸上的表情越发地扭曲起来,他伸出右手,尽力想去触碰于沉月的衣角,“不过不是爱,我只是想看到你伤心难过,想看到你不高兴,想看到你服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必须是我的人!因为这样,你才会永远绝望……你知道吗?看到你以前脸上的那副神情,我有多开心……”
“那现在,你开心吗?”于沉月看着眼前疯癫的人缓缓开口,“秦家因为你,被皇上降罪,你家里的人甚至不能来牢里看你,秦奕,你是疯了,但好在你没那么疯,你那么恨我,如果你被揭穿的那天任何冲动的行为,想来你自己也知道后果,株连九族,你家里的所有人都会陪葬。”
“不对……”于沉月突然摇了摇头,“你根本不在意他们,你永远都是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我不喜欢你,和你作对,你就要毁掉我,秦家每年回京都会进献宝物,去年你就是利用这个机会,以要将边疆的玉石雕刻为由,迟了些日子送宝入宫,在进入宝库的时候趁机偷走玉器,还利用无辜的锦丹……可怜,她临摹是一把好手,你让她仿造我爹爹的字迹,伪造二人来往的书信,没想到,最后你也被她骗了,让她得以保留下你的罪证……”
于沉月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走出牢房,他将门再次锁紧,隔着门和秦奕对视了一眼,“你肯定还妄想着,秦家会想办法救你出来,那你可就错了,你犯的罪,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你现在能活着和我说话,已是皇上开恩,秦家,能称之为将军的,也不止你一个。”
身后秦奕的吼声越来越小,于沉月走出牢房,面对着突然出现的耀眼光芒,用袖子遮了下眼睛,紧接着,严深就站在他面前,用身体帮他挡住了阳光,“谈完了?”
“是啊,都结束了。”于沉月把头靠在严深的心口,长舒了一口气,“你怎么把人都赶走了?”
“不是我干的,是快到换班的时辰了。”严深忍不住亲了两下对方的脸,然后小声地在他的耳边说道,“想亲你,所以给了点银子让他们提前一点离开而已。”
“我就知道……”于沉月早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他学着严深的样子,在对方的脸上亲了一下,当作回礼,然后主动拉起严深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快走吧,一会儿换班的侍卫看见了不好。”
第48章 祭天
春日的清晨, 天是雾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寒意, 柔和的点点晨光穿过薄雾,洒在京城的长街上,祭天的队伍迎着这晨光, 朝着西郊祭祀的天坛方向, 浩浩荡荡地走去。
“今天居然要起这么早。”严深在车里伸了个懒腰, 晃了两下冕服的带子, 今日是祭天大典,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要一同前往,连服饰都是特制的玄衣纁裳, 帝王的冕服则更加不同, 除去只有北麟帝才能使用的龙纹,两只衣袖和下摆都绣满了日月星辰,无不彰显着尊贵。
“没想到祭天之前还要吃素,感觉带子都松了。”祭天之前, 所有参见的人都需斋戒三日,严深虽不说什么, 但他从没到这个世界之前, 就没有吃纯素的习惯, 所以难免觉得有些清淡, “月儿, 回去之后吃暖锅怎么样?让厨房里的人多准备些肉。”
“适量就行, 一下子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于沉月让他站起身, 自己亲自帮他解开带子, 再重新系好, “是你最近太忙才会如此,爹爹要回来,你特地找人修缮于府,以前只是修了我的屋子,如今是全部,自然累些,其实你不必一直盯着,我看着都觉得辛苦,如今都快完工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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