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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西索朝伊莱斯的方向看去,见他放下了帘子,才将严深拉到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这封信我交给你,等过个十年八年的,你亲自交给伊莱斯。”
“为什么?”严深有些不解,德西索叹了口气,不愿意将缘由说给他听,只是说了一句“有缘无份”。
回到王府,伊莱斯看着自己屋前站着的两个陌生面孔,没有理会直接走了进去,坐在桌子前吃起了于沉月为他准备的糕点,“看来,我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不然王妃也不会安排你们过来伺候我。”顺心和李廷对视了一眼,接着一起点了点头,伊莱斯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床上歇息,门口就传来于沉月的脚步声,“抱歉,来晚了些。”
“没,按说我今日还该同你敬茶。”伊莱斯冷不丁开起玩笑,于沉月见他这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向他介绍了站在一旁的两人,告诉他以后若有任何事,他和王爷不在府上,都可以拜托他们,“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侧妃说。”
伊莱斯望着关上的屋门,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于沉月从袖子里拿出德西索交给严深的信,交到了对方的手上,“这是德西索殿下交给王爷的,说是几年之后再给你,但王爷不忍心,便交予我手,让我亲自递给你。”
手上拿着来自元昭的信封,伊莱斯不知为何内心莫名地紧张,他打开后发现,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封书信,是他非常熟悉的德西索的笔迹,于沉月坐在他的身边,看着对方的双手开始发颤,突然,伊莱斯毫无征兆地笑了一声,紧接着便开始嚎啕大哭,“混蛋!大哥你这个混蛋!我就知道他还活着……你不会狠心地杀了他,我就知道!”
“你没事……”于沉月正准备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谁知对方突然站起身来,随手将信一抛,一边骂一边开始收拾东西,“混蛋大哥,还瞒着我,还几年之后,你怎么不等我入土了你再告诉我?王妃,计划有变,我假死之后不会留在北麟,我要回元昭,有很重要的人在那里等我。”
“好,没问题,但你先冷静,现在收拾东西有点早。”于沉月想帮他把信捡起来,却发现自己实在弯不下腰,伊莱斯朝他瞥了一眼,急忙跑过去扶住对方的身子,“王妃你千万别乱动,我可经不起你吓我第二次。”
听他这么说,于沉月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肚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75章 至亲
自从伊莱斯看完信后, 严深总觉得计划实施的速度就变快了,比如上午顺心刚告诉他们,侧妃身体有些不适, 下午伊莱斯就开始咳血。
“会不会太假?那手帕里血包的量我怎么觉得有点多呢?”严深作为局内人,看待这件事的发展自然与旁人不同,于沉月收起自己搭脉的手, 笑着解释道, “放心, 薛苓的药不会错, 伊莱斯心急,所以药下得猛了些,看上去症状自然也要重些。”
读过那封信上的内容后, 伊莱斯毫不避讳地将信还给了他们, 上面是元昭国的文字,严深不懂,但于沉月看了个大概,看着对方喜极而泣的样子, 自己也为他高兴,“昨日借着出去的机会, 让伊莱斯和清环见了一面, 以后在外能有人陪在身边, 互相照顾着, 终归是好事。”
既然伊莱斯决定回元昭, 于沉月想着是个机会, 不如让清环同他做伴, 之前他与对方谈了好几次, 知道秦奕的事对其影响很大, 他现在苦学外邦文字,久而久之便有了想要离开北麟的想法,但缺少契机,人生地不熟又没有熟络的朋友,难免心生胆怯,昨日于沉月将伊莱斯介绍给他认识,他们聊得很投缘,当即同意了这个建议。
“王爷,王妃的身子无恙,孩子也很健康,只是现在月份大了行动不便,但还是要记得每日多走动,免得生产时王妃会使不上劲。”薛苓说着,将新开的方子交给了金珠,便站起身来朝东院走去,“臣去看一看侧妃。”
之后的一段日子,伊莱斯整日卧床不起,和之前德西索在的时候的情况一样,而且还有越来越糟糕的趋势,顺心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好几次地将咳出血的帕子端出来,淮王侧妃病重的消息,就这样和他们想象中一样不胫而走,一直传到了宫里。
“病重?”北麟帝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他盯着眼前局势尚未分明的棋盘,掌心里的几枚还未出手的黑子被他捏得细微作响,“是,听之前派去招待使臣的人说,当时伊莱斯殿下的身子就不太好,也是这个样子,成亲前吃了几日他们那儿的药,才勉强……”说到这里,赵喆停了一瞬,悄悄抬起头,见对方神色如常,他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接着说道,“皇上,薛家的那个哥儿已经去了,是不是要太医院再派人去淮王府上为侧妃医治?”
“不必,那个哥儿和朕的孩子们走得近,他去就行。”北麟帝说着,用食指和无名指捻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之上,赵喆了然,弓着身子慢慢退了出去,陈贵妃见人离去,这才开口道,“陛下,伊莱斯王子怕是到了北麟还未适应,等过些日子应该就好了。”
“是吗?”北麟帝看着棋盘上对方刚放下的白子,不由地笑出了声,“你看,你刚才这步棋走错了,朕怕是要赢了。”
“臣妾不善下棋,还望陛下指点一二。”陈贵妃随意地抛下另一颗白子,刚才来不够明朗的棋局几步之间胜负已定,“其实,陛下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对不对?”
“不,不是打算,朕只是觉得有趣,想看看朕与锦禾的孩子到底可以做到何种地步。”北麟帝说着便搅乱了棋盘,光滑圆润的黑白玉棋子交织在一起,印在北麟帝的眼眸之中,他站起身来,走到对面牵起陈贵妃的手,“不谈那个臭小子,对了,忻儿这两日好些了?”
“陛下请放心,忻儿没事,那日他确实被吓得不轻,好在沉月是个稳重的,知礼数识大体,明明自己撞在山石上已经疼得快说不出话了,还能安慰忻儿。”北麟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一开始他确实对于沉月有所偏见,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会那么喜欢他,不惜愿意为他离开京城,但现在看来,他当时是错了,“最好,他这一胎是个男孩。”
“陛下说笑了,那是淮王的孩子,陛下的孙儿,即使沉月生的是个女儿,或者像他一样是个哥儿,您也会一视同仁的疼爱的,不是吗?”两人肩并肩一同往严忻那屋走,刚到了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严忻抱怨的声音,“我不写了!还有这么多!以前三哥三嫂在的时候,他们还能帮我写一点,现在都靠我一个人了!”
话音刚落,一支还沾着墨汁的笔就从里面飞了出来,直接甩在他们的脚边,那墨水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渗进了地板的缝隙,陈贵妃身边的宫女立刻跪下身子将笔拾起,北麟帝和陈贵妃对视了一眼,紧接着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他们就看见严忻带着谄媚地笑容一点点挪动到门前,“父皇,母亲,忻儿知道错了……”
“认错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不错,不过其他方面,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北麟帝接过宫女手中的笔,将它还到严忻的手中,“原来以前晋王和晋王妃都在偷偷地帮你做功课,难怪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样子!朕明白了,难怪他们搬出宫的时候你那么伤心,原来不是兄弟情深,是没了帮忙的人。”
严忻摇了摇头,使劲地摇晃着北麟帝的胳膊,不时地向一旁的陈贵妃投去求助的目光,“没有,忻儿是真的舍不得三哥和三嫂,而且……而且以前他们只是会帮我讲一讲看不懂的内容,让我理解的更透彻而已,不会真的模仿我的笔迹,帮我完成功课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北麟帝拿起他的功课,一边看着上面乱遭遭的涂鸦一边数落起他的毛病,“要不是于承风不愿意再胜任太傅一职,朕一定会命他好好管教你,只要你能学到你二嫂的一半,朕就很高兴了。”
“还好他不当了……”严忻小声地嘀咕起来,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对方的本事,之前于承风作为三哥的太傅,有一次,他偷偷摸摸去找三哥玩,被对方抓了个正着,不仅当面被考了一番功课,还因为功课不佳被他直接命人送去了母亲那里,害的他被训斥,“他最严苛了……幸好二嫂不像他……”
傍晚,薛苓回到家,和往常一样把药箱放在椅子上,身后就传来自己父亲暴怒的声音,“逆子,跪下!”
“父亲,我怎么了?”薛苓不明所以,但薛太医很快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他按照父亲的话照做,双膝跪地,等待着他的审判,“逆子……”他的右手高高举起,却始终没有落下,过了一会儿,他垂下头,放弃似的收回了手,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颓废,“淮王是不是让你帮忙做了些什么……”
薛苓没有出声,双手握紧了自己的膝盖,薛太医冷哼一声,伸出手指了指薛苓的额头,“我知道,你怨我,怨我以前嫌弃你是哥儿,怨我不喜欢你,不给你机会,不错,是我小看了你,你现在倒是厉害,淮王、晋王、五殿下,皇上成年的三个皇子面前,你都混的如鱼得水,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他们三方相争,头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你!”
“父亲,我跟他们没有……”
“上次在秦家发生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你一个清白人家的哥儿,跑去那种烟花之地多久了?有没有被认识的人看到?要是被认出来,我们薛家的脸往哪里放?他们那种人难道没有钱去请专门的大夫,需要你上门倒贴?”
薛苓听到他的话,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失望,他知道父亲一向看不起哥儿,更不要提那些流落烟花的可怜人,若是一早让他知道了,不知道家里要徒增多少事端,所以,他谁也没说。
“你老实跟我说,淮王的侧妃到底生的什么病?”薛太医进一步向前,将薛苓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逼迫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你知道这场联姻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淮王的侧妃出了任何的问题,你猜,皇上会让谁来给元昭一个交代?是淮王吗?不,那是先皇后和他的亲生儿子,是王妃吗?自然也不是,他是王爷的夫郎,他的肚子里怀着皇家的血脉,那么你觉得,剩下的人里面谁会被推出来?”
薛苓的心开始狂跳不止,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相信严深他们会处理好一切,况且,他和父亲并不亲近,比起他,父亲更喜欢母亲生的其他几个孩子,自己甚至从小就没有贴身的丫鬟或是小厮,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单独聊过天,没想到头一遭就是这样的场面,恐怕是因为伊莱斯病重的消息传到了太医院,淮王选了自己来为侧妃医治,他怕自己医术不佳,会害的全家陪葬,所以才过来兴师问罪。
想到这里,薛苓挺直了腰板,朝着薛太医摇了摇头,现在的他是什么都不会说,“病因……还没有查清,我想我会更努力……”
“够了!”薛太医背过身去,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终于,他长叹一声,决定不再追问下去,“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搞不定,你可以来找我,我……我一定会尽力去帮你……苓儿你长大了,你母亲说得对,你我疏远至此,都是我的错……”
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薛苓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尘土,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第76章 刺客
今日晚膳后, 严深和于沉月去了东院,美其名曰看望侧妃的病情,实则是继续商议计划, 伊莱斯此时正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不止是薛苓的药令人反胃,肚子里的孩子也让他变得毫无食欲, 整个人看上去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
“你看上去气色很差。”于沉月坐在他的对面, 要不是知道对方是因为药物所致而造成的假象, 他真的会为伊莱斯现在的样子感到担忧, “真的不打算等到我的孩子出生?”
“不了,喜事撞丧事,你们这里不是说不吉利吗?”伊莱斯从床头柜上的碟子里拿起三四颗果干, 一口气全放进嘴里, 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就算我们是假的,但日后说起来终归是不太好,我阿父曾经有个侧妃, 他在我出生后不久就病死了,在大家都该照顾我的时候, 我的爹爹和阿父还要忙他的后事……算了, 还是不要了, 我早点离开比较合适。”
说完, 他鼓着嘴缩回了被子里, 严深和于沉月相视一笑, 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递到对方的面前, “你倒是懂得多, 不过我和月儿都不在乎, 你不必为了我们过多考虑,尝尝这个,是不是和你在元昭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阳糖?你们从哪里得来的?”伊莱斯打开油纸包,从中挑出一颗放在嘴里,一股熟悉的酸味涌上舌尖,是北麟这里任何果干都代替不了的,“就是这个味道,酸中带甜,我从小吃到大的。”
“喜欢就好,是宫里送来的,这糖是元昭特产,我们想着你一定喜欢,便都拿来给你了。”于沉月咽了咽口水,他这段时间戒糖,看对方吃的这么津津有味,他仿佛嘴里也感觉到了那股子酸味,“听说这阳糖是用你们那里独有的一种酸果制成,你们进宫的时候带了不少,德西索还将此糖的食谱留在了御膳房,想来也是为了缓解你的思乡之情,要是我也能吃上两块就好了……”
“没事儿,等以后我回了元昭,再买些果子寄给你,让王爷带去御膳房。”即便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于沉月还是对他表示了感谢,伊莱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将目光转向于沉月已经圆滚的小腹,笑着朝他伸出手,“王妃,听说小家伙五个月后就会动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最近他闹得厉害。”说着,于沉月被严深扶到伊莱斯的面前,将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你摸摸,以后你的孩子也会如此,说不定比我的还要闹腾。”
“小家伙现在就够不省心的。”伊莱斯想起这段日子的苦,忍不住说道,“等我回元昭见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然后再告诉他,我为了我们的孩子有多努力。”
夜色朦胧,一轮明月高高地悬在枝头,金珠点燃了屋内的烛火,再将一杯刚倒好的热水端到于沉月的面前,“公子,小心烫。”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于沉月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他让严深去书房帮他找书,现在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金珠慢慢地退了出去,将门虚掩着,留了一条小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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