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为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会买什么样的房子而已。”
一个人在寸土寸金的一线都市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却不去居住,反而再单独花钱租房,要么是那房子当真位置偏僻到根本无法通勤,要么是那里有着让人无法面对的人或者事。
阎弗生想知道背后的真正原因。
他语气不怎么正经地说:“你一直这样搪塞我, 该不会是在那里藏了什么命案吧。”
敬云安的心情有些烦, 不愿搭理他这样的油腔滑调。
可是阎弗生铁了心地想去看,接连几天缠着敬云安赶不走踹不远, 以至于到最后, 敬云安都发火了也没能打消他的念头,反而因为他的发怒使得阎弗生的念想更甚。
于是在那个没有太阳的午后,敬云安带他去了。
车子一路驶出香湖区,朝着城北的方向开去, 经过了大学城后,直接开去了城北的中心公园。绕着中心公园转到南边,就到了一处环境安逸而静谧的小区。
熟门熟路地将车子开进小区大门,转到一栋楼前的停车位停好后,敬云安不发一言地熄火下了车。
一直在查看小区环境的阎弗生见状,也跟着下了车,站在一颗梧桐树下,朝四处来回打量。
虽然相对市中心区来说,城北确实有点偏,但小区的位置还算不错,而且环境优美,比敬云安租房的九亭诗韵要好很多。
而且他刚才还看到小区进门不远有个静心湖,虽然不大,但很有韵味,直接将四周拉高了一个档次。
看到敬云安话也不说一声就走向其中一栋单元楼,阎弗生也赶紧跟了上去。
“瞅着四处环境不错啊,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好多了。”
敬云安没有理会他的搭话,直接按了电梯上行。
两个人先后进电梯后,敬云安在面板上按了九。
在这栋总楼层有十五层的单元楼上,九层算不得高,敬云安似乎总是喜欢住在楼层的中段,先前的九亭诗韵也是。
阎弗生和敬云安在很多习惯和喜好上都有相同点,但在这一点上却很不一样。如果是阎弗生,他会选择住在最高处,没有人能在头顶上哐哐咚咚,踏来踏去的位置。
叮声的电梯门打开时,敬云安率先走了出去。
和九亭诗韵不同的是,此处同一楼层分东西两户,门对门,但间隔不算近,走廊也比较宽敞。
阎弗生跟着身前的人走向了左边。
带着棕调的暗色大门在走廊的声控灯下,透着一丝沉闷与不可捉摸,门上嵌着同样带有指纹的密码门锁。
然而敬云安却并没有直接按指纹,而是在面板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密码。
嘀嘀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上回荡,咔嚓的解锁声无比清晰,像是预示着开锁的人即将进入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门被拉开了一条极小的缝隙,阎弗生站在敬云安的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明显的感受到,他凝滞了那么一瞬间。
以为他会对自己说些什么,但几秒钟后,他直接拉开门走了进去,什么都没有说。
屋里大概开着窗,一阵淡而清新的气味随室内的风拂过面颊,随即一片十分温暖的光,便侵入了阎弗生的眼眸。
此时窗外的天虽不阴沉,但并没有太阳,所以这样的阳光让人感到很诧异。
然而走进门后阎弗生才发现,那“阳光”只是暖色墙壁的反光。
和身后那扇色调黯淡且沉重的大门不同,整个屋子都特别的舒适明亮。
阎弗生四处扫了一圈,房子采光很好,布局得当,家具与摆件相配,地毯与壁色融洽,四处都透着一股温馨的感觉。
和阎弗生想的不太一样,很不一样。
玄关的鞋架上只放了两双拖鞋,敬云安换了其中一双,但并没有让阎弗生换另一双,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副崭新的鞋套,放在了鞋架上。
意思很明显。
阎弗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双无人动的拖鞋,淡蓝色,鞋面绣着卡通的小熊,看上去有着和这个房子同样的温暖与舒适。
阎弗生心里突然生起了一股莫名的不适,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脱了鞋后拿起鞋套套在了脚上。
他看着敬云安习惯性地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然后走到南边的阳台上,拿起水壶给几盆植物浇水。
和九亭诗韵不同,这里的植物叶片饱满,在百花开始枯叶的秋天里,依旧生机盎然。
阎弗生一边朝四处打量,一边走进客厅。
靠墙的置物架和壁柜里,放着许多的书和手工艺品,他忍不住上前,看着那一个个方形的透明玻璃罩内,亮着小灯的手工房屋模型。
那些模型精致又逼真,有着和眼前所处环境同样的温暖,让人不禁想要亲临其中。
一、二、三……
一共有八个这样大小不一、格局迥异,却同样温馨精致的手工小屋,几乎占满了眼前的整面置物架。
置物架和玻璃外罩干净到不染纤尘,看上去像是每天都有人在认真地打扫。
阎弗生开始感到好奇,很想知道这个每天帮敬云安打扫房子的人到底是谁。
直到他走到客厅靠南侧的书架前,在垂眸便可细看,抬手便可抚摸的壁格里,看到了那张双人合照。
照片中的两个人,五官稚嫩,轮廓柔和,面容带着不谙世事的青春与美好,连身上穿着的纯白色衬衫,都是那样的完美无瑕。
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背后天空那样的淡蓝色。
是他了……
阎弗生看着还可以被称呼为男孩的敬云安,和身旁的另一个男孩。
那男孩有着圆润而明亮的眼睛,淡红而饱满的嘴唇,笑起来很好看,嘴角的笑窝仿佛装满了整个盛夏最甘甜的果浆。
是个典型的不能再典型的Omega美人,像池满辞一样……不,是池满辞像他。
不等他再继续观察到底哪里像,手里的相框便被夺走了。
敬云安面无二两表情,但蹙起的眉心昭示了他的不满,像是最珍贵的东西被人随便碰了一样,不停用手里的帕子在镜面上来回擦拭,直到阎弗生的指纹从上面彻底消失。
“他是谁?”阎弗生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不关你的事。”
敬云安也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只是语气有些噎人。
阎弗生从他这噎人的语气里,确认了那是个到此时此刻都对他很重要的人。
那样亲密的距离与笑容,只有恋人间才会有。
“他现在在哪儿?”
放回原处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认真地摆正。
“与你无关。”
说罢,敬云安转身就往旁边走。
然而这样不耐烦的口气与态度,让阎弗生感到了十分的不爽。
他一把拉住了敬云安的手腕,逼着他回头看向自己,“你好好跟我说话。”
敬云安没有因为他的举止而感到愤怒,只是望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枯败与黯淡,“他死了。”
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地向着四处荡漾,说完,他甩开了他的手,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阎弗生眉头微蹙,看着他的背影,问道:“怎么死的?”
“车祸。”
简短的两个字听不出丝毫的情绪,却在落下之后的余音里,让人感到一股绵长的悲伤。
这个小区太安静了,安静到哪怕是再寻常的情绪,都会让人觉得难以承受。
“唰唰”的流水声后,是吸尘器被清洁发出的嗡响。
阎弗生这才明白,原来那个每天都来认真打扫的人,是敬云安。
他侧头环视过整间屋子,一百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对阎弗生来说不算宽敞,但却是……他们最温馨的家。
他和他的家……
阎弗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敬云安一直不愿带自己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味,突然从胃囊里向上翻涌,卡在喉咙里有些难受,但却吐不出来。
当吸尘器落在地毯上开始运作的时候,阎弗生默默转过了头,不动声色地从这一侧的书架,转到了另一边的走廊。
他经过的地方没有华贵的吊灯,没有绚丽的衣帽间,更没有不菲的各式名牌,但却让人刻骨铭心。
右手边的书房没有关门,那副宽长的竖幅大挂字就映入了阎弗生的眼帘。
「人生苦海,何处寻岸」
笔力遒劲,笔法娴熟,却不知为何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挣扎,就像题中的八个大字所言的那样,让人没来由的感到悲凉。
阎弗生并不太懂书法,却也没忍住盯着那幅字看了许久。
直到那嗡嗡的机器声音在耳边越来越靠近,越来越响亮时,才回过神,转身走去了不远处的阳台。
阳台墙角的纯白色仙菊,在秋日的下午开得正好,隐约冒出来的太阳缓缓奔着西边而去。
阎弗生放眼朝楼下望去,静心湖的全貌尽收眼底。湖边的常青树此时有些单调,但左手边的窗前,那盆被精心呵护的红色盆栽,却给窗外的景致添了些色彩。
造型奇特而童真的陶艺花盆与颇为张扬的植物有些违和,阎弗生不禁走到了那不大的盆栽跟前。
细密的枝丫间,有一方小巧的卡片坠挂在上面,阎弗生伸手拨了拨,看清了上面褪色到快要看不清的油性笔字迹。
「20XX年9月5日,最后的礼物」
最后的礼物……
看着那模糊的日期,阎弗生缓缓皱起了眉头。
仔细算算,那个时间……敬云安应该还没有研究生毕业。
不知道为什么,阎弗生耳边突然回荡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中,敬云安微哑而飘悠的声音。
眼前再一次闪过刚才看到的合照画面后,他慢慢抬起了头。
阎弗生终于明白了,那时候敬云安所说的,那段过得极其不好到差点把自己搞死,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去当家教,从而认识了池满辞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第74章 初恋
阎弗生忍不住转身走回到客厅, 看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池满辞和他……有什么关系?”
嗡嗡的机器运作声很吵,但阎弗生知道,那并没有掩盖掉他的话,然而敬云安却完全在假装听不见。
他转身几步, 拔下了吸尘器的插头, 房子里恢复了安静。
“池满辞和他是什么关系?”
敬云安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关系。”
“呵……”阎弗生很轻地讥笑了声,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就是在你认识池满辞之前去世的吧, 你说过池满辞上大二你读研的那段时间里过得很不好,差点把自己搞死,才会接了池满辞的家教, 你说是你朋友担心你,替你接的。可到底是出于朋友的关心,还是压根就是你自己想接?”
“你什么意思?”敬云安声音淡淡的。
“什么意思?”阎弗生扔掉了手里的插头,“敬云安,大家都是在场合上蹚过的成年人,何必这样虚伪, 直接点不好吗?”
敬云安眉头微拧, 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见状, 阎弗生再次冷笑, “我就说嘛,人都是自私且卑劣的,怎么会真有人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从身边溜走,跟别人结婚睡一张床而无动于衷。说什么太过珍视所以甘做朋友默默守护, 不去打扰放他自由祝他幸福,原来不过是因为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替身而已。”
他看向敬云安,声音满是讥讽,“因为心底的最深处还藏着一个……纯洁美好的白月光嘛,所以后来的所有人都是不足轻重的代替品,都不能与之相比,走了就走了,不会真心地挽留,甚至还能笑着祝他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怎么不说话,你可不要告诉我池满辞不是你对白月光的缅怀,”阎弗生朝他走近了一步,“我仅凭着照片都能感觉到那种似曾相识,那个沉浸在悲痛中,恨不能抓住任何一丝游风当救命稻草的你,又怎么会感受不到。”
敬云安看向阎弗生的眼神里平淡无波,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更摸不透他的心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何必要在这里咄咄逼人,冷嘲热讽。”
闻声,阎弗生耸了下肩,“当然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路过看不惯,闲言几句碎语,毕竟嘴长在我身上,你总不能不让人说话吧。”
敬云安冷漠地转过头,“随便你。”
被拆穿了事实真相,扯下了虚假的深情面具,却丝毫不感到慌张抑或恼怒,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被拆穿一切,更不在乎拆穿他的那个人。
阎弗生看着他默默重新插上吸尘器的插头,认真地打理着地毯,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69/110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